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荡魂谷(二)
月已中天,月华如水,照射在这坑坑洼洼的大地上,宛若银水在此间流淌,在那月白色的大地上出现了三个身影,此刻浓雾散尽,在那月华之下显露出一株株形状古怪的古树,只是那三人形色匆忙,未曾注意。
“雾终于散了,也听不到那鬼声音了,看这地方如此空旷,周围的树也少了,当是出了那鸟林子了……”仰头望着天际的明月,一直紧绷着的荆南终于松了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舒了口气的坐在了地上,“咱们就先在这儿歇歇吧,对了,大哥,你那儿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在身上摸索了摸索,却也只是找到了几个野果——那是在寂风山山脚时采摘的,虽然经历了一番苦战,终是没丢失,便分给了荆南和雪依食用,二人却坚持三人均分,扶风苦笑了一声:“我不饿。”虽然事实并非如此,然而面前的二人,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劳苦奔波,再加上修行低微,比他更需要食物。
终究没有扭过扶风,二人只能不情愿的将野果分食,然而最后,荆南还是多让给了没有任何修为的雪依了两个,他觉得,那是他作为男人应该做的,本来还推辞的雪依,却因为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只得接受了。
只是吃完后,她当着睁大了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的扶风和荆南的面,将果核以抛物线的轨迹,如同一个贪玩的孩童一般,抛了出去。然而当她看到荆南将果核丢尽了事先挖好的一个小坑中然后掩埋起来的时候,恍然意识到她似乎做错了什么,带着羞赧歉然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料到如雪一般洁白的女子,竟然也会做出如此俏皮的举动,荆南惊愕的尴尬道:“没……没什么,这是我们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一贯的做法而已,不过也没什么,反正他们也不会追到这里。对了,大哥,我们吃的差不多了,再拿出罗盘来看看咱们接下来该往哪儿走。”为了避免少女的尴尬,荆南终断了方才的话题。
式样古朴的罗盘被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捧在了掌心,中间的指针在被拨弄了一下之后便不停的旋转,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般,三双眼睛都带着期盼的神情紧紧的盯着它,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结果。
转速渐慢,指针在三人的期待下,停在了一个位置,终于又舒了一口气,扶风指着一个方向,道:“那应该就是南方,咱们只要沿着那个方向走,总能走出这座山的。”
山中死一般的寂静,虽然已经出了那充满着迷雾的令人无法辨别方向的山林,然而却并未脱离危险,在这诡异的山中多待一刻,便会多一刻的风险,三人都是心中肚明,是以顾不得疲累,沿着指针所指的方向走去,虽然不知前方到底是什么道路,道路上又有什么风险。
雾气消散后的山林,在月影下显得格外的阴森,站立的树木仿佛一道道鬼影,迎合着远方不时传来的“呜呜”声,仿佛在交流着什么。
月下,一袭白衣站立在崖边,凝视着未名方向处,表情凝重,那儿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什么,仿佛月光照不进去分毫。
“十五年了,今天,是你十五年的祭日,可在我的心里,你一直并未离我而去,仿佛就在我的身边,看着我,等着我,你放心,再过不久,咱们就可以见面了……”言语中带着哀婉,低低的叹息了一声,随着一声“挽月”,他纵下了山崖。
然而仿佛有什么托住了一般,他并未直直的坠下,而是在半空中,一柄闪烁着赤红光芒的剑托住了他的身躯,向着漆黑的方向飘去。
手持着罗盘的扶风指引着方向,在皎洁的月华下,带着荆南和雪依,“嗦嗦”的走着,然而不知为何,扶风的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想要逃离!身畔的少女,一直不敢抬首望天,孱弱的身躯,不自主的颤抖着——月,在她的心中,是杀戮与罪恶的象征,那是惨痛的记忆在她那洁白的心灵中种下的唯一阴霾,犹如白雪中的一点污泥。
“总得想个法子,让她摆脱出来才好。”暗自叹息着在心中道,扶风不忍再看,回转过头来,将目光重新聚集到了罗盘上。
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方向,然而他又说不出为什么来,总有一种被牵引着行走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使他好几次想要逃离,逃离罗盘指针所指的方向,然而除了那个方向,除了来的路,周围都是悬崖峭壁——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进了一处谷地。
初时一直沿着罗盘指针的方向行走,眼前只有罗盘指针所指的路,并未察觉到已然身处谷地之中,而谷地的四周,都是陡峭的崖壁,随着渐渐深入,崖壁也渐渐高了起来,也更为的险峻,寸草不生,飞鸟难渡。
然而不知为何,罗盘却渐渐朦胧了起来,仿佛蒙了一层雾气,扶风擦了擦,然而却更加朦胧了,心中大感诧异,忽听荆南喊道:“大哥,你快看!”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抬首仰望夜空,天空中那轮圆月竟然怪异的被抹上了一层雾色,雾气自月中涌出,扩散,圆月也渐渐的朦胧了起来,原来,罗盘的朦胧,是因为月华的朦胧。但奇怪的是,地面依然被皎洁的月光所覆盖,宛如一层霜,不曾因为月被雾气的笼罩而变得朦胧。
他总觉得,头顶那轮圆月,十分古怪,仿佛一直跟着他们,一直踞于头顶,并不曾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西去。“那是绝不可能的!”忽然间,在他的心中,起了一个念头——那个圆月的周围,缺少了星辰的陪伴,显得那般的孤寂与冷清,仿佛巨大的黑幕上,破了一个圆洞!
