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阴阳相隔 生死悲伤
——生死茫茫，踟蹰彷徨，何处是仙乡。
山上好一场漂泊大雨，山下自然也不能幸免，雨水汇成河流裹带着泥沙冲下山坡，冲进村子里。村子里的大喇叭又响起来了，
“各家各户，快点派人到小学门口集合，带好铁锹，去山脚下田里放水。”
瞬时全村人都动员起来了，石头爹也赶忙拿好自己工具，戴好帽子，披上蓑衣，临出门前忽然一拍脑袋，
“小玉啊，和你哥哥在屋子里好好看书啊，傍晚让你娘给我做好饭送到山脚田里去，就在田里吃了，这场雨这么大，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哎，好嘞，爹，您看着点啊，别伤到自己，“
小玉答应完就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了。石头爹来到小学门口时，人差不多也齐了，村长也没什么废话，带着人就出了，走到村口时，爱讲故事的郭爷爷正要回家，看到石头爹，就问了一句，
”明礼啊，你家小石头回来了吗？这么大雨！“石头爹这粗糙的乡下汉子倒是有个好名字。
“您说什么？郭老爹？我儿子？他不是在家写作业吗？”
“你不知道？他上山了！也没说干什么去，还说给我带蘑菇回来呢！”郭爷爷也很是惊讶。
“这臭小子，到处乱跑，回来揍他一顿就老实了，没事儿，郭老爹，这小子老早就跟我进山，路熟，只要不去那后山就没事儿。您慢点走着，路滑，我先去田里放水了。“说着就紧追上放水队伍走远了。
”还是不大放心呐，这孩子”，郭爷爷念叨着也回家了。
田里积满了水，有半人深，漂浮着杂草和树枝，干起活来，时间过得特别快，太阳快下山了。
“老少爷们，加把劲啊，争取天黑前干完回家吃饭，”
村长的动员很及时，当然他自己也是撸起袖子挽着裤腿干得正起劲。
小玉是个懂事聪明的孩子，没到天黑就写完了作业，抱来一大堆柴草，准备烧一大锅热水，爹晚上回来肯定特别疲惫，洗个热水澡解乏。
“哥，哥，你过来帮我提水，我拎不动水桶。”
没人答应。
“哥，哥，你听见了吗?别偷懒了，快点出来帮我！”
小玉边喊边跑进哥哥屋子里，一看没人，
“哼，肯定又在和我捉迷藏！”到处找了一圈，连猪圈都找了，也没有。
“娘，娘，看见我哥了吗？我哥不见了！”小姑娘有些着急了。
“肯定是又跑出去和那帮半大小子野去了！”石头娘正在屋子里裁剪衣裳，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吃得多长得也快，石头的个子这几年跟那竹子似的，嗖嗖地长，只好拿他爹的衣服裁剪一下给他穿。放下手中的活儿，帮着小玉提了水桶，就准备做晚饭，今天做点好吃的吧，前几天隔壁郭二哥送来的猪肉还有点，晚上炖一锅猪肉白菜。到傍晚了，石头爹还没回来，娘两个盛好饭菜，打着灯笼去田里送饭。一群泥人正坐在地上聊天休息，等着自家媳妇送饭，晚上挑灯接着干。
“爹，爹，给你送饭来了，你在哪里呢？”小姑娘嗓子尖亮，大声喊道，一是天已微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再说一眼望过去都是泥人，还真找不到自己爹了。
“这里呢，这里！”石头爹赶忙站起身来，“怎么就你们两个，石头还没回家吗？”石头爹不满意儿子没跟着一起来送饭。
“我哥找不到了!“小姑娘很委屈。
“听郭老爹说着小子进山了，不知道要做什么。”石头爹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你们两个先回家等等，我这里很快干完。“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石头爹摆了摆手，看了眼田里还有没过脚踝的水，就闷头吃饭了。
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带着丝丝冷意洒向这山、这河、这村落。石头还没回来，石头娘坐不住了。
“小玉，穿厚点，牵上大黄，拿着手电筒，咱先去前山找找你哥。”轻易不用手电筒的，电池要花钱买。大黄是石头2岁的时候从外面抱来的土狗，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黄狗，和石头感情最好。进山要经过石头爹干活的地方，娘两个过去打了个招呼。
“你们两个怎么能行，很不安全，我给村长说一句，和你们一块去找。”石头爹猛地直起腰来，大声嚷嚷着。
“怎么了，明礼？”村长就在旁边正起劲地把一根木头抱起来。
“咳，村长，这不我家那臭小子嘛，听郭老爹说中午进山了，现在还没回来，准备进山找找。”石头爹一脸歉意。
