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向，无解的命运发起挑战
【1957年3月20日】
那是距离艾莉掳走后的一段日子了。
实验人员给j2_47安排了刀装测试。
————
————难以形容的美妙。
感觉出刀的一瞬间一切就好像豆腐在勺子下面被切断一样。
呼吸可以不要，血液可以回流；是眼前发白、心跳骤停的，要命的兴奋。
甚至可以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跨出十米的距离。
好像生来就是与刀契合的一样——就仿佛这样的手感。
记录人员惊奇的盯着采集到的实验记录——一旁的j2_47，这个像是女孩子一样；身材娇小、气色不佳的小家伙，现在就像是银狼般手持太刀静静矗立在那里。
手里握住刀柄的一瞬间，他化身为就连呼吸都让人战栗的银色的死神，那种气质太过凛然，让他就连每一根发丝每一寸皮肤都散发出大型食肉动物般威风凛冽的杀气、单凭这种气质，或许是男是女都已经变得不重要。
“今天好开心。人家以后也想用这个……”
放下手中的太刀，少年就又变回了那种气色不佳、体弱娇小的姿态，他稍微歪歪头，然后伸出手臂向对面的a2_39打了个招呼，碧青色的大眼睛和微微崛起的小嘴让他看起来像是贵族精心饲养的猫咪一样。
科兹莫站在笼子外，用梦魇般的紫瞳盯着那只自己培育的猫咪。
关于j2_47的兵装契合数据报告被记录人员恭恭敬敬的捧在一边，科兹莫拿起那份报道，目光却一直聚焦在j2_47白色的小小背影上。
被称呼为j2_47的猫咪扑进某个豆芽菜一样不起眼的少年怀里，就像是猫咪那样撒着娇蹭着对方的胸脯；科兹莫嘴角勾起冷笑。
“喜欢用，那就永远永远用这个吧。”
那是有些阴郁，仿佛真的很遗憾一样的微笑。
————
即使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被伤害，但这里的孩子们还是乐此不疲的伤害着彼此。好像这里的孩子不会信任任何人，因为就连他们自己的任何一个举动，也会让自己随时陷入被销毁的危险。
所以这些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的坏小子们，会尽快在被当做废弃品淘汰的之前，将自己的求生欲望发挥到极致；比如想方设法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而被报废，以留下自己活下去。
当然，也有很多人承受不了随时可能袭来的死亡威胁而选择自我毁灭。
科兹莫冷漠的注视着自己一手创造的地狱。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生活在这样的炼狱里；不这样的世界让他想起了很多事，很多和她有关的事。
只是，这样的乐趣很快就因为某个人而即将消失。
【1957年3月20日】
——j2_47——
今天听说他们会教给我太刀的使用方法，虽然我没见过太刀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拿到手的时候，我觉得它就应该是这样使用。
那些人好像也很吃惊，然后他们把另一把太刀拿给我用，然后还给我贴上了很多奇怪的电极。
虽然一开始很害怕、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开心。毕竟训练结束后就能和a2_39哥哥一起吃午饭，和艾莉姐姐出去玩。今天我也见到了我一直憧憬的那位大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在盯着我看，我很想和他说话，但是我不太敢。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好像做了让他生气的事。
【1957年3月20日】
————
“理人，各大洲支部送来的文书，都已经堆这么高了……”
奥吉尔死死盯着他弟弟的后脑勺看。
虽然科兹莫被盯的非常不自在，但是他知道自己只要不做理会就好，他也只能给他施加这样的冷暴力而已。
哈。
这是他欠他的，他活该这样。
【1957年3月20日】
————
他之前简单翻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优先级最先的文书，都是关于服兵役和军火扩充和开战的问题，并没有任何地方发生原罪爆发，所以科兹莫决定先不理会，他更在意的，还是所饲养的猫咪的一举一动。
“——喵呜。”
白色的波斯猫眯起碧瞳，似乎很享受主人的爱抚，它伸出花蕾一样的舌头去舔主人的手，撒娇去求得主人更多的抚慰，但主人也只是敷衍的给它顺顺毛了事，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监控的动态画面上。
他最在意的那只猫，正和几个豆芽菜般的少年分享着他的寿司。
