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焦糖布丁
林鸥咽了咽口水，提起勇气猛地一回头——
什么都没有。
林鸥大着胆子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眼，发现刚才的声音应该是大树上坠落的树枝发出来的。
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缓慢而谨慎地接着把这个地方打量了一番。
按照陈南锋的说法，要想叫醒的方式很简单，总共大致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找到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生命体；
第二步，因为人在梦境中的样子和现实中的自己不一定是完全一样的，甚至连改变性别都有可能，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顾客的本体；
第三步则简单明了，要么说服顾客意识到这是一场梦，要么就暴力打破循环线，当然，后面一种方法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被提倡的。
但是……
林鸥看了一圈四周阴森森的环境，抱臂让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平复了一点。
这里一看就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所以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应该是在古堡里面？
正想着，从浓重的黑雾里劈开一道惊雷！
那长长的闪电连着哥特式古堡的尖顶成了一条笔直的线，雷声咆哮，却没有跟着倾盆的大雨，恐怖气氛瞬间上蹿到了一个顶点。
林鸥：……
在被吓了一会儿之后林鸥已经开始了疯狂吐槽模式。
这个俗套的剧情是谁编的！能不能换一个恐怖片里的吓人方式？黑夜惊雷这一个梗虽然好用但也不能像这样滥用啊喂！
她犹豫了一下，准备往古堡里看看。
刚迈开了步子，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雷声过后她又听到了“树枝坠地”的咔哒声。
起初林鸥没当回事，可当她发现这次的坠地声不是短暂的一瞬，而是连续不断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浓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一点，露出藏匿在后面硕大的圆月。
林鸥非常清楚的听到了一声狼嚎。
这个声音更加密集了，混杂着木枝断裂的脆响和衣料撕裂的摩擦声，还没等林鸥把所有的声音分辨出来，她就听到了一个尖利的女声：
“啊啊啊！！！！”
有人！
林鸥在这一瞬间不用去古堡的喜悦战胜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她清楚的记得这个实验的公司职员是个男的，没想到在梦境里这么有恶趣味变成了女装大佬！
她顺着这个声音跌跌撞撞破开一堆杂草丛，立即在一个巨型古树后面发现了案发现场。
有两个人！
林鸥心里一凉。
男的瘦瘦高高，五官深邃，黑色的立领斗篷，耳朵又尖又长，标准的欧洲人长相，眼窝深陷，带着一圈浓重的黑色烟熏妆，一看就是欧洲人，豪气报表。
而在他身下的女人则哭的梨花带雨的，显然，刚才的那个声音就是这妹子发出来的。
林鸥为自己错过了女装大佬而感到遗憾。
女人见了林鸥，一副见了救世主的样子，“救我！救命！”
古怪的音节，一听就不是中文和英文，以林鸥浅薄的学识也无法进一步判断。但不知道是不是梦境自带翻译功能，她清楚地领会了女人的意思。
于是林鸥神情复杂地和女人大眼瞪小眼，在女人凄惶的神色从坚定而缓慢的，后退了一步。
女人：“……”
万事开头难。
林鸥再退了第一步之后，觉得第二步迈起来轻松又愉悦。
在向后迈了三步之后，之前静静看着林鸥表演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干嘛？”
林鸥：“……跑路。”
男人：“……”
林鸥：“大佬我真的不知道你在享受美味啊！这女人的血一看就比我好吸你慢慢享用我先走了打扰了不送……哈！”
说着她就忙不迭地向后狂奔了起来，在心里大骂自己的愚蠢。
在看到哥特式的古堡建筑她就应该反应过来的啊！
古堡里什么鬼故事最流行？
吸血鬼啊！
刚刚月亮露出来的时候她应该听到的是狼人的变身集结号吧？！
这就是个吸血鬼和狼人相爱相杀的经典副本啊！
为什么她这么迟钝啊喂！碰到吸血鬼别说劝了，直接被吸成干尸了好吗？还是说在这个副本里僵尸可以和吸血鬼和平相处愉快地进行友好谈判！？
但林鸥低估了自己跑步的速度。
在成功地激起了吸血鬼兴趣之后，林鸥下一秒就看到这位欧气爆表的吸血鬼窜到自己的面前，冲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
林鸥甚至可以看到对方尖牙里泛着的寒光！
