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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走进冈仁波齐


走进冈仁波齐

        文/地方军

        春天,我们一起守着诺言

        守着这片佛光,

        天清,云淡,爱,水一样流动

        神性的筛子,洒下的那些阳光

        涂抹着漫山的雪峰,有一种好闻的味道

        我翩翩而来,蓝衫

        轻舞成蝶

        或

        轻狂成蜂

        时针跳着狐步,滑到夏天时

        篝火燃尽,天该又大亮了吧

        紫了千年的藤萝呀

        你还在为谁静静守候,生命中,那只白狐悄悄溜出来

        出放静电,一声宝贝

        就醉美了眼眉

        冬天了,雪,说下就下

        说大就大

        我咽喉发炎的痛,

        使劲咳出了一朵桃花的红

        世界这么冷

        能不能,从头到脚都裹进羊皮袄里

        都不做狗扯蛋的事

        2000年2月初2,龙抬头

        大金广场天葬台上没有了你

        世界安静了下来

        经幡广场

        那些喂养过野狗和鹰群的魂灵

        像烟波江上浩荡的芦花丛,

        飘到潮白深处,飘出了生命的高度

        明年,我和我的亲人们,

        会走出拉萨吗

        拉萨的那一头,一定有些什么

        吸引着我们,

        我们走丢的秋天,会不会

        也在那边呢

        冈仁波齐的诱惑

        此时此刻,我坐在重庆自己的书房里,划动火柴,点燃藏香,袅袅香烟之中,一遍一遍回味阿里时光。

        火柴,是普兰县科迦村买的印度火柴。藏香,是我从拉萨带回来的尼木藏香。

        此前,我不信教,不燃香。当下,依然不信教,但心中好像有了佛。

        谁说过:“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还有谁更发宏愿:”愿诸佛皆死,人人皆佛“!燃起香烛,只是一种仪式,对这些文字,所持的神圣和虔诚的情感。

        几年中,我几次进藏,抵达阿里这片广袤高原的时候,记不清多少次从神山圣湖傍边经过。直到2000年2月,我去神山脚下寻访神山志愿者之家的创建者,住在简陋的客栈里,同屋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无一不是刚转完神山,或正准备转神山的信徒和非信徒,他们对我到了神山脚下不去转山大惑不解。有人对我说,不就是两三天的时间嘛,大不了死在山上,你要知道,许多人都希望死在转山的路上,那是他们一生的凨愿。

        我摇着头,慌张地说,不行,我还没有活够,不能死,就是死,也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乘了四个小时汽车,去往狮泉河镇。一位叫张春阳的年轻人对我说,张哥,你要写阿里,绕不开神山圣湖,不转神山,就写不出神山的味道。他的这句话,利剑一般刺向我的神经。沉默了许久,我说:“我不想死“.

        几个人哈哈大笑:“不想死就不死吧,没人强迫你死,又不是所有转神山的人都会死,死的只是少数“。

        当我再次出现在神山脚下,马上就要过萨嘎达瓦节了,过节以后转山,能祈福保平安。我坚持在过节前转山,转完山以后,参加萨嘎达瓦节,然后,回去继续忙碌。

        所有到经幡广场的人都得出示身份证,边防证,转神山,还得在边防派出所办理单独的通行证。

        我与四位囧名字,又同住一间房屋的男女一起,结伴转山。出发的时候,是个寒冷的清晨,天上飘着细小的雪粒。

        一位几年都没有联系过的同学打来电话,说昨天晚上梦见我了,梦中的我和他玩“斗地主”手里拿着一对大小王,走路一蹦一蹦的,不理不睬他。我说不会吧,怎么在我转神山的时候梦见我,是不是在跟我告别呀。同行者安慰我,不会的,你如果死了,我们就把你托运回去。

        这一天,是2000年6月13.

