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伪装
6溦怔住，转瞬之间她扬起了嘴角, 温温柔柔似有掩藏不住的喜色道：“听大人吩咐。”
“走吧。”他若有所思, 折身便走。
“诶！”蕲雪愤愤还要说话, 被她哥哥难得严肃的眼神制止。
——6溦无论如何都算是烈家的人，她就算真动了什么，那也就便动了, 实不该这样告状，白白生了一场龃龉。
烈域所住的院落名字叫觅星院, 比别处更大一点, 装饰也更加精致。
里面露台的汤池大约因为靠近山边的缘故, 池水边缘甚至有隐隐结冰的迹象。
6溦昨日早在山下便有些热的迹象, 今日在泉池浸泡之后好了许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杯酒的缘故，现在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太熟悉这样的身体异常，想来又要开始烧, 而如此手脚冰凉，额头滚烫，说明体温还要攀升。
烈域们刚到院门口, 一个等待的侍从疾步走上来，似有要事要说。
6溦看那人行色匆匆，心中微异。
那侍从低头避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挪开带着污渍的皮靴。
烈域为6溦分配了旁边的偏房, 便自己进正楼的书房去了。
指定的房间大小正好, 推开门, 房间的格局大同小异。
她扫视完房间，身体着实疲乏，便将被子叠了两层，然后轻车熟路钻了进去，烧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捂出一身热汗，温度自然降了。
时间有限。
昨晚大雨，今天山道多半能抢修完毕，如此明天早上就会下山。所以今晚是那些刺客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在深夜降临之前好起来。
乌沉沉的天已如暮色降临一般。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雨势渐渐变小了。
亏了那杯酒，酒水后劲很大，叫人心里起了暖意，身上开始湿湿汗，她渐渐浑浑噩噩睡去，竟真的睡了过去。
如此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门突然被踹开，壁灯昏黄，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紧接着一只手掀开了她的被子，凉风一起，6溦被一手拽住了手腕，她睁开半眯的眼睛，看见了浑身冰冷的烈域。他的眼神冷酷而陌生。
下一秒，他一使劲，她便被从温暖的床上一把拽到了柔软的地毯上。
6溦闷哼一声，手腕一时没有用上力，跌到在地。她迷迷糊糊转过头去，没有彻底睡醒的眼神一瞬间迟滞，看起来就像被恶霸欺凌的柔弱少女。带着迟钝而可爱的气息。
居高临下的男人看着地上的女人，他浑身的气势凌厉，身上透着可怕的杀意。
“昨天临出前，你进我的房间干了什么？”
他眯起眼睛，目光一暗，少女的头散开了，汗湿的额显得一张小脸格外苍白，完全没有今日刚刚出浴那一刻的明媚，她的衣襟微微敞开，只要他一勾手指，便可以看到任何想看的东西。
6溦回了神。在昨日上山之前，她担心那些钱如果放在烈域那里必定是夜长梦多，所以便趁着大家都在准备外出无人注意之时，以回去取东西的名义，将里面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那鞋店老儿果真没有诓骗她，整整五百桑都在，一百桑便可抵得寻常人一月的吃饭用度，她精心藏匿了这笔钱，只等图谋他用。
但进他房间的又不只是她一个。
阿珂姐姐也进了，他的副官也进了。
但，现在才来问，她想起那行色匆匆的侍从，想来是房间里丢了什么东西。
6溦镇定下来，这样的敏感时刻，也许他还将她和昨日的刺客联系在一起，觉得她身份有问题，所以每一场意外她都正好在场…
看这样子，说不定，现在便预备将她就地法办。
还好，她做事向来留着后手。
6溦抬起头，依旧那样温顺的模样，轻声解释：“大人，您误会我了。”
“误会，我倒是想知道，什么误会？”他看着她，那一双眼睛黑如寒星。
6溦定了定神，忍着眩晕站起来，她慢慢走到床前，将手伸向枕头旁。
这期间烈域一直没动手，但是6溦知道，只要她有一点不对劲，他便可以立刻上来，生撕了她。
6溦从枕头取出了自己唯一带着的包裹，然后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一双鞋。
那是一双新买的鞋子，材质上好，做工精致，和他之前买的鞋子一模一样，不同是，里面有一双软软的鞋垫。
她低低掩唇咳嗽了一声，恭敬将鞋递过去。
“大人，我见这天气似有大雨，所以，回去的时候特意去为大人准备了这双鞋。我走的是正门，外间有巡逻的侍从，而且，我取东西的时候，是开着门的。”
烈域看着她，手离开了腰间。
“这是什么？”他拎起鞋底垫的软垫。
“这个，是我做的软垫，这软垫吸汗柔软，很适合大人长途跋涉。”她垂下眼眸，遮住了里面一闪而过的狡黠，“大人不日就要远行，我没有什么可送的，只希望大人一切顺利，一切安好。昨晚便缝制了这鞋垫，做得不好，还请大人不要嫌弃。”这样东西，早上阿轲总管也是看到的，人证物证都在。
细细密密的针脚，勉强算得上整齐。
他抬起头。
原来昨晚，她在做的便是这些。
房间一瞬间静默。
几秒后，衣袂之声顿起，烈域坐了下来，他伸出脚。
“替我换上吧。”
6溦愣了一秒，走上前，半蹲在烈域身前，她伸出手，解开了他的皮鞋的鞋带，然后脱掉了鞋，放在一旁，鞋子里面很干净，她再脱掉了他的袜子，将他冰冷的脚先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取了旁边干净的长袜，替他一点一点穿上，再为他穿上鞋，她做这些的时候，温顺贤淑如同任何一个称职的妇人。
等她做完这一切，便微微抬头温声道：“大人，好了。”
