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凌深对余妄的看法有了一个很大的改观。
原本他以为余妄就是一个懒到令人发指，整天不干正事的学渣。就算不是学渣，成绩也不会很好。
但某一天晚上，历史老师的一场临时突击考试颠覆了他对余妄的固有印象。
分数第二天就出来了，凌深没什么悬念地考了19分，随后被历史老师叫到办公室喝茶。这种事他经历得不少，可谓是轻车熟路了，因此压根没有当回事。在这种事情上，他的脸皮厚得很。
然而历史老师讲的某句话，却让他一下子抬起头来。
“你跟余妄是兄弟吧？你们俩还是同桌，你怎么就不能跟他学学呢？”历史老师愤怒地敲了敲桌子，“他考91分，你考19分，你这是在故意跟我开玩笑吗？我来十六中十多年了，从来就没有见过你这么……唉！”
老师似乎是根本说不下去了，挥一挥衣袖就把凌深放走了。
凌深下意识朝他鞠了个躬，退出了办公室。只是脑子里一直是那句“他考91分”。
这是真的吗？这还是人吗？历史居然能考91分？？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啊？？假的吧？？
他记得昨晚考试的时候，余妄还趴在桌子上发呆，考卷砸到他头上他才坐直，然后慢慢悠悠地把那张考卷翻了一遍，又慢慢悠悠地拿出一支笔开始答题。答得还特别慢，并没有那种下笔如有神的气势，而且这家伙答完题就又趴了，连检查都不检查。
凌深一直觉得他只是随便搪塞一下把试卷填满了而已，没想到竟然有91分？
他回到教室，心里对这事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如果这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太垃圾了……
他浑浑噩噩地坐下来，感觉到身边的余妄偏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又跑去翻课本了。
“深儿，”刘洋回过头，“你考多少分？”
“……”你真的要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这考试太突然了，我没考好，唉。”刘洋的语气很是低落。
“…是吗？”凌深觉得好像见到了一丝光明，刘洋看起来确实很像个渣渣，也许他跟自己的水平差不多…？
“是啊，”刘洋把试卷举到他面前，“你看看，连85都没考到啊……”
凌深看清了那试卷上的分数——84分。
好了，我们可以说再见了。
凌深的心情一下子又跌了一层，偏偏刘洋一点都不识趣，临了还是补了一句：“秦杰是真的变态，他居然又考第一，95分，啧啧！”
凌深听着他的嘀嘀咕咕自言自语，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这才压住想要上去揍死他的冲动。
同时，他也感到深深的迷茫。为什么这里的人成绩都那么好啊？以及，为什么这里的人整天就盯着成绩啊？不仅自己的，还得盯着别人的。
不太懂啊……
“凌深？”
“啊？”凌深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余妄的声音，“怎么了？”
“你爸来电话，让你国庆待在我那儿。”余妄使劲伸长了脖子，让自己的眼睛高于凌深摆起来的那堆书，望着他。
“哦……啊！？”凌深顿时炸了，“为什么啊？”
“不知道。”余妄的脖子缩了回去，回答得也是委委屈屈。
“……”为什么不好的事情总是一件连着一件呢。
“我不能住在学校宿舍吗？”凌深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学校放假不准留宿。”
“……”好吧。行吧。就这样吧。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十百千万亿。
“我家很近的，家里也没有人，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余妄委委屈屈地说。
凌深本来暴躁的情绪戛然而止。他没想到，余妄会对他说出这种…安慰人的话。就好像是一个小孩在路上对流浪狗流浪猫说，别怕啊这火腿肠很好吃的……呸这什么破比喻。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很好地安抚了凌深。而且转念一想，这是自己老爸的意思，又不是余妄的错，余妄肯收留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应当感谢他才是。
想到这，凌深点了点头，道了声谢。随即他又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
“你能不能……把你的试卷借我看一下？”
“哦。”余妄双手在桌箱里胡乱翻找一番，终于拿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递给凌深。
“……谢谢。”凌深接过那试卷，很难相信这是刚刚才发下来的。
他细细抚平了那试卷上的褶皱，然后认认真真地研究了起来。
