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祸端
孙青尧一出赵府，就上了一辆马车，一阵怪风刮过，这使得车里的人掀开了帘子。
“大人，这天不太对，可还要去赴约？”马车夫看了看天，回头问。
“怎么不去，失了约可不行。”孙青尧神色自若，似乎并未被天的变化影响。
“好嘞。”马车夫一甩辫子，驾车离去。
孙青尧赴约的地点在雁城外不远处的一家小吃店，同他见面的，是一位多年不见的故友，此次相聚，还是一次偶然定下的。
马车预备驶出雁城，孙青尧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况，无意间瞄到城门口那家卖豆腐的店里的小男孩，他蹲在树下，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孙青尧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这时候马车停了，车夫便道:“大人，好像有些情况，您亲自下车来看看？”
孙青尧闻言掀帘下车，这雁城城门只开了一条小道，数十个士兵排队守着，像是在防着什么人逃了。他见一身着朝廷官服、头戴乌纱帽的男人从城门口进来，后头跟着一个与孙青尧年纪相仿的黑衣男人，没多久城门就关上了。
那人看到了孙青尧，跟他身后的人说几句话，就朝着孙青尧走去。孙青尧内心有个三分猜测，等那人近了，便问:“不知大人此刻命人关上城门，可是有要紧的事？”
“你是……？”那人打量着孙青尧，又双手举起作揖，“在下钱醉奉命前来查一些事情。”
孙青尧思索了会，恍然想起来钱醉是刑部尚书，那他身边的那个黑衣男人大概就是刑部侍郎了……
“在下孙青尧，乃此地知府，钱大人此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不知孙某可为此尽一份？”孙青尧也不敢得罪，便只得奉承道。
钱醉轻抚自己的长胡须，然后对旁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侍郎便开口说:“你们这没出什么事……？”
这话问的孙青尧不知如何答，他张口闭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两人都心生疑虑，为了搞清楚状况，孙青尧便说:“近来雁城风平浪静，确实无人作乱。”
“雁城？这儿不是邑州！”刑部侍郎突然提高了音量，让孙青尧心都颤了一下。
孙青尧摇头表明这儿不是，但他有些好奇，就问邑州出了什么事，那刑部尚书无奈地摇摇头，又摆摆手，就这么走了，反倒是那侍郎陪笑说:“雁城没事也好，大人近日有些恼，望孙兄海涵。”
“没事、没事，孙某理解。”孙青尧笑了一下，道。
“你也加强一下城里的守卫吧，那邑州凶案横肆，怕会蔓延殃及他处！后会有期！”侍郎匆匆说完便走了。
没多久，这本来有士兵把守的地方，瞬间变得空荡了些许。孙青尧一看天，夜幕是要来了的，也不知他的故友是否还在等……
“驾车速速去城外的「风间」。”孙青尧上了马车，并对车夫说道。
马车夫哪敢怠慢，就快马加鞭地驾车过去。出了雁城，孙青尧掀帘看天，已是漫天繁星，不安的情绪又爬上心头。
风间，是雁城外不远处的一家小吃店，因为地处雁城通往别地的必经之路，而来回雁城的人多，所以平日里来店里歇脚的客人也多。
孙青尧下了车，他进去店里后，一店小二便递过去一张纸，还说:“阁下是孙公子？这是今儿下午一位客人让我捎给你的。”
孙青尧接过那张纸，言了谢，还给他一锭银子的小费。等看完了纸的内容，孙青尧便立即走出这店，结果刚一出去，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无奈之下，孙青尧便只能留在店里避雨。而那马车夫在一旁同无事可做的店小二闲聊，孙青尧坐在一张桌前，静静地看着聊得正开心的二人。
良久，一只鸟飞进了店里，那只鸟还很小，店小二看到了，就一拍桌子，说:“这鸟我认得，是戴菊，小时候我还住雁城，常见！”
“你别说嘿，这鸟还挺好看的。”马车夫瞧了瞧戴菊鸟，随口说了两句。
“雁城里这种鸟还挺少的，我小的时候就有两只，比这只还大些，不过后来也不知怎的，再没见过了。”店小二手里数着几个铜钱，一边说着这话，又时不时看两眼那戴菊。
戴菊落于孙青尧那儿的桌上，过了会又飞到孙青尧上方来回盘旋，这使得孙青尧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继而他从椅子上起来，胡乱挥了挥手想赶走它。
“公子，不打紧的，那鸟不咬人。”店小二笑了几声，道。
届时，店里跑进来一位姑娘，她身上滴水不沾，不过看这架势，应该是来避雨的。姑娘生得好看极了，巴掌大的脸上，是完美无瑕的五官，她一袭粉衣，腰间还别了一把鞭子，一进来，就四处看看，瞥见那在胡乱挥手去扰那戴菊的孙青尧的时候，两眼是充满了疑惑。
若是再往回想想，这姑娘不正是在囷河闯了祸的尚穆琪嘛！只是那件事有几个凡人能知？
然后她坐在孙青尧的邻桌，目光停在了店小二的身上，继而缓缓说道：“上一壶热茶。”
“好嘞姑娘，除了热茶，你还要别的什么吗？”店小二收起铜钱，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碟小菜吧。”尚穆琪想了想，说。
“成，我这就去准备！”店小二跟马车夫说自己要失陪一会，马车夫只是笑着说去吧去吧，店小二便心安地去干活了。
小店里变得寂静，孙青尧对着那姑娘尴尬地笑了一下，对方没什么反应，只是注视着从孙青尧身边飞走的戴菊。
七年的身子容纳了三百年的道行，稀奇。这尚穆琪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如是想。
