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收留

墙外隐约听到的丝竹声翻墙进入后在耳边瞬间放大，传入彪二的耳朵里。丝竹声让彪二的心里开了一朵一朵的雪梨花。压制自己内心的兴奋彪二弯腰猫步隐进了观众席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安静的等待。作为一名戏迷哦不，是忠实的雪梨花迷，对曲目是了然在胸，看台上的演出就知道自己，寻找入口的时间太漫长，耽搁了雪梨花的那场演出懊恼不已。又不甘心就此错过雪梨花，乘着大家都在关注台上的热闹，悄悄的离开决定去演员的更衣室去碰碰运气。雪梨花当然不叫雪梨花，艺名怜心，与那生生将唐朝太子李承乾由好女色改为好男风的梨园伶人称心的艺名只差一个字。

        怜心穿着一件水衣子，在更衣室卸妆，抹去了一片红尘，漏出点漆如星的双眼，看着镜子发现自己的背后站了个人。转过身来一看是个身形高大外貌丑陋痴汉，直勾勾的望着自己，两眼发直嘴角留着口水，心里并不害怕只是有些无奈，明明是个男儿身，仅仅因为扮了美娇娘老让人惦着。不过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倒是有些应对的经验抬头道：“先生这是后台，观众是不能进来的，请先生回前面戏台听戏吧。”彪二此时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耳朵里飘进的声音比陈年的美酒还要让人迷醉，心底翻浪大叫，他居然在对我说话，他居然在对我说话。怜心见他不答话，也不离开，涎水汇聚成线由嘴角悬丝而下垂挂在胸口晶莹剔透，双眼充血通红暴起突出，有些着恼见过好色之徒但没见过这样中了邪般的丑陋之人。拿起撬胭脂盒盖子的小刀想了想又放下，再拿起画唇彩的笔握在手里有些清冷又决绝的道：“再不离开，休怪我不客气了。”见彪二毫无反应，还一步步自己走来，猛的站起来一脚踢开屁股下的板凳握着唇笔冲上前去，迅速的在彪二胸前背后留下无数个红点，看着惊心夺目。彪二一心只看雪梨花，顾不上看怜心手里的东西，只见着怜心冲上来在自己身上一阵狂捅，心里先是一惊，突然想起以前黑子每每路过妓院时嘴里总是念叨要是能睡一晚这里的头牌姑娘第二天死了也是值了，拍着彪二肩膀说这就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彪二觉得自己能死在雪梨花下是福分，黑子的梦想倒是让自己来完成不禁有些得意。又觉得将洁净出尘的雪梨花和妓院的红姑娘联想在一起实在不应该有些懊恼，彪二站着胡思乱想。怜心退回到梳妆台前，扔掉手里的唇笔拿起小刀望着彪二心想要是再上前就拿小刀捅，只要避开要害不闹出人命就好。彪二看到怜心扔掉手里的唇笔拿起小刀，才知道刚才怜心是拿着唇笔来捅自己，觉得自己不能死在雪梨花下好生遗憾。

        怜心捅彪二的动静不大但踢倒凳子的声音不小，隔壁小花脸（小花脸是昆曲里的一个行当）发现这里的状况忙跑去找班主，班主赵国柱听闻后身上还穿着穆大帅的戏服就匆匆赶来并吩咐小花脸再叫些人来，要是真出了人命就悄悄掩埋了，兵荒马乱的想必死上个把人没人会注意，怜心现在是班里的台柱子之一不能出事。赵班主远远看到彪二身上的红点，凭借十几年的演戏经验一眼看出那是胭脂留下的痕迹，放宽了心。估计是无赖上后台来骚扰，上前一脚踹开彪二。

        彪二回头一看是大名鼎鼎的“刀姐”有些慌乱，想着经此事后戏班子看管更严怕是无缘再见雪梨花，望着一脸威严的赵班主突然福至心灵倒头跪拜嘴里喊道：“刀姐哦不-赵班主，我不是歹人啊，最近这几天军队要入驻小城，码头被征用禁止运货用来运兵，我连扛大包的活计都没了，肚子饿了好几天，刚才在外墙看厨房有炊烟忍不住进来找点吃的。”

        赵班主对彪二进来的理由毫无兴趣，心里想连狗洞都堵上了，这小子是从哪里进来？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这事得赶紧问问。“你是怎么进来的？给我说实话。外头警察局的冯局长正看戏，只要说一声就能送你进局子，不老实没有好果子吃。”彪二有些犹豫说了实话就出卖了城隍老爷，可不说实话自己过不了关，两相比较还是保全自己比较重要。彪二认怂道：“是踩着围墙外城隍老爷脑袋翻进来的。”赵班主想果然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废了老大力气才将城隍塑像搬到围墙外，倒成了引盗入室的桥梁，这回只能砸碎了泥土填路里头的木架子当柴火烧。彪二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就让城隍老爷粉身碎骨不存于世，依旧跪坐在地下等待赵班主发话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既然没什么损失也就不用让冯局长卖自己一个情面，毕竟情面总是要还的，望着彪二道：“念你初犯，就不送你去警察局了，送你两个馒头出去吧，不要再有下次不然的话进了警局你就出不来了。”彪二有些发慌要是此生再也不能见头雪梨花怎么过活，急急地跪行到赵班主身前抱着赵班主的大腿扬起脸来道：“求赵班主收留，求赵班主收留，我吃的不多力气不小，鞍前马后不在话下，扫庭院，倒夜壶，做打手样样都行，这小城里的三教九流，地痞流氓，掮客帮闲没我不认识的，您有不方便出面的地方由我来，要是让我站门口一眼就能看出谁买了票谁没买票，绝不会放进一个想不花钱白听戏的。”彪二罗列自己种种能干的事迹觉得还不够分量再加了一句：“我不要工钱给口吃的就行。”

        彪二仰望着赵班主一脸的期待。赵班主俯视着彪二脱口说了一句：“好丑啊。”彪二有些绝望，一直以来靠着这张丑脸装作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受人欺，平时暗自庆幸自己能有一张丑脸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这回终于受了丑脸的连累。没想赵班主看了怜心一眼再看看彪二哈哈大笑：“这丑长的好，长成这么丑也不容易。”拍了拍彪二的肩膀说：“留下了。”吩咐小花脸给彪二找个住的地方再给点吃的。幸福来的太突然彪二有点不知所措，只想着万幸还是这张丑脸保全了自己，不敢回头看怜心生怕他出言反对，匆匆的跟着小花脸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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