选择题是全对，解答题答得也很漂亮——当然，凌深看不出来哪里答得漂亮，他只是觉得这字很好看。也不能说是多么好看，说它工整，却又不似楷书那样呆板，说它灵动，却又写得规规矩矩。应该说，这字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凌深觉得这字写得未必有自己好，但是看上去就是说不上来的舒服。
不过……有些字算是字吗？是他不认识这些字，还是余妄自己造出来的啊？
凌深仔细分辨了一下，觉得还是后者可能性比较大。“资产阶级”四个字，余妄竟然给缩成了一个字，每个字都只写了个偏旁。试卷上有很多这样的缩写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凌深又把试卷翻到正面，发现那耀眼的91分下面，竟然有一行小小的字——
“下次再乱用缩略字，分数扣光！”
很显然，这是历史老师的笔迹。
凌深顿时觉得很好笑。余妄居然敢在考试的时候这么干。不知道期中期末考试这样的大考，甚至高考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这么做呢？
想到这里，凌深却被自己吓了一跳。高考？他想到哪里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想到高考这件事。他一直都觉得高考离自己很远，远得好像根本不会发生似的。但现在，他竟然会为这么遥远的事情感到紧张。
凌深把试卷还给了余妄，眼睁睁看着他把试卷揉成一团塞进了桌箱里。
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试卷——选择题全是蒙的，解答题随便写了几个字，老师只给了一分同情分。
差距……好像有点大。
这几天，凌深都在偷偷观察着他的同桌兼弟弟——余妄。
起因就是那晚回去，凌深怎么也想不通，他和余妄整天干的事都差不多，为什么成绩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经过这几天的观shi察jian，凌深发现了余妄的以下特征：
余妄每天早上都迟到，且时间基本控制在早读开始后的十到二十分钟之内。
余妄上课不怎么听课，但是他喜欢翻书，如果没有霸道总裁可翻，他就会翻课本。
余妄没有买任何的教辅资料，他只做老师发的作业和学校统一订的资料，而且经常做不完。
余妄每天都要喝奶，据凌深推测他最喜欢草莓味的牛奶。
余妄从来不去食堂吃饭，他可能是个妖怪所以不需要吃饭……
？？？
凌深理了理思绪，叹了口气。
好像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让他像余妄那样天天看书，他做不到。他是个看到文字就很头疼的人。这些天来他课没怎么听，书没怎么看，秦始皇的画像倒是临摹了不少……
不过，凌深惊奇地发现，他已经彻底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无论是早晨六点半起床上早操，还是一堆人争着抢着下饺子一样洗沸水澡，还是吃个饭也得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去食堂，还是这完全没有娱乐的生活，他都已经适应地差不多了。甚至，他也已经学会了像庄林一样在楼梯上飞……
掐指一算，他到这来也才两个星期而已，就已经完美融入了环境。也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
凌深在心里猛夸自己一顿，顺手又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人。
“下课喽！”
“放假喽！”
“快跑啊高三的下课了就挤不上公交车了啊啊啊！！！”
下课铃声还没响起，班里却已经一片沸腾了，甚至有些早早收拾好书包的同学，已经消失在了门口，背影令人望尘莫及。
凌深抬起头望向讲台，只见老陈一脸宠溺的笑，站在讲台上，有些无奈。
“小点声，别的班还在上课呢……”
老陈那温柔的声音在一团混沌之中压根就传达不出去，于是他也只能摇了摇头，收起自己的数学书，走了。
于是班上的喧闹声更加肆无忌惮。
凌深这才明白过来，这是提前下课了。不，应该说，提前放假了。他的第一个不在家过的国庆假期，来了。
余妄抱着自己的书包，眼巴巴地看着他。
“走吧？”余妄说。
“啊……嗯。”凌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一出教学楼，凌深才感觉到今天校园里有多么热闹。
高一高二的同时下课，一大群人欢笑着蹦跳着冲向校门外的公交车站，校内的停车位已经被占满了，校门外还排列着许多的车辆，估计都是来接孩子的。
凌深和余妄一前一后，在人群中穿行。
余妄还和两周前一样，走得飞快，穿着校服，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瘦弱的身体，让人怀疑他是否会被这风轻易地给刮倒。
凌深注视着他，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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