今天他托南希给他送去的食物有白子，实验室里的其他少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食物，表现的都无比兴奋。小孩子当然是小孩子，虽然这些实验品个个坏到透顶，但是他们的信任却最好取得。曾经当做侏儒与发泄对象的少年，此时被这些人不知不觉的当做了大哥哥。
伸拳狠砸桌面。
“——喵呜呜！”
受惊的猫咪逃也般跳下科兹莫的膝盖。
科兹莫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样的场景让他头疼欲裂，好像监控充满电子质感的画面对于他的无论视力还是身体来说都是一种摧残；手上残留的猫的唾液、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胃很不舒服，他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终，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个被叫做a2_39的很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1957年3月21日】
————
刀锋纵横的冷光，肆虐的纵延在训练场的地面上。
就像是竹取深处幽美绽放的日本幽灵一般，少年砍杀的姿态散发出一种灵异故事般森然的凛然。
将刀收回刀鞘时，地面已染上厚厚一层白色冰花。j2_47号人形兵装，以神邸般的姿态伫立在周围实验品仰慕的目光里；他美得简直令人胆寒。
无论是拔刀时不带有一点温度的、凛冽的速度，还是挥刀瞬间，丝毫都不拖沓的冷酷姿态，都仿佛让科兹莫看见了皋月的影子。
j2_47变得越来越像是皋月一样，他现在会像是皋月一样的笑，也会像皋月一样保护别人。
科兹莫在观察对方的时候有时候会被对方发现，当他无意和对方的视线对视的时候，他总会感觉恐惧——那是夜行时撞到白衣的神明般、最原始，最令人战栗的恐惧。
他不明白，那个之前只会像受伤的草食动物般藏身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少年，为什么会成长成这个样子。
或许他真的就是皋月也说不定，但是他不相信灵魂的存在，即使他自己本身就是个超出科学范围的存在。
————
“即使你的人生，都是别人创造的、像是人偶一样也无所谓？”
“对啊。”
艾莉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即使我的人生充满恶意，我还是会坚持相信爱和希望。”
我还是会坚持成为希望的伙伴。
因为失望和悲伤了那么久，我相信前面一定会有希望。
“那你凭借什么去相信呢？”
j2_47不解的问。
艾莉并没有给予回答，只是报以灿烂的微笑，随后，伸开双臂向后仰倒——
“——你疯了？”j2_47手忙脚乱的在艾莉接触到地面之前抱住她。
“但是你看，我选择相信你，所以也能够得到你的爱与希望啊。”
【1554年7月10日】
——皋月——
“我想你说的很对。我就是个被家族圈养的大小姐，在见到世间疾苦的一瞬间，就被人捂住眼睛。”
我揉揉小东西浅金色的长发。
——我注定就会是封印祸刻的双子巫女，我和妹妹水无月从人们的祈祷里诞生。
我出生就带着狐神的印记，而我的妹妹水无月则以正常人的样子降生，她注定是封印祸刻的祭品，而我就是为了献祭她而出生。
“在当时动手之前，其实我应该停手比较好吧，因为杀死她之后，我就再也不是人类了。”
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是人类了。
族人都因为封印祸刻、再一次延期了灾难的到来而对我十分感激，可我觉得我只是生来就像是人偶一样的玩具，妹妹不在了之后，我对于活着的一切一切，感觉都像是揭开了戏法的魔术一样没有真实感。
他们都催促我我生下下一任作为封印祸刻的双子巫女来阻止下一次的祸刻，可是我想我不能，那一瞬间也许我就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
“我没能保护好水无月，可是我也没有力量阻止祸刻的发生，我在想如果我当时能像现在这样强大、再强一点，更强一点——”
我将科兹莫抱进怀里，他的脸上有几颗没褪去的小小雀斑，矮矮的个子和瘦小的身体给人感觉像病重的女孩子，从俯视的视角能看见他衣服领子下面长长的疤痕。
“——就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我而受伤。”
【1501年1月1日】
————
跨年的荞麦面，量并不是非常大，几乎只有几口的量，因为这只是个仪式而已。
“愿你们日后也日日精进。”
坐在上位的土御门久脩向她的女儿们寒暄道。
“谢谢母亲大人。”
水无月和皋月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后，端起了饭碗。
虽然嘴上说着是母女的关系，但是那感觉更像是仆人无条件服从主人一样。
