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影

我从梦中惊醒，满身疲累。

        没有想到，曾几何时，我也是个满载热情、心性澄明的人。生活简简单单，可以全身心地投入一件事中。入世太久，纠纠缠缠，我几乎快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梦的内容发生在很久之前。那时候，师父健在，他拉我月下畅饮，我以水代酒，聊了许多虚虚实实。如今，斯人已逝，我只身徘徊在这红尘不得解脱，光辉的斗志被消磨殆尽，留下满腔的叹息。冥冥之中这段遥远的往事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大概是老天给我的启示吧。

        “玉儿，你为何学剑呢？”

        “当然是……”

        当然是什么？我没有匡扶社稷之雄心，没有沙场杀敌之壮志，没有求名求利的欲望，也没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人，我有什么理由学剑呢？我当时为什么回答得那么理所当然？

        我确实是忘记太多东西了。

        没有让我细细去想，我住所的门便被人“哗”的一声推开。为首的那个人蓄着雄美的须髯，一身红黑相间的制服包裹着强劲有力的躯体。尽管他没有露出一招半式，但仅仅从他绵长的气息与高山般沉稳的体态，我便能感知到此人武功修为是绝顶的高。

        此人我是听说过的，他是本朝最强的巡捕——古烈。由于美须髯的身姿和雄劲的武功，百姓赞颂他为武圣关公转世。纵使师父在世，提起这个人，他也认真起来，半讥讽半赞扬说“那憨货舞得一手好刀。”其实力可见一斑。

        “打扰璞玉公子了，鄙人古烈。烦请与我们走一趟，做个问讯。”

        “什么事？”

        “不日前，屠戮武林的那二人公子可知晓？”

        “听说过。”

        “你可知是何人？”

        “不知。”

        “正是公子的同门，称号‘逐恨’与‘盲爱’的二人。”

        勉强算上我，师父门下一共四个弟子。说勉强的缘由是，内心里，我自认算不上师父门下的正统弟子。

        对于我，也许因为我是师父的义子，他心生慈悯，不愿见我受苦，训练只是一带而过，更多的时间给我讲玄奥的剑招和他历经的旧事。

        而对师兄们，师父则是有板有眼的传授，从基础的力量、速度、耐性等项目训练起，任何一个项目都要重复训练千遍万遍。其训练之严苛，是世人万万想不到的。但也正因为如此，师兄们的剑术造诣远远在我之上。

        自我记事起，师兄三人便跟在师父身旁，乞求师父将他们收入门下。

        其中二位的名号叫做【逐恨】、【盲爱】。

        逐恨不是师“兄”，她是个女子。听闻她家族本是一方巨贾，十六年前不知何故，被人一夜之间屠灭满门。据悉，全府二百多人口，上至耄耋的老辈，下至嗷嗷待哺的婴孩，全部被杀。侥幸活下来的，连同她在内，只有两个人。

        这另一个人便是盲爱师兄。他的双亲早早病故，后来被人卖入师姐的府邸，当杂役使。他在巨贾府上的生活我们无从得知，只是知道这么一件轶事：每年上元灯节，巨贾一家出行赏灯，流光照耀他们华贵的容颜。府邸的仆人们只能恭敬地护卫在两侧，却唯独一个瘦弱的、杂役装扮的少年，被允许走在家族的队列中。那位漂亮活泼的大小姐笑着与他打趣，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樱唇轻启露出贝齿来。那光景令路人们神醉，也让他们心中生起对那杂役少年无端的嫉妒来。

        师兄与师姐的关系，从此事中大概可以无礼地猜测一二。

        如今，师门离散之际，武林各派惨遭灭门，我早该想到，怕是他们二人寻仇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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