        大金广场,也叫经幡广场,是原来的牛羊交易市场,每年萨嘎达瓦节佛事活动,都是在这里举行。从这里,可以清晰的看见神山雪峰。

        广场附近有一座寺庙,寺庙的喇嘛经常帮助逝去者天葬。天葬台就在广场靠山的地方。我不敢仔细仰望天葬台,有一些胆怯。天葬台四周,凌乱的散落着棉被,衣衫,藏袍。有人说,那是包裹尸体用的,尸体天葬了,灵魂随了衣服散开去了,就可以顺利进入下一个轮回。

        转山道上,大金广场,天葬台附近,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游荡着老老少少的家狗野狗。一位佛教徒伤感地说,大金广场的的野狗无一不是是吃过人肉的。因为这句话,每次见到狗的时候,都远远远避开。

        大金广场,五彩缤纷的经幡随风飘扬,阳光普照,到处可见解开棉衣扣子,歇脚拍照游客。随着时间推移,顺时针转山者越来越多,逆时针转山的人较少。转冈仁波齐,避佛教,印度教,古?那教,苯教,视为世界的中心。在这条转山道上,前三者顺时针转山,苯教逆时针转山。人们不会因为方向的不同而产生异议,都会微笑祝福。神山就像一双宽厚慈爱的大手,把所有的人汇聚其中,传递出同样的温暖。

        我自然是从众者,顺时针而行,走大环线。徒步转冈仁波齐,从塔尔坎镇出发,经过大金广场,曲古寺,哲热普寺,尊最普寺等,之中还要翻越5600  多米的卓玛拉雪山,最后回到起点。

        夹杂在络绎不绝的转山者中间,一直惶恐不安——恐怖的高原反应,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之剑!万一加上体力不支,倒在荒岭,可不是开得起这种玩笑的。以前,到纳木错的时候,就体验过高原反应,折磨得我一路吐酸水,想吐吐不出,欲死不死的。冈仁波齐的转山道,海拔高过纳木错。我担忧着自己的脆弱肉体,必须面对的每一道坎,谁都超脱不了。

        走着,走着,一路上开始热闹起来,认识的不认识的。被人背在背上的老人,孩子;一路磕着长头的虔诚者;牵马的哒子,全身裹得严实的骑马者;停停走走的高原反应者。夹杂着酥油茶的古道,汉语,藏语,印度语,尼泊尔语,德语,俄语,英语的各种民族语言在这里大碰撞,交融或者冲突。

        汇聚了各种肤色,名族,国籍的男男女女。不管是身穿藏袍的当地人,还是披红色袈裟的喇嘛,身披黄色袈裟的印度神僧,还有穿各色时尚服装的各国游客,都在崎岖艰辛的道路上,虔诚,喜悦,友善,幸福,满足,快乐,爱伶或者肃穆。

        在不计其数的转山者中,我也见过另类者,高傲漠然的双眼,抬着下巴着狭长的刀子脸,显然是个内地人,穿着高档户外防雨服,脖子上挂个昂贵的照相机,独自一人,停停走走摄取风景。

        走到险路时,转山者纷纷坐在石头上,相互问候。言语不通,一个手势,一个微笑,就相通了心与心的距离。

        那个冷漠的人却急匆匆和我们擦身而过,形同陌路。一个念头突兀而来,这时候,他忽然高原反应,痛苦得死去活来,会不会有人救他。还有万一他不小心跌倒,顺着冰川滑到冰河里,会不会有人去安葬他?答案是一致的,绝对会有人帮助他。尽管他冷漠高傲像一只斗牛胜利的铁背公牛,与虔诚友善的转山者格格不入,但在这条流淌慈悲博爱的通神大道上,不但今天会有人帮他,千年的古峰也会帮助他。

        夜里,住在一个简易的客栈,只有两层,院里能栓牦牛和马匹。有自带来帐篷的,没有好位置,只好在满是牛屎和马粪的雪地裸露泥土上安营扎寨。

        月光如银,有种亮色的釉色,仿佛唐时的一盏青花磁盘,充满了瓷实的感触。没有信号的手机最先成了摆设,晚上终于进进出出房屋可以当电筒照明。客栈的柴油发电机嘶鸣了一阵,就彻底失语了,浩瀚无边的寂寞无垠无尽。偶有一阵雪粒飘过,一阵冷风吹过,一阵牛马嘶叫起来,一阵咏经声咏叹起来,便打破气贯长虹的片刻安宁,紧接着,又被夜色不露声色的偷偷叼走。