烈域仍在看着她，似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实性，他眼眸如此专注，6溦只觉那目光几乎如有实质。
她便稍稍露出一个笑意，慢慢“装作”不经意一般，稍稍扯开了一点衣襟，从上位者的角度，正好可以看清楚这样的动作。
烈域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
“下去。”他眼底的情绪消失了，连带态度也一下糟糕起来。
“我以为大人会喜欢。”她惶然看他，似嘟囔了一声，“大人们都喜欢这样……”
“喜欢？”他危险眯起了眼睛，“谁这样告诉你的？”
“可是，大人，他们……”她扁了扁嘴，委屈似乎要哭了。
烈域站了起来：“再叫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滚回北地去。”
6溦吃惊张大了嘴巴，她的脸色苍白，似乎吓坏了。
沉默中。
“那，大人，我的钱……”她似乎着急了。
“你的钱，一分不会少你的。”他眼睛里面的光暗淡了，嫌恶一甩手，走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尚且地上半坐着的6溦慢慢擦了把额头，脸上不由露出微微笑意，过关了。意外的，方才这一折腾，一身的冷汗出了出来，整个人都有点神清气爽。
烧比预计的退的还要早，钱也拿到，而且顺利过关了。
她简直要忍不住哼一两句歌。
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加顺利。
笑容还未完全绽放，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6溦脸上的表情戛然而止。
烈域正好看着她，她连忙垂下了头，将那笑瞬间变成了委屈。
他走进来，一手拿起桌案上另一只新鞋，然后折身走了出去。
6溦懊恼咬了咬嘴唇，得意就容易忘形，不过她反应这样快，应该都没看到吧。
烈域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到了黄昏，小雨霏霏渐如薄雾，眼看天便要晴了。
6溦的胃再次开始抗议。
……饿。
下午餐厅送来的吃食依旧难以下咽，6溦已放弃尝试，还好有些新鲜果蔬，都是从冰窖里面取出来的，生冷且硬，她捡了两个新鲜的果子，模样有点像榴莲，果肉冰冷柔软，但是没有榴莲的味道。
果子太冰，她想了想，便要了一盆炭火来，捡了旁处的空地烤起来。
谁知，这果子闻起来不臭，烤起来却是越来越臭，她本来还心存希冀，以为全部熟了会好上一点。
结果直到全部烤糊了，也是烤糊的屎一般的味道。
微风吹来，……沁人心脾。
相邻的蕲雪在那边撑着伞站在花台上，隔着花丛愤愤：“任明珠！你不知道别人正在吃饭吗？”
6溦屏住呼吸，拎起那烤糊的榴莲，从善如流：“哦？蕲雪小姐，你也想试试这个烤果加餐吗？”
蕲雪气得叫了一声。一把将手里的伞扔了过来。
快乐果真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
6溦抿嘴一笑，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最后只得吃了两个生冷的硬果勉强抵挡饥饿。
永恒之星大气薄，气压低，沸点太低，所以于饮食很大影响，食材更加适用于生食，对于一般的熟食，为了能够增加因为烹饪减少的营养度，都会添加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辅料，每一样辅料都是光脑营养系统根据水土专门配置。
营养是有了，味道和卖相实在不敢恭维。
她扔了烤糊的果子，果肉烤不得，鱼也许可以，6溦甚至想，早知道昨晚那只小兽，便捉了它，烤的香香的吃一顿。
最后强忍着胡乱吃了一些，到底还是没吃饱。想要吃肉吃东西的执念叫她一夜睡得不安静，直到隔壁蕲雪的惊呼传来，只一声，和衣而睡6溦便醒了。
她立刻跳起来。
来了。
然后便是极远处突兀的枪声，先是短促的两声，紧接着一瞬的安静，然后便响起一声巨大的轰隆声。
更多的枪声和激光器的炸裂声从风雨亭的方向传来。
即将入瓮的君已经来了。
6溦毫不犹豫，立刻转身便去开窗。
开窗一瞬间，她看见一只狗一般的小兽甩着脚上的什么东西，慌不择路从窗口跳了进来，直接撞到了她的心口上。
6溦微微震撼了一下，没有毛，好结实好紧致的肉。
她被一下撞到在地，房间的椅子倒了下去。
门口传来仓促的脚步和询问声：“任小姐。”
小兽在微微颤抖，6溦扑过去一把拉过被子将它捂了起来：“我没事。”
“请小姐待在房间里。”外间的枪声更大。
6溦点头，又意识到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知道了。”
刚刚回答完，便听得外面一声闷哼，房屋向外的防护罩陡然亮起，紧接着门缝下面有了脚的阴影。
6溦这一刻立刻不再犹豫，她扣住后窗，翻身跳了上去，那只小兽见状也跟着跳到了她身上，6溦被它爪子一挠，差点被撞飞。
一人一兽刚刚上了窗台，紧接着细细密密的弹孔在门扉上赫然显现，晕黄的光照了进来，子弹齐齐对准的都是她刚刚说话的位置。
她迅跳下窗台，那小兽受了伤，跑不得，6溦本想将它扔掉，但是摸了摸手上那结实的小腿和前肢，还是咬咬牙背在了背上。
她出了房间，方才看见外面火光漫天，不知哪一处的□□突破了防护罩，木香四溢，在星辉下沉沉燃烧。
烈焰漫天，而外面却没有人声，沉默中只有枪声。
兵荒马乱，正适合浑水摸鱼。
如今她有了时间，也有了钱，还有一个顶顶好的死遁机会。
6溦扬起嘴角。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转过身去，向着之前看到的觅星院旁的山边缝隙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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