过了会，店小二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满脸堆着笑容，还很大声地说：“老兄！你说奇不奇怪，我在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有一只戴菊落我肩上了！”他说着，还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尚穆琪的桌上。
马车夫闻言而伸颈想看看，事情也确实如此，因为那只鸟到现在都还落于他的肩上。
只是店小二肩上的戴菊，看起来要大一些，孙青尧正猜测两只戴菊关系，就见小戴菊飞往店小二身前，继而两只戴菊便像是相认了一般，飞到了一起。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是让三个男人都感到诧异，尚穆琪突然站起来，从腰间拿下鞭子，对着戴菊甩了过去，两只戴菊光芒避开。
“跟我回去。”尚穆琪抛出这么一句话。
三个男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结果那两只戴菊被逼急了乱飞，直接扑在了孙青尧头上，孙青尧也慌，他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踉跄就倒在了地上。
他的样子实在狼狈，马车夫和店小二就匆匆去扶着。而那尚穆琪早在小店里开打了，她左手抬起来对着三个人用力一挥，一道红光一闪，他们便昏厥倒地。
在这之后，大点的戴菊冲着她飞过去，一晃神的功夫，它就化成了一位青衣姑娘。
“既从囷河放了我，就别想让我回去！”青衣瞪着尚穆琪，怒道。
“能被镇压在囷河的，可不是什么好妖！”尚穆琪的语气里尽是嘲讽之意，这显然激怒了青衣。
小戴菊像是受了惊吓，它挥舞的翅膀都没了规律。青衣见了，便心生怜惜，于是说：“私事择日解决，先让我把它送回去。”
尚穆琪沉默了一会，终是收了手。她似乎记起来了什么东西，因她此刻的脸上布满了哀与愁。
“罢了，这事我逃不了责任，今儿就当没见过吧！”尚穆琪收回鞭子别在腰间，她边说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个人。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尚穆琪坐回椅子上，青衣准备带着小戴菊离开。
等青衣没了踪影，尚穆琪施法复原，三个人醒了之后只是碎碎念了几句也没追究，就好像方才的一幕幕不曾发生过。
孙青尧是想回去了，他就对马车夫说：“雨要停了，收拾收拾，准备走了吧。”
“嘿嘿，知道了大人！”马车夫连连点头，表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店小二叹了口气，他老板外出了还没回来，这店里又要剩他一个人了。如他所料，没了客人之后的小店，很快就是安静一片，就连他自己的情绪也不再高亢了。
雁城里的人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尽早归家，现下街上来往的人为街市添了生气，而家家户户点燃的灯火就像是夜里雁城这片“天空”里的星星。
城门附近有个卖烧饼的，他姓王，有个儿子叫阿虎。阿虎从店里跑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块烧饼，跑到雁城门口附近的大树下，大喊着：“小戴！小戴！你饿吗？我爹给了我一个烧饼！”
阿虎期待地仰头看着雁城门口附近的一棵参天大树，可是树上没有人，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这让阿虎很失落。
见不到想见的，这使得沮丧的阿虎想离开了。可这时候，阿虎身后的大树的另一头闪了一道光，就有人从大树后面出来。那人蹦跳着靠近了阿虎，并拽住了阿虎的手，说：“我饿了！”
阿虎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他疑惑地打量着他，直至看到他身上沾着的几根青灰色的羽毛，才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小戴？”
小戴点点头，阿虎便笑了起来。阿虎将烧饼递过去，而小戴将烧饼一分为二，将一半给了阿虎。
过了会，两个孩子打闹起来。而雁城门口有一辆马车进来，一只戴菊飞来，戴菊看到阿虎轻轻推着小戴，小戴大笑，两个人看起来很是交好。
一切都好，戴菊见两小儿玩耍甚欢，便心生戏弄的想法。她突然窜到阿虎面前，却是吓到了阿虎，他本能地往边上退了一下，地上湿滑，阿虎没站稳，哪知那马车正好驶来，阿虎直接扑在了马车的前车轮上。
阿虎受了伤，小戴忙去扶他起来，好在车开得慢，他没什么事，只是他那么一撞惊动了马，而且这还马车摇摇晃晃的。
马车夫控制不住马，于是马带着车横冲直撞，帘里人在马车厢里颠簸。马突然急刹，车夫从驾驶的位置上摔了下来，马又继续冲撞，然后马直冲着路边的一个暗红衣裳的中年男子，眼瞧着高抬起的马蹄要踩到男人的身上了，这时候有个人飞身一跃到马背上，一拽缰绳，马就紧急地转了一个方向，虽是如此，但还是撞倒了那个中年男子……
有人拨开人群跑到事发地，还大叫着：“吴九笙！你有事没有！”
救人的人宛若蜻蜓点水落地，他理了理仪容，说：“有事的大概不是我……”
阿虎和小戴见情况不对，就手拉着手先溜之大吉。
而曾思宁注意到了两个小孩子，先是愣了一下，再看到那个中年男子从地上起来了，是三个人扶他起来的。
从后面跟上来的赵妍儿一来就看到了前不久来雁城游玩短住的巡抚，又看到从马车厢里狼狈地出来的孙青尧，赵妍儿脸色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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