第5章 金猫银猫
然而这一切都是表象，鲍勃用机械臂掀开一块屋角的托板，露出黑色的楼道。
我们并不和皮猴直接交涉，这样不安全，也不专业。干我们这一行，一般都会和一个固定的掮客打交道。没有人知道姥姥为什么叫姥姥，不过她自己挺喜欢这个名号。姥姥是个奇葩，如果她有一天心血来潮让我们叫她姥爷，我一点也不奇怪。事实是，我也不反感这么叫她，这让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宁采臣，分分钟都会有个美女鬼跳出来用小嘴吸我的精血。
“呦。”姥姥说，“我没指望还能活着见到你们这俩小子。”
姥姥的声线有点颤，但是很轻柔。她很喜欢唱歌，主打歌是一首洪湖水浪打浪什么的，我知道这歌词比较土，但是从她口里唱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我这辈子遇见歌唱的比自己好的人屈指可数，很遗憾她就是其中一位。
鲍勃屈起左手，隆起钛合金高聚纤维材质的肱二头肌说：“活蹦乱跳，如假包换。”
我把双手环在胸前：“说实话我也没指望。一个老掉的女人还是一个死掉的女人，我原以为你会有原则地选择后者。”
“还是这么刻薄呀。”姥姥摇着手里的粉色牡丹团扇，示意鲍勃在太师椅上先坐一坐，“东西呢。”
我用手机把二维码投影在黄花梨的案几上。姥姥扫了一眼，点点头，返身进了里屋。我一直很好奇她是怎么练就用肉眼辨识二维码的，这个技巧没什么实际意义，但是真的很装逼，往往能把刚入行的愣头青唬得晕头转向。
她走出来，把一个手掌见方的小箱子推给我，我掂了掂，比预计的还要轻。
“轻了三分之二。”
“能拿这些就不错了。你们把人给弄死了，我拿了这些数据又能要挟谁？披麻戴孝的孤儿寡母么？”
她的消息真是快，消息不快吃不了这碗饭。
“就为了你这破数据，我的肺都给打烂了。这点钱？都不够我买麻药。”我忿忿地盯着她。
“你不是有两片嘛，剩下一片省着点用。”姥姥从怀里又掏出一小袋粉末，覆在我覆在箱子上的手掌上。
要看一个人的路数，最快的方法就是看他用的流通货币。在地下世界里，什么日元人民币东莞币都是扯淡，只有云剂才是硬通货。反过来，在极客圈子，虚拟账户上没个几万比特币，你就识相地低调退散吧。
我听说在朝鲜，他们用的是泡菜。
“最近还有个活儿，在基辅。老毛子，你懂的，总是出手大方。”姥姥说。
我把瞳仁翻到天上去：“不接。太累了，要休整一下。”
“这么多剥脑师，最机灵就属你了。”姥姥笑起来，“现在是休整的好时机，换做我，也会躲起来，看看情况再说。”
“情况，什么情况？”鲍勃警觉地问道。第一时间能听出别人的弦外之音，这是他的又一个天赋。
“这么说吧，”姥姥轻摇扇子，“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只讲前面那个就好了。我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坏消息，请叫我人生逃避大师。”我说着把小盒子和小袋子装进小羊皮古瓷挎包里。
姥姥说：“这两个消息其实是一回事。如果你们静静呆上一个月，下次来的时候，身价差不多能翻上三倍。”
“为什么？”
“因为金猫银猫在猎杀剥脑师，第一流的剥脑师。上个月已经有三个人完蛋了，摩多，远哭和审判。还有一个涂脑师，我叫不出名字。”
我和远哭有过一面之缘，一个很安静的小屌丝。不过据说那只是他的众多伪装之一，一个整容狂人。
“怎么理解完蛋这个概念？”
“消失了，死了，人间蒸发了。”
“说不定他们只不过是厌倦了人生，准备在东南亚的某一个小岛上重新拥抱生活。”
“除了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家里都找到了这个。”姥姥把一张照片扫到了我的手机里。
我把图像投影到茶几上。
正如鲍勃喜欢鱼，我喜欢的动物是猫。照片上是两只小猫，短毛，东方体型，有着优雅纤细的脖颈和同样优雅纤细的尾巴，两对眼睛一对是麦穗的金黄色，一对是天空的海蓝色，自带美瞳和眼线。
“金猫银猫？能更土一些么，这是一只阿比西尼亚和一只暹罗。”我指出。
“‘一只阿比西尼亚和一只暹罗。’我在和谁说话？绕口令大赛中老年组的冠军？”姥姥不耐烦地说，“总之，这是连环杀人事件。有人猜测金猫银猫是个职业杀手组合，像猫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还有点儿自恋，故意留下名片。两个剥脑师猎人。”
“这不合逻辑。”我说，“有谁会专门杀剥脑师？如果是具体得罪了什么人，只要报仇就好了，但是把所有剥脑师都杀一遍？这可是件体力活。”
“又有谁会专门杀妓女呢？开膛手杰克可不在乎什么逻辑不逻辑。”姥姥说，“说不定这两只猫自己就是剥脑师，想要垄断整个市场。他们一定从受害者脑里面剥出来一份完整的名单，否则他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安全屋的呢？”
她停顿了一下，把扇子拍在案几上：“不用我强调了吧，你们的名字，也在这份名单上。”
而且不是在名单的第一行。想到这一点，我就不禁胸闷气短。
我和鲍勃面面相觑。
姥姥用墨绿色的指甲敲敲案几：“怎么还赖着不走？今天可没人请你们吃饭。老娘有约会。”
我这才注意到她穿了一件深黑色的斜开襟旗袍，胸口刺绣一朵硕大的海棠，和她团扇上的牡丹遥相呼应。
“哎呦，有约会。”我礼节性地关心一句，“什么样的家伙？”
“怎么说呢？一个永远会在西服领口别一朵玫瑰的男人。”她的眼神意乱神迷，叫人简直不忍心看。
我已经受不了这个娘炮横行的世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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