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敷衍吗

“其实，我跟老人一样，不管摔不摔跤，都比你们离死亡近许多……”这句话像咒语一样印在了陈语珍的脑子里。

        江桥关门那一霎那的神情，迫不得已却又如释重负，他似乎不想说的那么明白，可又怕陈语珍听不懂，他需要做一些事情阻挡住陈语珍不断靠近的步伐，这句话，就是最好的障碍，他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陈语珍木然地躺在床上，乱了方寸。自从知道自己的心意以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她害怕江桥的生命，真的如他所说，离死亡那么近，她更害怕，江桥说那句话时的决绝，请她不要再靠近。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一夜，失眠的又何止陈语珍，江桥站在窗前，看着迷蒙苍穹里可怜的皎月，心里一片冰凉。他从来没有悟透过生命的意义，在生命短暂的命运面前，他不得不借用看过的一套又一套的理论来安慰自己，也借此来安慰亲人朋友。

        可今夜，他安慰不了自己，什么都安慰不了，一想到陈语珍受惊的眼神，通红的眼眶，一股苦涩的味道就会自然而然升起，这种感觉太熟悉太痛苦，他需要躲在黑暗里，才敢面对。

        他想要长久鲜活的生命，他想要回报别人倾注在他身上的感情和关注，甚至是爱情，他想要，他真的想要。

        陈语珍一夜没睡，早早就起了，她收拾好背着书包下了楼，经过江桥房间时停留了一会儿，想到他可能还在睡，便放轻了脚步。到了楼下，发现江桥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笑容依然如初升的太阳，温暖舒适：“早。”

        “早。”陈语珍下了楼，向他走过来，他站起来，引她去厨房。

        早餐就摆在餐桌上，江桥端着两杯豆浆到餐桌边，放下豆浆等着她走进来。

        她恍恍惚惚地走向桌子，在凳子上坐下。

        “昨晚睡的好吗？”

        “嗯。”说完又摇摇头，她不想撒谎。

        “是不是吓到了？”江桥吃着早餐，漫不经心地问。

        没想到他问的这么直白，陈语珍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他平淡如初，她又羞愧地低头。

        江桥无奈地笑笑：果然吓到她了。

        “如果你一个人在家，要怎么办？”陈语珍握着豆浆杯，不吃不喝。

        江桥明白了她的害怕，脸上虽然毫无变化，心里却是暖暖的。他本不想多说，却又忍不住让她担无谓的心。

        “其实昨晚我休息一会儿就能上楼，因为有你在，不好让你等着我，才麻烦你去拿药。”楼下有药，家里很多角落都有药，他让她上楼去拿，是想自己坐到沙发上。

        见她还是看着自己，江桥将她面前的餐盘往她身边推了推：“赶紧吃，有什么吃完再说，一会儿车就要来了。”

        陈语珍这才想起来，他答应的，今天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江桥先吃完：“你慢慢吃，等我一会儿。”他先出去了。

        陈语珍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他后面，哪里肯听话，嘴上答应着慢慢吃，但吃的却很快，吃完赶紧洗碗。等她利落地收拾好碗杯走出厨房，江桥正提着一块包的严严实实的正方形板框往下走。

        他走的很慢，她就耐心地在楼下等，等到他走到面前来。

        “你的画吗？”陈语珍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好想打开看看。

        “嗯。”

        “我能看看吗？”

        “下次吧。”他委婉地拒绝。

        看得出来，他不想说话，陈语珍不勉强，就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上了车。司机恭敬地给他打开门，也是无话。

        陈语珍先上，江桥抱着画板上来，他将画板往里面放，车里空间有限，画板一半在车上，一般在他身上，他挨着车窗，与她保持了最远的距离。车子驶出去一段时间之后，陈语珍才敢侧过脸去，装作看风景，视线随意地从他脸上扫过。

        他变得更寡淡了，断了七情六欲的样子。

        一路无话，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车子在一个街角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我。”陈语珍还没来得及问，江桥已经背对着她开了门下车。

        他头也不回地向对面一间正在装修的门面店走去，二楼的墙大半是玻璃，江桥进门后消失了一段，走到二楼后又重新出现了。她看到一个男人很热情地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画，一手提着画，一手搂着他的肩。

        在搂江桥的一瞬，那个人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外看，看见了趴在车窗上的陈语珍。

        “带人来了？”闻伯谦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多看，搂着江桥往里面走。

        “嗯。”江桥随口答应了，松开他的手，四周打量着屋子的装修。

        “难得能带人过来，怎么不带上来看看？”闻伯谦是江桥的发小，比江桥大三岁，也是江桥唯一的朋友。他把画放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想要正正经经地跟他聊聊。

        江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着头顶上的灯，微皱着眉头说：“这灯要拆。”

        “拆！”闻伯谦知道他转移话题，一个字就打断了，“说正事呢，把姑娘带上来呗。”

        “带上来做什么。”他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回答自己，这个答案太让人失望，他无奈地撅撅嘴，“记得把灯拆了，我先走了。”

        闻伯谦想挽留：“别啊，我给你留了个位置，专属的，其他事你不管，装修意见总得给点吧。”

        江桥推开他又要伸来的手：“你拿主意就好。”他去意已决，往楼下走。

        “那四号你来不来啊？”

        “不来。”他坚持。

        看到他往车这边走过来时，陈语珍立马往里面坐，给他腾出位置。他朝她礼貌地笑笑，坐正了看向前方，跟司机说去处：“去大学城。”

        “你今天要回学校吗？”陈语珍以为这里是他要带她来的地方，可只他一个人进去了，那就显然不是这里，难道是要带她去东大？

        “送你回学校。”

        原来是要去她的学校啊，陈语珍把澄大校园里的建筑物和角落都想了一遍，想到学校后面有一个小树林，小树林里有条情人道，倒是可以逛逛的。不过，他不能多走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长椅可以供人休息。

        “你能吃辣吗？”她想到学校对面那家四川面馆的面很好吃，她很爱吃，想让他也尝尝。

        江桥摇头。

        “那我们就吃食堂吧。”她在心里做着午饭的打算，但嘴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江桥自然不能明白。

        他疑惑地问：“你饿了吗？”

        “没有，就是想中午吃什么，你不能吃辣，那还是吃食堂吧。”

        江桥愣了愣，考虑了片刻，漫不经心地说到：“我就不陪你吃午饭了。”

        还在想午饭的陈语珍妹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他正视着她，明确地说了一遍：“送你回学校后，我就回家。”

        陈语珍顿了顿，突然想明白了：“刚才……”她手指着后方，想问那里是不是他昨天答应要带她去的地方，可她问不出来，车子早就驶远了，她甚至不知道那里是哪里。

        她气馁地放下手：“师傅，麻烦你停车。”

        后面的对话，前面的司机从来没放进耳朵里，这句话他也没听见似的，自动过滤掉了。陈语珍抬起头，看向驾驶位，放大了声音又说了一遍：“麻烦你停车！”

        这时候肯定装不了听不见了，他只好回过头来看向江桥，江桥点了点头，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陈语珍轻轻吸了口气，一手按在车门上：“就送我到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说完就要开车门。

        “我们送你很方便。”

        “不用了，你又没答应要送我，就不必这么麻烦自己了。”陈语珍话里有话，恨不得一句话就能噎死他，说完就下了车，虽然没摔门，但下车的速度足以证明她是生气了。

        陈语珍走路快，一下车就大步往前走，她越走越生气，走到后来却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跺了几脚，硬撑着不回头。

        等她决心回头时，马路上车来车往，却已经没有他的那辆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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