阵阵寒意涌上心头,令人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离得越远越好。不仅是因为这种怪异的景象,而是在这谷中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气息,那股气息仿佛离得很遥远,又仿佛就在身畔。
感觉到手中的罗盘剧烈的跳动了起来,扶风低头看去,发现罗盘的指针竟不知为何的剧烈的转动了起来,仿佛要跳脱出来一般,此刻的他,方才察觉到,原来他们一直信赖着的罗盘,却并不是那么可靠,他们一直都被罗盘的指针牵着鼻子走,仿佛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力量指引了一般。
已经感觉到不妙,仿佛有无数双危险的眼睛正在凝视着他们,要将他们吞噬一般,只在刹那间,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呜呜”声,从四面八方的袭来,在谷中回荡着,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剧,那声音,听起来凄厉而又幽怨,带着阴森的气息,阵阵的寒意起来,侵夺着体内的热气。
就在此时,自进入寂风山以来从未出现的风,竟然出现在这山谷之中——起风了!
风中,夹杂着凄厉的声音,在四周萦绕,仿佛自远处而来,又仿佛飘向远方,如幽怨的哭声,随着风在山谷中徘徊游荡,那种冷厉而又凄冷的感觉,令人仿佛置身于幽冥界。
望着周围高不可攀的峭壁,在月华下,竟然像是一只只巨大的山鬼,凝视着下方如蝼蚁一般的三人,仿佛一抬足便会捻死,而那风,也仿佛来自于它们,那一吹息,便足以令沙飞石走,震耳欲聋。便是在扶风看来,都有一种望洋兴叹、鬼斧神工之感,顿觉天地之威,远非人力所能及,心生悚然。
整个山谷,伴随着无情的风,仿佛发出了一声叹息,似在哀叹这即将消逝的蝼蚁一般的生命!
转瞬间,狂风便肆无忌惮的袭来,势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无情的撕扯着一切,地面上的石块陡然飞起,撞在周围崖壁上,轰然一声成为齑粉,飓风在空中锐啸连连,似乎要将这人间吞灭!
修行到了扶风这种境界,竟然也无法抵御这股狂风,渐渐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随着狂风飞了起来,便在此时,他的意识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极为遥远的名字——荡魂谷!
寂风山上,从来吹不进一丝的风,风到寂风山下,也都绕道而行,因为,在这寂风山的深处,隐藏着一个荡魂谷。
传闻任何东西在荡魂谷有进无出,但任何靠近荡魂谷的人畜事物,都会不自觉的进入荡魂谷,经年累月,那荡魂谷中自然怨灵遍布,冤魂在谷中只能游荡。便是那风,经过寂风山,也都进入了荡魂谷中,却也从未出来过。
那是一个遥远的传说,遥远到令人已经遗忘了那危险的岁月。只有山脚下的牧民们,一直敬畏着这座可以吞噬一切生命的山体。
捡起了地上散落着的几颗果核——那是雪依丢出的,赫多站起身形,对着身侧的两人道:“看来他们果真没死!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向着那个方向去了。”说着伸手指了指前方,而狮面人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阴鸷与狡黠。
月华如水般洒落在地面,皎洁如昼,只是那圆月被一层层的黑色雾气包裹着,“地面上的光,怎么感觉不像月光?”这种怪异的景象,连一向被幽冥气息包裹着的修冥,都感到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正在不知不觉的侵袭而来,一丝丝的蚕食着他体内的阳气,那种气息阴邪无比,比之修冥所修行的术法,阴邪了不知多少倍,却偏偏无所不至,无孔不入。这气息,令人毛骨悚然。
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股气息,风,起了,带着阴寒迎面而来,来的那般突然,令人毫无防备,险些摔倒,赫多三人强行定住了身躯没随风倒下,然而另一股烈风袭来,比先前那股更为阴寒,仿佛来自幽冥界的风,带着幽怨的呜咽声,侵袭而来。
风一股烈过一股,赫多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力,强行站定的身子,再也无法抵御狂风,身子轻飘飘的飞在了半空之中,尤其是对那胡子的拉扯之力,更是非比寻常,那些胡子仿佛要离他远去,他大惊失色——之所以成为狮面人,这些胡子功不可没,在他看来,这些胡子比他的生命还重要,当下双手急护住胡子,但是怎奈那撕扯之力极大,胡子瞬间便飞去了不少,心中更是大骇,再也不顾其他,大喊一声:“我的胡子……呜呜呜……”后面的那呜呜声音,却是劲风倒灌入口,以至于说话不再那么清楚。
就在这时,赫多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鼓胀,而那张开的口再也无法合上,纵使他修行再高深,也用尽了力气和任何方法,都无法合上,而那劲风依然在倒灌,而且一股强过一股,肚子的鼓胀之感更为强烈!
同样在半空中的修冥和鬼灵,在飓风吹起的风沙中,却分明的看到,赫多张着大口,肚子鼓的似皮球,忽然间,一声轰然巨响,修冥和鬼灵只觉得一股在劲风中滚烫的气息涌来,而且带着浓浓的血腥之气,腥咸的液体和血肉随着狂风洒落在脸上、身上,犹自带着一点温热,令人不由得作呕。修冥和鬼灵登时骇然大惊,但身子却是不由自主的倒飞而去……
(本章完)
https://www.llngdlanksw8.cc/68/68709/20258617.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