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你若是先生，我便要做你的第一个学生。
眼前的人，此刻正用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看着我。
“七小姐，不懂这句话意思？”
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没学好国文很丢脸。
“所以说，来问问你，就是，是什么意思？”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就是说，为什么你听完那句话，就，就觉得这事跟，跟我兄弟姊妹相关。”
我生平，也是第一次，说话有些结巴。
“因为这句话，讲述的就是兄弟之间的故事。”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手托着腮，兴趣盎然的看着他。
他押了一口茶水，继续道：“这首诗，名为七步诗，前面还有两句。完整诗句为，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原本意思为，煮豆子正燃着豆秸，因煮熟豆子来做豆豉而使豆子渗出汁水。豆秸在锅下燃烧着，豆子正在锅里哭泣。”
我似懂非懂点点头，“唔。。。有点绕，那后来意思呢？”
“后来，同根而生的萁和豆来比喻同父共母的兄弟，用萁煎其豆来比喻同胞骨肉的哥哥残害弟弟，本来我们是同一条根上生长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样紧紧逼迫呢，表示的，便是这意思。”
我恍然大悟:“所以说，你才听完他这句话，就觉得跟我家里有关啊。”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这诗，还挺有意思的。谁写的啊。”
“曹植。”
“咦，有点熟悉的名字。”我努力回想着，试图能回忆起一二。
“曹植是曹操最为喜爱的儿子。曹操。。。。。。七小姐可知否？”
“这个，我还是知道的，三国演义嘛！我也读过一些的。”
只不过后面觉得这小说实在是太长了，而且人物众多，记不住那么多人名，古文又多，好多读不懂，便没再读下去。
他一脸欣慰的样子，“这首诗形容的，便是曹植与其兄长曹丕的故事。”
“啊！”我灵光一闪，“这个听说过，曹操的两个儿子为争夺帝位互相残杀。真是有够残忍的。”
“众观历史，哪个朝代不是这样？唐朝的玄武门之变，清朝的九子争嫡，只要生在帝王家，免不了会有这么一场大战。”他的语气中似是有些无奈。
“唔，那倒是。”我歪着脑袋，“这么一看，我们家还算好的了。”又觉得有些好笑，噗嗤笑出来，“幸好我家不是什么帝王之家，不然我不就是众矢之的了，毕竟父亲最疼爱我了。”
“呃，七小姐，即便你是最受疼爱的，也不能继承帝位。”
“我知道，因为我既不是嫡长子，也不是男儿身嘛。嫡长子继承制，我还是知道的。不过，世事难料嘛，武则天也什么都不是，不照样称王称帝了。”
似乎是被我这番话逗笑了，他又笑的春风满面。
“七小姐，真是。。。。。。”
“有趣！”不等他说完，我便中途截了他要说的话。随机两人对视一眼，皆掩面而笑。
“嘿，可真有意思。这旁人若是不懂，可真跟讲秘密似的。”
“这是很简单的诗，七小若是念书，怎会不懂？”
“因为国文很难呐，而且，我们学校的国文先生，是个小老头，好像曾经还是秀才呢。上课可无趣了。每天就是之乎者也子曾经曰，没意思的很，我英语都比国文学的好。”
他皱皱眉头，“那可不行，国人怎能连国文都学不好。”
他的表情竟些微严肃了起来。
“嘿，你还挺爱国。那不然，你来教我好了。看你的做派，还挺像先生的。”我嘿嘿笑着看着他。
他身形修长，穿着当今最常见的长褂，脸上架着一副眼镜，时不时用手扶一下。不经意的一个笑容，便是如沐春风。站在那儿，便是一道风景。
这幅样子，便是我想象中的先生该有的样子了。
“我，像先生？”
他有些难以置信。
“哈哈，我这幅样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像教书的。”
他的反应，仿佛自己不应该和先生这样的词沾上边。
太不自信了！
“我觉得，你对自己有误解。你应该更有信心些。而且，我也觉得，你真适合先生。”
这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他嗤笑着摇摇头。
“教书先生与我，实在是相差甚远。我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的这双手，是能拿得起书本教人的。”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缓慢说道。
“嘭！”我拍了下石桌，“就你这小身板，拿不起书教人，难不成，还拿的起刀枪上战场杀敌吗？”
