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当兰芝不能行动时，她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无论是下地做活，还是管理家务，都做得像个大人一样，她从不讲累，也不言苦，要说不累是假的，只不过是她不愿埋怨罢了。

        每到了秋夏季节，便是这里在一年中最美的时候，这景、这静、皆是无可挑剔。

        就算是塞北江南也难有这番风味儿，这儿有潺潺向东的小溪流水、有雾气氤氲的山间竹林、有随风飞舞的金色稻浪、有逆流而上的肥美河鱼，这儿还有团聚的幸福、收获的喜悦、孩子们嬉笑的热闹……

        只不过这样的快乐她没法拥有，也不敢奢求，快乐都是别人的。

        但如果手里空闲下来，她喜欢一个人去到屋顶，坐在房子的横梁上发一会儿呆，让微风轻轻地抚摸自己稚嫩又略显成熟的面颊，早晨看看日出，傍晚看看日落，等风扬起秀发，若有所想。这里的微风都认识她，还有这里的飞鸟也认识她。

        她告诉我:那时候，她最盼望的日子是过年的几天，家里虽然也很困难，但是每次过年，兰芝都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给孩子们做成好吃的。

        在这段时间里，只要是看见兰芝进了厨房，她就会去和弟弟妹妹们围着灶台转，一个个都瞪着圆鼓鼓的小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锅里，就怕锅里的东西会跳出来逃走似的，其实这也算是一年中不可多得的乐趣吧。

        她很爱吃肉，老陈在世的日子每个月都可以吃到两三顿，但是自从他走后，就要等到过年才能吃上。兰芝总会在每年的年前一个多月准备两块儿肉来腌制好，做成腊肉，预备着过年吃。

        在年三十儿的前一天，家里那个不大的老石磨总会咔咔作响，是兰芝会把年前剩下的大豆都用来做成豆花儿、豆腐。

        只见那被水泡得鼓胀的黄豆在石磨的转盘上打着滚儿，磨盘的架子咕咕喘着粗气，兰芝灵活的细手在磨子上飞舞，也就不一会儿的功夫，半袋黄豆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然后下锅煮，随着时间的推移，豆香四溢。

        大年三十儿的那天家家户户都会放鞭炮，兰芝也不例外，也就是图个吉利、热闹。到了晚上饭点儿，她和弟弟妹妹们就围着桌子坐好，端端正正的，兰芝忙了一天后，从厨房里大碗小碗的往外送。

        那时每逢过年，摆好了饭菜后，总得要先拜神灵，再拜祖先和逝去的亲人，这些做罢，才能开饭。

        兰芝做饭的手艺很好，她会把那点并不多的肉做成很多种不同的菜品，有炖的、炒的、凉拌的、白切的，再配上些豆花儿、南瓜，就是一顿极为丰盛的年夜饭。

        兰芝看着孩子们吃得高兴，也会露出些很少见的浅笑。吃完了晚饭，兰芝从她旧得发皱的用手帕包了又包的荷包里拿出几毛钱，给孩子们一人发上一两毛，再拿出几个小得可怜的水果糖，放到孩子们的手里……

        时光是从来都抓不住的，它不会在某个幸福的时刻停留，也不会在遇到痛苦的时候加速通过。

        如白驹过隙间，不知觉中她已十八岁了，走过了她那五味杂陈的童年与半个青春年华，正式宣告进入了成年人的更复杂的圈子。

        当时的农村里，年轻的男女们几乎都会早早地结婚生娃，并且还得一切听从父母或长辈的安排。在他们父母眼里，认为只有新生命的降生，才会让家庭变得更加和睦美满，可以驱除一切不幸。

        他叫木子，她和他其实早在上小学时就已认识，只是她因家庭变故辍学得早，而木子读书一直读到了小学毕业，本可以再继续学习，但是他的父亲不准。木子的年纪比她大些，他们曾做了三年同桌，感情很好。

        木子出生在一个富贵的家庭里，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因为自己的家境好而看不起别人，他喜欢和穷人做朋友。木子生性诚实、善良，总带着一股文雅的书生味儿。

