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缘分从来一言不发

“我改好了，帮你一起送到办公室？”男生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音调平缓沉稳，好像每个字都落在同一条线上。

        直到林谨把他自己的那份试卷放到辛樾桌上，她才如梦初醒地从《明朝那些事儿》里抬起头，想起那沓属于她的，而她仅仅是在刚拿到的时候稀稀拉拉批了几道选择题，然后就扔在了一边的——试卷。

        辛樾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桌子边上摞起的书里翻出那沓试卷，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慢慢爬上耳根，脸上热热的，一边竟然还能分神的想他刚刚那句话是个问句还是陈述句来着。

        “我还没改完呢，”她用蚊子叫一样细细的声音说，“要不···”

        “你等我一下”这几个字在嘴里转悠好久，她十分为难地看了看桌上像花瓣一样摊开着的小说，和风一吹就哗啦啦响的试卷。觉得自己实在狠不下心来逼自己先关上书改完那沓试卷。

        她不愿意对自己残忍，这对林瑾就有点残忍。

        “你帮我改一下吧。”她几乎是飞快地说出那句话，觉得自己的脸皮真的是太厚了。

        甚至于有点想笑，但是她依然极力地用纠结和愧疚的表情盯着那沓试卷。

        “好吧”他伸手拿走了我的试卷。之前他说的十几个字，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起伏和情绪，那个“好吧”到是带了认命和无奈。

        “谢谢你”辛樾的声音闷闷的，努力憋着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谢谢，等到他走远才噗嗤笑出来，而林谨平稳的脚步的微微一滞。辛樾觉的刚刚似乎有什么东西，现在正被窗外飘进来的风给吹散了。

        真是个没脾气的人啊，她托着腮想，要是顾星辰或者柯韩的话，估计不把试卷拍到她脸上就不错了。她突然望着黑板有些发怔。

        辛樾想起早上数学课下那个漂亮的女老师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的热切，她突然觉得她很理解她的心情，可她不想改试卷。

        她是那么迫切地想给予辛樾关注，林谨是他的课代表，她让辛樾和林谨一起改试卷其实就是表达对她特别的关爱，她希望辛樾尽快从考试的低落中走出来，在她看来辛樾因为一次失误才错失进入竞赛班的资格，却依旧是个好学生，她是个年轻的且对教育事业充满热情的老师，她需要辛樾带给她教育事业的成就感，理所当然地，她也需要她带给自己的温暖和关爱。

        可这，全是她的一厢情愿。

        事实上，她一下课不是把头埋进胳膊里装睡就是闷头看小说，她就是想躲开周围所有探究询问的目光，拒绝一切真情或假意的问候。

        她是那么想把她高高举起来，辛樾却只想把自己埋在人群里。她营造出生活一切如旧和自己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假象来勉力支持自己脆弱敏感地自尊心。

        可那就像一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轻轻一戳就破，还留下难堪的水渍。

        辛樾不喜欢那个年轻女老师自以为是的过分关爱，却也不能让她觉的她是那么不识抬举。风又吹进来卷起书页，她用手展平，让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继续看进去。

        等到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漂亮的女老师热切地表扬了她和林谨：“昨天辛苦辛樾和林谨帮我们把试卷改出来，今天我们来讲解一下······”

        看着试卷上林谨用红笔打的勾，林谨画的勾和叉远比她画的要潇洒流畅的多，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他一声不吭做了双倍的工作，自己的表扬却是白来的。

        她悄悄回头，恰好他也看向辛樾这个方向，伸出三个指头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想了想还是用口型说了句谢谢。他们中间几乎隔着整个教室，可她知道他看清楚了，因为她看到他对自己笑了一下，然后马上看回自己的试卷。

        辛樾也回头盯着自己的试卷发呆，想他刚刚的笑里面究竟藏了谢什么情绪。

        不知不觉就有笑意渗到眼睛里。

        再后来的许许多多日子里，辛樾每每回忆到这里，记忆就好像被涂上金色的光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岁月流光溢彩，仿佛那段时间里的难过和不幸都不过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铺垫和伏笔。

        那年辛樾和林谨都不过才12岁的年纪，那是他们的初相遇。

        时光清淡如水，记忆却浓墨重彩。后来我她所有想回到的过去里，都有它。

        后来辛樾想，怎么那天就那么巧，她回头的时候，他恰好看她。

        天上掉下来的恰好就叫做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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