        我转辗反侧,头痛脚肿,一夜无眠。清晨,我和许多人一样,吃完开水泡面在客栈找了一根拐杖,又开始了旅程。终于到了卓玛拉雪山的山脚了,我喘着粗气,用拐杖用力撬开雪层表皮,抓出下面干净的雪粒,使劲的往冒着青烟的嗓子眼吞咽着。这时候这些雪粒就是解饥渴的救命物品。千万不能坐在雪地里歇气,一旦坐下,也许就会永远起不来。

        看到我蹙着拐杖,在喘着粗气休息,有人向我微笑,有人向我竖大拇指,还有人递过来一小片苹果或奶渣。还有人伸出手,问是否需要拉一把,看着这些灿烂的笑容,尽管语言听不懂,我也能理解,心里装满浓浓的感动。

        后来,来到怪石林立的一道山崖关口,受凉的头痛如裂,口里呼出的气全是白烟,心跳的呻吟声像被人用大铁锤在拼命的敲打,每一步,都走得荡气回肠,走得无比的艰难。“也许死在路上,真是一种解脱吧”!这念头突兀的出现,又好像本该如此一样自然。真的不想走了,好像磁石吸引我的居然是这个念头!我这一瞬间,顿悟了信徒的生死观,也对他们愿意死在转山路上的念头有着由衷的尊重。

        一位扎冲天辫子的臧族人,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往上拽,另一位身穿红袈裟的喇嘛,他双手推向我的后背,一股热流忽然流过,冲过头顶到达四肢百骸,巨大的轻松和慰悟向我袭来。我知道我得救了,此刻,我泪流满面,满满的感觉幸福。

        谢谢,谢谢——我不停地说,他们露着白牙,露着微笑,虽然无法用言语交流,但内心能感觉幸福,真的,好像触摸到一种道法自然的境界和润泽。

        只为途中与你相遇——仓央嘉措

        那一天

        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

        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我转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我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修来世

        只为在途中与你相见

        是否有那么一个地方,你不曾来过,初次邂逅却有阔别经年之感。那里的一草一木,一尘一土,都在梦里呈现,带着一种隔世的陌生与熟悉。卓玛拉雪山,不愧是转山道的制高点,连绵千里的山恋与各个山口的经幡遥相呼应,那种脉动,是你能听见雪山的呼吸。看见在千百年的冰清玉洁中,他充满佛性的空灵。

        我攀爬的冈仁波齐雪山,近在咫尺,让我由衷的肃穆良久,生出那么多的喜爱,依恋还有敬畏。忍不住想亲近他!不由自主想把他比喻成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到正午时分,温度开始升高,雪气蒸腾,白雾袅袅。每道山道垭口,经幡的旗云猎猎起舞,映衬着蔚蓝的天宇,如梦似幻,缥缈仙境一般美。

        当我被藏民和喇嘛连推带拉,拽上了卓玛拉山口,站在山口,极目千里雪原后,心境竟格外从容,淡定,平和起来。

        下山路多由乱石,冰湖,深沟等复杂的地形和地貌构成,随时可能巍脚,或者掉进冰湖。这样的路,对我这个内地人来说,考量的不只是胆量还要考运气!就连坐在马上的;还有被人背着在走的,都得脚踏实地,小心翼翼,拄着拐棍,扎一扎,探一探,才敢深一脚浅一脚的蹒跚前进。一路上,常常看见陷进冰湖的马匹和牦牛,被排成一排的男人用力拉扯着。也有人大声唱着歌,我也加入他们的队伍,相互搀护,放歌而行。