这时候跑也已经无济于事了，情急之下林鸥终于想到了自己还有个逆天大bug。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可以救自己命的耳钉，紧张而中二地说了句：“神说！要有蒜！”
……她没记错的话，大蒜好像是吸血鬼的克星来着？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大蒜出现地平淡无奇，只是语音落下的一瞬间，林鸥就觉得手里一沉——多了个……片……蒜瓣。
林鸥：……
谁发明的这个程序给她站出来！一片蒜瓣顶个卵用！对方一看就是吸血鬼的大boss级别！哪里会被一片蒜瓣给吓住？最起码也得一颗好的吧？！
可是一片蒜瓣也是蒜。
吸血鬼成功地在距离林鸥还有三步的时候停了下来，愣了一顺，似乎是在思考这片蒜是从哪里来的。
……竟然觉得这样歪头思考的样子有些呆萌。
然而呆萌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调整出了一副超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恼怒自己遭到了某人的戏耍，眼眶泛红，又冲了上来。
林鸥这会儿也淡定了下来，根本就顾不上说服了，上去就直接干。
“神说，要有铅.弹.枪！”
这次学聪明了，林鸥连打量的功夫都没有，面对扑鼻而来的腥热血腥味连忙扣动了扳机！
砰——
打中了？没打中？
林鸥现在充血的脑子才渐渐冷静下来。
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然后突然一下子天旋地转。
浓雾飞快地倒垂往天空上涌，倒在地上吸血鬼睁着大大的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身为主角刚一出场就这么轻易被人解决了。
面上古怪的样子也渐渐散称雾状的沙样跟着一同消散，逐渐露出原本干净的亚洲人面孔。
林鸥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林鸥“靠”了一声。
她完全忘记了。
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
天旋地转。
林鸥睁开双眼。
头疼欲裂。
她痛苦地想要伸手揉揉自己疯狂跳动的太阳穴，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就被刺眼的光线照得闭了回去。
……在梦境里一直都是黑暗视角，乍一回到白天有点不太习惯。
“醒了醒了……”
“林鸥，你没事吧？”
“慢点，你现在的眼镜还是不能适应强光！陈南锋你把窗帘给我拉回去！”
“……”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
林鸥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清楚面前的人。
焦贝贝。
“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焦贝贝紧张地把林鸥身上穿戴的设备取下来，顺手拿起早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林鸥嘴边。
林鸥把里面的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这次慢慢适应了现在的环境。
她睁开，手里的玻璃杯差点就要往陈南锋身上砸过去：“你实验就实验好好的弄个什么恐怖片干嘛？想吓死我吗？”
陈南锋连忙伸手做投降状，一脸委屈：“我冤枉啊我！体验副本给你调的随机模式！谁知道你就这么惨的轮到了恐怖片副本里？！”
林鸥狠狠瞪了陈南锋一眼，但到底还是没再说话。
算了，看在这个随机副本编得没她好的情况下，原谅他。
她转过头，扫视了一圈，发现体验室内已经没有了那个“吸血鬼”的原型，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没了踪影，不由得好奇：“我睡了多久？那个……人呢？”
“时间不长，体验副本的时长一般都在一小时内。另外一个人比你早醒十分钟，现在正在被陈南锋的人带下去逼着写报告。”
林鸥：“……”打工仔好惨。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的，你在里面对人家做了什么？”焦贝贝一脸八卦的样子，“那小子醒来的时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得出来很想骂人，但看在大boss的份上生生忍住了。你不会在里面对人家这样那样了吧？”
林鸥一脸嫌弃地把焦贝贝八卦的视线遮住：“你脑子里的废料可以少一点吗？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焦贝贝痛心疾首：“我这不是身为你的小青梅合理性地操心一下吗？25 岁了你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别人家的姬友出门都可以对自己闺蜜的恋情大谈特谈，我可倒好！根本就没有话题！”