        他个子不是很高，是个标准的瓜子脸，高跷的鼻梁、双眼皮、还带了张像一条缝似的小嘴，看起来非常的清秀、俊郎，那阳光一笑，温暖得异常。

        木子常和她在一起，从小学便是这样，她本以为辍学后就再也见不着他。但事实并没有那样，在他们之间似乎是有种奇妙的缘分一般，不管走了多远，不管在什么地方，总能遇见。

        再到后来，兰芝被木子的母亲请去家里做了帮工，就帮着做些家庭杂务，或是洗衣，或是做饭，倒也不是多累。

        木子有个哥哥，脾气并不很好，坏心眼子多，也喜欢欺负别人。平日里照管着自家的饭店，要是家里并不忙，兰芝常叫她去饭店做工，也赚几个小钱可以贴补家用。

        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木子的哥哥，更不想在这个饭店做事，只不过是因为木子会在这里，她便也就在这里。只要能够看到他，就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

        她二十岁时，木子和她在一起了，除了他们俩以外，没别的人知道。木子也很爱她，但是他不敢让自己的父母亲闻见，因为早在多年前，家里就已经为他订好了一门亲。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对方，哪怕就是一点点。

        而现在，早就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木子的父亲想让他赶紧办了婚事，和那个他并不喜欢的人，而他总会找很多理由躲开父亲的催促。

        再看兰芝，却几乎从未过问，只有时对她冒这么一句“如果找到了好人家，记得要告诉我一声。”她不言语，只简单“嗯”一下。

        不管怎么躲藏，怎么推诿，却也终究逃不过世人的目光。木子和她的事，很快传到了他父亲的耳朵里，在父亲的逼问下，不得不说出了实情。

        后来木子被关在了他家的二楼，不让他出门，只有一个不大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兰芝也被他父亲给辞退了，只不过兰芝什么话也没说，更不想说。

        为了可以见到木子，她常在夜里去到那个窗下，但却只能简单的聊上几句话，便得匆匆离开。木子感到很痛苦，想着逃出来的办法。最终他答应了父亲的要求，和他不喜欢的那个人举行婚礼。

        选日子的那天，非常热闹，仿佛都已经看到了结婚当天的样子，他父亲高兴，就多喝了几杯。晚上，大家还都沉浸在喜悦中时，他悄悄的换上了别人的衣服，逃走了。

        他去兰芝的家里找到了她，说明缘由后，兰芝麻利的数出二十块钱，塞到木子手里，说：“走，快走吧，我就把她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她，可一定不要忘记了回来……”

        他们离开的路上，她抱住木子，哭了，哭得彻底，哭得歇斯底里，不时回头看看，这个再熟悉不过却又充满了陌生的地方。他们走后，木子的父亲召集人手，四处寻找，也去过兰芝的家里，只是兰芝什么也不说。木子的哥哥想找兰芝的麻烦，只不过被他的父亲拦住了，毕竟当年他和老陈也算有些交情……

        他们去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子，住在哪里的人并不多，也就几十户人家，虽然有些许的冷清，但是村里的人们倒也十分热情。并不因为他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而对他们陌生，村里的人为他们找了个略显得破旧的房子，尽管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但也是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据村里人说：“这座房子以前是村里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住的，他们是兄弟，只不过，多年前他们去了外地经商。这一去啊，就是十多年，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了音讯，只把这房子留在了这里”。

        木子和她很快搬了进去，做了简单的整理，倒是有了个家的模样，除了缺些平时的生活用具。

        不久后他们在离房子并不太远的地方，开垦了十几亩的荒地，在里面种些粮食，蔬菜，虽不多，但至少可以勉强维持得了生活。木子和她已经渐渐地融入了这个不大的村子，不断习惯着这里的生活、习惯着这里的风俗，成为了当地人熟悉的面孔。

        其实他们也想家里的亲人，也想过回家，但是木子知道，父亲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无疑是丢光了父亲的脸，他不敢回去，不敢面对父亲。

        在那样的一个年代里，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私奔，或许也算是一种幸福和幸运吧。过了一年多，木子和她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娃，他们为她起名为“思南”，就是思念着南方，因为那是回家的方向。

        思南长得很像她，而且还是和她一样的美，每天嘟着个小樱桃似的小嘴，看起来十分可爱，乖巧。

        在他们走后的半年里，木子的父亲就因为心里一直堵着气生了病，但还是到处托人打听着他们的消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倒也就并不在意他们这样做是否有错，只是想儿子，想他们能够回来……

        (本章完)


　　https://www.llngdlanksw8.cc/64/64791/20546653.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