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彩绘着安倍家族的家纹，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这是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暖桌上除了跨年的荞麦面，还有一个细长的锦盒，盒子非常精致，细细看上去还有金丝银丝的错花。
快速的吃了面之后，孪生的双子在土御门家主面前跪定。
“皋月，我希望之后，你也能尽自己的职责，成为最出色的巫女。”
沉甸甸的锦盒随后被奉进了皋月的双手之中，被叫做“母亲”的女人，其实看起来和两位少女的年龄差不太多。
皋月根本没有勇气去想象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应例行的责任，历代的巫女和阴阳师们，他们都完美的践行了自己的职责，所以我把这次祸刻的希望寄托到你身上了。”
银发的女人，脸上蒙着面纱，但是脸却始终转向皋月那一头，诡异的像是没有水无月的存在一样。
“谢谢母亲大人。”
再次行礼，两姐妹退出了暗室。
【1501年1月1日】
————
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水无月盖上了被子。
皋月“哈”的几乎是从双唇挤出一口气来。
锦盒里放的是妖刀雪走，一直以来，没有为安倍一脉的记录所记录的、族人最讳莫如深的一把妖刀，因为它是为了处刑安倍家的族人而存在的，它派的上用场的时候，几乎只有两种——
“姐姐，我为什么会叫水无月啊？”
被叫水无月做的少女，有着日本人偶般小巧精致的折角，和无神的碧绿色眼睛；尽管她和服侍她的另一位少女看起来别无二致，但她们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水无月的意思，是‘没有水的月亮’，象征着雨季，因为啊，如果天神把所有的雨都降到地上，天上就会没有雨水了，大家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大家都爱水无月，就像是爱天神那样爱水无月呢。”
鲜花般幽美绽放的日本少女，又像是平常那样的微微的撅起嘴巴，露出那种做派轻佻的笑；几乎让人察觉不带她在伤心。
可能她的相貌让她生来说话就像是在笑吧——不会笑和不会哭来说，到底哪个来的更伤心呢？
“那姐姐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是插秧的日子哦，皋月就是插秧的季节，那是希望的季节哦~”
皋月遮着嘴巴轻轻的笑，然后轻轻的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可是姐姐，我从来没见过插秧是什么样子呀……”
水无月眨着无知的大眼睛。
水无月和皋月自从出生后就一直被限制着行动，为了让她们成长为纯净的祭品，她们一直都都被隔离在宅邸之中，由神官亲自教导。
“没关系，等到姐姐向神官得到外出的许可权，姐姐就下山带你去看插秧……”
皋月将水无月抱进怀里，轻轻的亲吻了妹妹的额头。
“姐姐，父亲大人说……下一次祸刻的时间提前了……”
————
“那如果你真的摔倒了呢？”
“那样的话，我也只不过看清楚了一个不值得得到我的爱的人而已。”
————
请借给我力量吧，来对抗这悲伤的世界。
无论代价，请给予我保护他人的勇气。
【1957年5月21日】
————
j2_47并不想以被劫持的姿态离开零号实验室。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尽管他也很想逃离这个地方。
虽然不能分辨这种感情是那个叫“皋月”的女性给予自己的，还是自己真的想要，他真的很想要得到来自教皇大人的爱。
他不是很懂，为什么他的身份那么特殊，为什么科兹莫大人总是极力回避他、总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有时候也会主动和艾莉出去玩，日子越来越长，五月的待雪草开始疯长，两个人之间所谓的主仆游戏，似乎也越来越长。
在午睡或者晚休息的时候，他们悄悄把枕头塞进被子里，装作已经睡了的模样，这个时候艾莉就会像奇迹一样穿过钢铁的重重防线，出现在就连零号实验室内部人员都不知道的和室里。
他没见过东方人真黑的发色与瞳色，索性答应当她所谓的“仆人”陪她肆无忌惮的挑衣服、去沙龙、她也喜欢他递给她的水杯里冉冉绽放的冰花，她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个体，所以她对于j2_47萌生了强烈的好奇。
对于外面的世界，j2_47其实并不是太感兴趣，因为无论跑到哪里都会被那位“大人”抓回来。他只是因为很喜欢艾莉有点笨手笨脚的一举一动，和怕寂寞而磨人的小模样，才这样做的。
……寂寞吗。
实质上，j2_47想，他或许是那个连寂寞是什么都不敢想的家伙吧，更不要提因为寂寞而去磨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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