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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逆流


街上响起了铜锣的敲打声,打更人如往常一样吆喝着那句:“锁好门窗,注意防盗嘞——!”

        打更人这一职业向来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除了熬夜伤身之外,自身的安全也得不到保障,因而没什么愿意干这累人的活。

        每每走在夜里的大街上,王冶总是会小声地抱怨生活中的不如意,不过谁让他年纪大了,就只有这么份工作能干了,他便只能认栽。

        因为晚上阴气重,所以王冶在大街上看到什么他都见怪不怪,来来往往的游魂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多数情况下,为了自保啊,最好的法子就是装作啥也没看到了。

        “你确定是掉这儿了?

        王冶听到一个很突兀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本来是悠闲的步子也缓缓而停。

        “我记得是在这里被什么刮到了的。”

        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在这无人的街上四处寻找东西,他们注意到了王冶,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王冶确定自己的眼睛没什么问题,所以,他看到了黑白无常……?

        晃眼的功夫,谢必安就已经到了王冶的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举措可是把他一上了年纪的男人吓得不轻。

        “老伯你好,不知您可曾在这里见过一顶黑帽子?”谢必安微微鞠躬,问道。

        王冶倒也没那么害怕这哥俩,他看了一眼范无救,又把目光移回谢必安的头顶,他道:“没有……”

        “夜安。”谢必安叹了口气,“近来万和都不太平,就别打更到太晚了吧。”

        怎么说呢,王冶听着这颇有暖意的一句话心里舒坦是舒坦,就是谢必安那在风中摇晃的长舌头让他的神情很复杂。

        谢必安长得很俊郎,举止也儒雅,就是这舌头实在有点破坏形象啊。

        反观范无救,他相貌堂堂,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硬是要说,他脸上还有几分凶色,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二位爷,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忙着,不打扰了!”王冶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谢必安盯着王冶的背影,他无奈地耸耸肩,然后回头看着王冶,道:“我能把舌头剪了吗?”

        “……那你就说不成话了。”范无救翻了个白眼,说,“不过……我长得真那么凶?”

        “凶。”谢必安拽了几下自己的舌头,看也不看一眼范无救,直接说。

        两人正交谈得甚欢,有人悠悠而来,他们注意到来者时,皆是一愣。

        “忆姑娘来是想找我和小黑吗?”谢必安看到来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嗯。”

        倘若是看仔细了,眼前这人不就是住在袁氏对门的孟姐嘛!

        孟姐看了一眼范无救,见他头顶没有脑子,也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边走边说:“到我屋里聊吧,你们也太招摇了。”

        “你倒是真当我俩是无业游民了。”范无救撇撇嘴,不过还是跟上了孟姐的步子。

        谢必安开了窗子,观察了一会对面的袁宅,然后又关上了窗。

        点了一盏明灯,谢必安熄了柴火,道:“老了后手脚也不方便,你这是何苦呢。”

        “谈不上不方便,就是不利索。”孟姐坐在床上,慢慢地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然后拉下黑袍的帽子,“活着可真没意思。”

        范无救走到桌前,他伸手在桌上的篮里翻了几下,道:“这些都死了呀……”

        “这城里不知多少人想得到它,你可倒好,就这么糟蹋了。”范无救惋惜地说。

        孟姐没有应答,而谢必安听范无救那么一说,就走过去看了两眼,才道:“冥王大人还请吴家公子寻这来着。”

        “这东西是我从别地带来的,十年前就没剩几个。”孟姐神色依旧,悠然说。

        谢必安细想了一下,他说:“你知无勉所做,怕是要落个包庇的罪名。”

        “包庇谈不上,我同他顶多算个合作关系。”孟姐冷哼了一声,不屑道,过了会又补了一句,“短暂的合作关系。”

        “你将太岁卖予他了?”范无救瞥了一眼谢必安的神情,然后扭头问孟姐。

        孟姐点点头,直言:“不多,就三个。”

        范无救来了劲头,他上前凑近了说:“如此一来,他也是想长生?”

        “生与财,他都想要。”孟姐抬头与范无救对视,继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谢必安轻啧一声,他槽说:“你这样子,倒是和那孟老婆子像了去,也不枉你俩‘八百年前是一家人’。”

        孟姐闻言而笑,过了会又是收起了笑意,空气中逐渐凝聚了几分尴尬。

        范无救和谢必安都在盯着孟姐的脸看,那张苍老而又布满斑纹的脸道出了岁月对她本人青春的消磨。

        “说吧,你找我二人来,到底是为何事?”谢必安没忘了正事,他提醒道。

        孟姐还在发呆,她恍然回神,恰在这时白猫从外头回来了,等她理了一下思绪,才说:“能不能再给我些‘蹉跎’?”