林鸥：“……”
“说真的，我看那小伙子长得还行，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要想谈的话，我马上去把他简历调出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你够了。你有那功夫不如和别人炫一炫富——炫富才是王道，懂、吗？”
林鸥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字地怼了回去。
而就在这时，体验室的门已经被陈南锋的助理敲响。
“进——”
陈南锋面对下属时候的声音还是一本正经的。
助理送来的是刚刚那个“吸血鬼”小职员的口述报告，文书形式整理得也有条有理的，不得不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可以窥见创世公司的高效。
焦贝贝在陈南锋的示意下也投入了鉴定大军，林鸥懒得费那个功夫，淡定地给自己再倒了杯水，继续压惊。
报告就薄薄的两页，很快就翻完了。
半晌，陈南锋幽幽来了一句：“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鸥说：“那就别讲了。”
陈南锋：“……”
“反应没问题，很迅速，很敏捷。”被怼习惯了的焦贝贝则不吃林鸥这一套，自顾自地讲了起来，“看你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杀人的方式？！”
林鸥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不知道顾客在梦里的死亡体验和现实中是一样的吗？”
焦贝贝痛心疾首，“难怪我们在最后观察到了一个阧峰！这次的体验者还好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如果真的是那就沉溺梦境靠营养液续命的病人，只怕心脏病的可能性十有八九！就算是你这样多来几次都不够受的！”
林鸥小声道歉：“……那我下次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焦贝贝关心则乱。
这话刚一脱口而出，就被陈南锋拦了下来，“不急不急，下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董事会还要针对这份报告集体投票决定呢。”
“而且这次也暴露了一些技术问题。”
陈南锋抖了抖手上的纸张，眉头紧锁：“似乎先接入的人——也就是故事里的主人公会对后来闯入者——也就是你，有着一种特殊的辨识度。大家都是注重隐私的人，如果让他们意识到你是梦境的闯入者，问题会有些棘手。”
林鸥砸吧着嘴：“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不管。”
陈南锋：“……”不讲道理！
“总之，具体怎么样还得商讨，调试设备也得花点功夫，如果可行，我第一时间把正式病例安排给你。”
陈南锋板上钉钉，结束了这个话题。
林鸥耸耸肩，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眯起眼睛笑了笑：“好啊。”
……
陈南锋没有让林鸥等待太久，不出一个月的工夫，正在室内一家新开的甜品网红店里吃着焦糖布丁的林鸥就再度碰上了这个中老年男人。
是的，陈南锋年龄已经五十出头，可偏偏身材管理得好，头发也丝毫不见中年油腻男人的秃顶和脱发，反而乌黑油亮得可怕，把休闲装一穿活生生年轻了二十岁！
陈南锋一屁股坐在林鸥面前，甩在她面前一个文件袋，里面依稀可以看到姓名性别这样的基本信息。
文件袋把桌上的焦糖布丁震得微微颤动。
林鸥顿了一瞬，看也不看，果断地咬下一勺放在嘴里，嫌弃道：“有事找我经纪人，不知道我在吃下午茶吗！”
陈南锋刚要张嘴，继续被林鸥拦腰截断：“还有，离我远点。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年龄坐在一起，你还打扮得这么骚包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吗？”
“……你们搞创作的脑子里都是有坑吗？”陈南锋扯了扯嘴角，“再怎么说我们这也不像是老年人包养的关系吧？我觉得硬要说的话——”
他瞥了一眼身边木头桩子似地杵在旁边的男人，打趣道：“我司新入职的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沙一白，和你同岁，要不要考虑下？”
林鸥懒懒地抬头，对于打扰了自己吃小甜点的男人眼里充满了怨毒。
一抬眼，愣住了。
“啊……”
林鸥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里面的小布丁都滚在了盘子上。
“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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