“这么大座山，就你们三个人怎么行？这都快九点了，孩子还没回来可不是小事儿。”村长抬起手腕借着月光看了下手表，这可是村里不多的手表，还是村长获得“优秀村干部”时镇子上给的奖励。“这么着吧，大伙儿都别干了，明天再来，一晚上庄稼也淹不死，孩子找不到可不行。”村长大手一挥，正忙碌的男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明礼家石头中午进山了，现在还没出来，大家伙儿现在回家，有手电筒的拿手电筒，没有的点火把，一袋烟后在大榕树下集合进山，记得牵着狗。”
一袋烟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顾不得劳累的几十口子村民们，还有嘴里咬着干粮的，走进了山里。下过雨的山路特别湿滑，走得很慢。
“石头，石头，你在哪里？”
“哥，哥，你在哪里？别捉迷藏了，快点出来！”小玉小脸上带着泪花。
“汪、汪、汪，”十几条土狗也不甘示弱，属大黄嗓门最大。大雨过后，大黄的鼻子也闻不到主人的气味，着急地在原地转圈。
“村长，前山经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村民们集中到一起，心底都很沉重。石头爹蹲在地上不说话，石头娘搂着小玉啜泣。
“咦，那是什么，有光！”小玉突然指着大黄转圈的爪子，泥泞里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束微弱的光。一颗绿色的玻璃球！
“这好像是我哥百宝箱里的玻璃球，我见他玩过，跟他要，还不给我。”在沙漠长途跋涉的旅人现了绿洲，小玉惊喜地喊道，
“这就是我哥那颗玻璃球，我记得上面有道裂纹，是打弹弓时在石墩子上撞的。”果然有一道裂纹。
“这条路是通往后山的啊，”石头爹接过玻璃球，“这臭小子往后山跑什么？“
“啥也别说了，出，去后山，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村长站了出来，一大群男人也跟着嚷道。
大黄跑得最快，领着一群土狗刷地就跑没影了，边跑还边“汪汪汪”地叫着，提醒后面的人跟上。突然，犬吠声大作，带着焦急，后面的人顾不得跌倒，赶忙追上去，大黄正冲着一个洞口狂吠。
“大黄，带路，大家跟着我，他娘，你看好小玉。”石头爹第一个冲进洞里。
“老师，老师，您等等我，我追不上您，您别走那么快！”石头看着高老师飘忽的身影，使劲地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
“老师，老师，您等等我啊，我还有好多知识没学会呢！”少年越来越着急，可就是追不上前面的老师。灰蒙蒙的天空，暗红色的月亮散着惨淡的光芒，一条浑浊的大河奔流不息。前面的身影依然如同踩着云彩一般前行，石头哭了。
“老师，老师，您等等我啊，我再也不调皮捣蛋了，一定好好学习，长大做个有用的人！”
前方飘忽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呼唤，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脸来，干干净净的脸上是那永远挂着的温柔的微笑。
“要好好的啊，石头！”
一道昏黄的光闪过，身影不见，温和的声音犹在耳畔，少年号啕大哭。
“快来，快来，这里有人！”石头爹现了山洞里那个小洞口，一群人围了上来，灯光火把照耀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石头娘一把捂住了小玉的眼睛，小姑娘挣扎着却没能挣脱。
“石头，石头，你怎么了，快起来跟爹说话！”粗糙的汉子心里哆嗦成了一团。
耳畔似乎传来爹娘的声音，还有熟悉的犬吠，少年费劲气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大黄湿润温暖的舌头舔净了少年苦涩的泪水。
“爹，娘，妹妹？我还活着是吗？”少年艰难地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身旁的老师尸体上。
“呀，这是？这怎么看着像高老师？”血肉模糊的尸体已散出阵阵腐烂的味道，众人刚才只顾着石头，这才闻到味道。
“真的是，这是怎么回事儿！”众人七嘴八舌，悲愤不已。
“别吵了，让石头说说。”关键时刻，还是村长最镇定。
含着眼泪，少年人把来龙去脉告诉了众人，众人都沉默不语了，只有小玉一个人在那里呜呜呜地哭泣。凄清的月光透过山洞缝隙溜进来几束，夜更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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