        山口不远处有一个微型的天葬台。形似佛塔,石头洁净,玉石般发着光。被薄薄的积雪映衬得纯洁而神圣。一片紫色,鹅黄,金红的细小花朵点缀在积雪和乱石之间,夹杂着浅绿的小草,依附着一小粒的冰渣,雪粒,真的让人爱恋。

        傍边大大小小的石头上,套满大大小小的;颜色各异的衣服—夹克,西裤,汗衫,秋毛衣,秋毛裤,男式棉袄,女士藏袍,甚至腐烂的床单和打结的被褥。

        我的脸色苍白,充满了惊惧。有好心人过来给我介绍:这是全西藏最神圣和干净的天葬台,每一个藏传的佛教徒无不奢望来此天葬。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那看见的各种衣服,有些是转山者脱下的,有些是来此天葬者的衣服。朝圣者经过天葬场脱下衣服,便等于死了一次,可免一场轮回之苦。有的是向往神山,因为各种原因来不来,于是托人带到神山上,供在神山上,表示自己也来过神山。有的带上逝者的衣服,供奉在此,祈求在下一个轮回里,平安幸福。

        下山的半途中,一场突兀的雪说来就来,说大就大,很任性。

        飘扬的大白色铺天盖地!暴雪撵着牦牛群,燃烧的暴风也催赶着马匹,呼唤声,嘶吼声渐渐都淹没在一片白茫茫,混混沌沌,莽莽苍苍中。牦牛被卷起,牛被裹丢,人群惊慌失措,天降奇险后,不知何处能是安身之处。翻覆间,心灵相通的转山者,纷纷开始跪拜冈仁波齐雪山神灵,祈祷得到神灵庇护。

        说来也巧,当人们祈祷过后,奇迹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圆形光环开始出现在混沌的空中,染着金黄的光晕向两边塌陷,像一个画在纸上的圆,在开始完美的对折。一道七彩的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雪山顶。

        大风雪悄然无声就没了踪影。卓玛拉山口的雪地上,铺天盖地覆盖了层层叠叠的经幡,色彩斑斓,清新艳丽。信徒们,游客们,纷纷从背包里,藏袍里,跳出新的经幡,系在原来的经幡旁边,系在突起的石堆上,有的掏出风马,念念有词,洒向空中。还有的掏出不舍得吃的青稞面和糍粑也撒向空中。每当有人抛洒风马和青稞面香糍粑,都会迎来阵阵欢呼,死里逃生的人们用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表达着情绪。经幡有时会挡去去路,每当这时,人们会双手托起经幡,弯腰而过,而不会践踏经幡。

        从乱石岗下来,天光已大亮。积雪,冰川,冰河闪闪发光,一笼烟追着一笼烟,氤繧逶迤,河滩上,牛羊纷纷拱开雪下的冰粒,努力吞嚼起青草的根须和枝叶,早已没有了先前暴风雪中惊恐的模样。

        我把拐杖伸进河水和冰层探路,冰块和拐杖撞得脆响。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道路根本就是一段段新生的河床。为了不被河水冲走,有时要绕很长一段路,找河床相距很窄的水面小心跨过。若果人多时大家就找来石头,垫高河床,手拉手,拐杖连拐杖一起一步一步慢慢通过。

        我们用2天半时间,徒步走完转山道。回到塔尔坎,夜色已经深沉,晚霞退下去,夜风清凉。因为明天就是撒嘎达瓦节,投宿者太多,客栈早已爆满。整个塔尔坎镇都连打地铺的地方都难找到了,而且就是客栈也缺少棉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和我一起出发的3人才临时买一个帐篷,又在藏民那里买到一床有霉味的棉被,大家挤在一起,也好有些热量互相度济。

        一觉醒来,发现嘴巴无法说话。后来找块镜子一瞧,嘴巴像个小香肠,又歪又肥厚。原来,一路上,头裹风沙袋,墨镜护眼,身上更是羽绒服护体,唯独要吃要喝,没有保护好嘴巴。其实,一场暴风雪中没被风吹走,身体没有摔断筋骨,已经是雪山大神保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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