        黑白二人沉默了一会两人面面相觑,最后是范无救皱着眉回答说:“有,也怕是不会给你了。”

        “几天前你们给我的,已经没了药效,我想再吃些。”孟姐将凌乱的华发撩到耳后,道。

        “这实在不妥,那事你还是认了吧!”谢必安坚定地摇摇头拒绝说。

        “君非我,何道得认栽如此轻松?”稍微有些气愤的孟姐拍了一下床,怒道。

        “路自选,果己担。”

        异口同声的一句话让孟姐的心一下跌落到了谷底,她满目疮痍,亦是无言以对。

        此时屋外头的虫鸣声不断,而孟姐这破旧宅子的对家屋顶上还有人坐着呢。

        惜鹜悠哉地打了个呵欠,颇为惬意地看着吗从屋里走出来的黑白无常,他眼底藏着的是猜不透的深邃之意。

        黑白无常二人四处张望了一会,没多久就发现了屋顶上的惜鹜。

        许是因为跟他二人较为熟识,惜鹜轻轻勾唇对他们尔雅一笑,而对方也是略带欣喜之情地对他微微鞠身行礼。

        半晌后,惜鹜收起了笑意,他扶着额细微地吐了口气,继而抬起头凝视夜空中的月亮。

        一时之间惜鹜感慨万千,说起来,上一次赏月好像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他身边还是有一群人的呢……

        这种沉闷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人很轻地拽了一下惜鹜的衣袖,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曾思宁。

        “惜鹜叔叔,你真不打算睡了吗?”曾思宁小心翼翼地到惜鹜身边坐下。

        因为曾思宁有点重心不稳,惜鹜就抬手扶了她一下。

        待到曾思宁安稳地坐在他身边之后,惜鹜才说:“没睡意,想来看看月亮。”

        “人们常说睹物思人一词,惜鹜叔叔有思念之人吗?”曾思宁澄澈的双眸对上了惜鹜的眼睛,她的脸上满是期待、疑惑,又带了几分哀愁。

        她的这双眼睛实在是盯不得太久。惜鹜在心里头如是想。

        不仅仅只是因为她的目光如炬,而是她的一颦一簇都像极了他惦念了数百年的人儿。

        惜鹜别开了目光,他无奈地苦笑说:“有。”

        曾思宁急切地问:“是谁呀,是朋友?亲人?还是、还是心爱……之人?”

        刚问完,曾思宁就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想解释一下,却发现自己再说不出半个字,一切的语言表达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惜鹜凝视了曾思宁很久,他最后是轻轻一笑,道:“曾为所爱,如今是友。”

        短短的八个字,却掩藏了数条信息,曾思宁大致上明白了一二。

        “能被惜鹜叔叔深爱着的人,一定是个很完美的姑娘吧。”曾思宁将脑袋枕在膝上,喃喃道。

        惜鹜无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曾思宁说:“想去天上兜兜风吗?”

        曾思宁有些讶异于惜鹜的提议,她迟钝了好一会,才说:“啊、呃,想!”

        等曾思宁乘着银龙飞上苍穹,一只白猫跳上窗子,盯着那还在飞的一人一龙,它整个身子都往外头倾斜,好像是想随着他们一同而往一般。

        午间,午饭过后,吴九笙就想找袁沐玬一起去街上逛逛。

        吴九笙敲了几下袁沐玬的房门,但是来开门的并不是袁沐玬,而是曾思宁。

        “我天,你的眼睛被踢了?”吴九笙见曾思宁的两眼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就惊叹道。

        “也就一夜没睡而已,你找沐玬啊?沐玬!有人找。”曾思宁说完就走进屋里了。

        过了会袁沐玬笑着走出来,她一看是吴九笙,心情就更好了:“吴二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去外头走走吗?这两天经历了这么多,怪累人的。”吴九笙挠挠头,说。

        “可以呀。”袁沐玬没有多想,并爽快地答应了

        等袁沐玬准备好后,他就跟吴九笙一起出去了。而曾思宁因为通宵没睡,就回到床上补觉去了。

        惜鹜进屋里来找吴似清,他一进屋就直奔主题:“似清,你今儿去找无勉带上我吧。”

        吴似清在看书,他点点头表示同意。而一旁的在削苹果的袁木祎则是问道:“前辈这么悠闲?”

        “倒也不是悠闲,出去走走也是好的。”惜鹜想了想,说,“你看看九笙,一大早就把袁沐玬小姑娘约出去了。”

        袁木祎一听,直接把手里的苹果一扔,从床上爬起来,拿好剑后,说:“似清,无勉交给你了吧,我得去护家妹周全!”

        “呵呵呵,倒也不用那么心急,九笙会保护她的。”吴似清知道袁木祎的想法,便说。

        “啊不不,我觉得吴九笙比较像危险。”袁木祎摆摆手,严肃地说。

        吴似清的脸一僵,他扯出一丝笑说:“吾弟好歹也是堂堂男儿,对令妹也是有几分爱慕之情,袁兄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妥当?”

        “哈?舍妹自幼就接触过我这么一个男孩子,更何况她还是个柔弱的女孩子,对别人多提防着也是好事,吴兄再怎么护弟也得理解一下我这么一个有妹妹的哥哥呀。”袁木祎的脸微微抽了一下,他笑说。

        刹那间二人变得针锋相对,一旁的惜鹜都有些不知所措。

        惜鹜尴尬地笑了笑,道:“正事要紧吧,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惜鹜觉得自己好无助,作为一个长辈,在这种时候他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惜鹜却是非常感激崔判在这个时候到来,因为崔判的出现,使得原本僵持的二人都稍微松懈了点,即便他的出现真的很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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