他“刷”的，眼神从手转移到了我身上，眼底尽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不能，上战场？”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番话可能有些伤了他，我急忙解释道:“你，你别不高兴啊，我也是说实话，你虽然高大吧，可是也很瘦弱，战场什么的太危险了。你不适合。”
“这样吗？我不适合战场啊。”
他好像还是挺在意的。
怎么越解释越乱了。
“不过，之前你打了于作，但还是很厉害的。”
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他浅浅一笑，“是吗？”
看他笑了，我整颗心才安顿下来。真是奇怪，我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而这样紧张过。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不自信，你长的又英俊，懂的又多，虽说不能上战场，但是怎么不能做先生了呢？”
他挑挑眉，“噢，我英俊吗？我怎么记得七小姐前些日子说我还好呢？”
我眨巴眨巴眼睛，一不小心就说出了真心话。
“反正。。。你若是先生啊，我便要做你的第一个学生。”
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我。“我来教，你便会把国文学的很好？”
“那是自然！我可是说真的，我们学校刚好有个国文先生下下个月要被调去北平了，现在正在招国文先生，我可以跟父亲讲一声，让你进去学校里。”
他呵呵一笑，“好了，这事，下次再说吧。”
“那我不管，我单方面宣布，你，就负责我的国文了，王，先，生！”
听我这么称呼他，他先是一愣，继而脸微微一红。
哎呀，他居然不好意思了。
真，真好看。
前额的刘海窸窸窣窣的，使得浓密的眉毛若隐若现。一双清澈的杏仁眼里总感觉有星星在里面。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有破损的眼镜。完美的下颌线，嘴角总是不经意上翘，撩动着人的心。
清风徐来。
我不由得也脸一红。
气氛有些微微的尴尬。两个脸红的人皆是目光躲闪，手足无措。
“咳，咳，七小姐，可否给我讲讲，三少奶奶。”
“啊？三嫂？”我有些疑惑。不明白他为何会提到三嫂。
“是的。五小姐昨天说过，是因为三少奶奶，她才会去找的于作那帮人。”
我一边用玩弄着头发，一边说道:“三嫂啊，其实是冲喜过来的。我三哥身体不好，尤其是两年前，病的特别严重，为了冲喜，家里就举办了喜事。想着冲冲喜能让三哥的病情有所好转。三嫂家世并不好，是东市猪肉铺的女儿。唉，要不是我那三哥病殃殃的，汤家三少奶奶的位置，是怎么也轮不到她的。”
“那她，平日里与你们处的如何？”他继续问道。
我回想了一下，“她不太爱说话，我们姐妹们再怎么吵闹，她都没什么表情。最多就是表面笑笑，也没见她对什么有兴趣，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照顾三哥。虽然有点闷，不过，的确把三哥照顾的很好。”
“嗯，倒是与我见到的三少奶奶一般了。”他边点头边说道，“那三少奶奶与府上关系如何？”
“反正我所看到的，好像并不是很好。尤其是我二娘，噢，二娘就是三哥的母亲。觉得三嫂身世不好，给她抹了黑，总是与她为难。而且三嫂进汤家两年，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二娘更看她不顺了。因着是长辈，也没有靠山，每次二娘针对三嫂，三嫂都不会回一句嘴。可以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了。”
“七小姐可不是最不喜这种人？”
“可不是。”我撇撇嘴，每次看到三嫂那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样子，我就烦躁。有两次实在看不下去就出手帮忙了，也跟她讲过不要做个受气包，可她就是不改。依然是那种任由人欺负的样子。次数多了，我便也懒的出手了，反正她自己的人生，别人帮得了一时又帮不了一世。
“不过，我对三嫂还是有些佩服的。除了性子很闷，有些懦弱，她其他做的都挺好的。不说别的，要忍受三哥那臭脾气，还把三哥照顾的很好，也挺不容易的。”
王先生，哈，我就这么称呼他了。我内心偷偷一笑。
王先生微微低着头，双唇紧闭。“七小姐，可否调查一下三少奶奶，以及于作的背景。”
“先生这是，怀疑三嫂？”
他点点头，“是啊，只是，需要证据来证明我的推论。”
“这，这不可能啊，她，三嫂没理由啊。”
“先去一趟东市罢！去三少奶奶的家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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