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十六中放假的规矩，是在上午第三节课结束以后放学生回家，当然高三的除外。教导主任美其名曰“让学生回家陪家人吃顿午饭”。
然后凌深想，要是真的为学生的家人着想，多放点假才是正道。
凌深一路尾随着余妄，脑袋里乱七八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妄将他带到了学校大门外的一家小餐馆，让他随便点几个菜，两人就在这里解决一下午餐。
考虑到两人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尤其是余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凌深点了三菜一汤，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有荤有素。
不过，菜端上来以后，余妄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拿了个碗，一口一口地喝汤。
“你怎么不吃啊？”凌深费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问道。
“想吃面。”余妄注视着汤里飘着的葱花，回答道。
“……哦，我去跟老板娘说一声。”刚才点菜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样很浪费啊。
但这回答已经让凌深很欣慰了，他生怕余妄不疾不徐地吐出“懒得吃”三个字来，那他真的是无fuck说。
不一会儿，余妄的面条就上来了。就是普通的面条，里面飘着几根青菜，看上去有妈妈的味道，不像一般的餐馆，下个面条还要放一堆调味料。
余妄就这么就着碗，慢吞吞地吸溜着面条，而凌深则是开启了扫荡模式，虽然吃相还算文雅，但也能看出饿狼本质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凌深甚至感觉有些走不动路。一不小心就把那三菜一汤消灭了一大半，这真是……以前宅在家里的时候不怎么消耗能量，他从没吃过这么多东西，这次，他对自己的胃有了全新的认识。
余妄家果真就如同他说的一般，离学校非常近，还没走一会儿就已经进了小区了。小区的建筑都很有当地色彩，青砖黛瓦的非常好看，植被也很多，更难得的是，这里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整个小区都安静极了。
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能出租的房子，搬到这里住总比在宿舍住着好……
凌深正寻思着怎么才能搬出来住，余妄就已经拐进了一栋楼的楼道里。他赶紧跟了上去，却忽然有阵没由来的紧张感。
从小他就一直在自己家里待着，还没有去过什么同学或者朋友家里做客，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状况。
爬上三楼，余妄掏出钥匙开了门，左脚踩右脚地脱了鞋，就进屋去了。凌深在门外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拍拍自己的脸，走到玄关脱了鞋，却发现没有拖鞋给他换。
“余妄……”他直起腰，准备问他要一双室内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余妄的家里，是一片炫目而无杂质的白。白得反光，白得让人心悸。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里是一个纯白的垃圾场吗？放眼所及之处，到处都是装泡面的纸箱子，喝完扔掉的牛奶盒子，还有麦片藕粉奶粉等等的包装袋，而在这堆垃圾中，赫然站着个清纯又无辜的小少年。
“怎么了？”余妄看着他。
“……”凌深看着他光脚站在这堆垃圾中，“你……你其实是批发市场大老板吧？”
“哈？”
“没……没什么……”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太对。凌深这么想着，又从玄关退了出去，把门虚掩上，光着脚丫子在门外平复心情。
五分钟后。凌深终于存够了再次迈进这垃圾场的勇气。
这次他穿上了自己之前脱下的鞋，才敢踩在这有毒的地板上——灰尘已经积累到肉眼可见的地步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遍地的垃圾，然后就是正坐在垃圾堆里挑挑拣拣的余妄。
“你在……干什么？”凌深感觉自己连说话都要使出吃奶的劲儿。
“收拾。”余妄抬起头来，用脏手抹了一下脸。
“……”
“你不是嫌我这里太脏吗。我打扫一下。”
“……谢谢。”除了这个，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当然了，平日里懒得连笑都不笑的人，现在在为了他打扫卫生，这是很感人的，但是……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自己家糟蹋成这样啊！？这孩子从小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书房很干净，你去那吧。”余妄指了个方向，又继续往一个空纸箱子里拣奶盒。
“……啊。”凌深梦一般点了点头，抬脚走去了书房。
书房确实是干净的。甚至在凌深的标准里，也能称得上是“很干净”。不仅干净，而且简洁，里面只有一个很大的白色书架，还有一张面对着窗户的桌子，书很多，桌子上堆着一些，书架已经放满了，地板上还散着几本。凌深把那几本书捡起来，随手放到了桌子上。
他拿出手机和充电器，连上插头，就这么充起电来。
手机刚刚开机，杨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凌深赶紧接了起来，跟他亲爱的老妈报了平安，又闲聊了起来。杨芊爱子心切，一说起来就止不住，况且这么长时间没见，她也确实很想这个儿子。
凌深虽然是个死宅，跟父母的关系却非常好，这与其父母常年的溺爱脱不开关系，对于凌深来说，给他钱买手办的人自然都是天使。不过，这也直接导致了凌深那糟糕的成绩，以及终将接受改造的命运。
母子俩这一唠起来，就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那头杨芊的小姐妹来了电话叫她去买东西，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凌深就被外边的事给忘了一干净——反正他只要有手机就行。
凌深先是点开微博刷了刷，恶补了一下他错过的消息，又打开新番，把他没能追成的那几集都看了。
等他干完这一切，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他本来撑得鼓鼓的肚子，现在也有了一丝饿的感觉。
等等！凌深忽然想起来，余妄还在外面“收拾”。
他放下手机冲了出去，发现余妄果真还在搞卫生。只不过那些垃圾已经被他收干净了，此刻他正拿着拖把在拖地。
凌深脸上有些发烫。自己居然在书房玩了一下午的手机，让余妄在外面搞了一下午卫生。而且一想到自己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余妄可能会听到，心里就更加愧疚。毕竟，余妄是没有妈妈的啊。
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冲上前去就夺过余妄手里的拖把。
“我来！”凌深道。
余妄有些发愣，微微地喘着气，“哦”了一声，放开了手。
“……”凌深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然凑到人家面前有点不太好，尤其是刚才，两人面对着面，距离还不超过十厘米。他尴尬地咳了几声，卖力而心不在焉地干起活来。
余妄则是退到沙发上，瘫倒当场。
凌深心虚地瞟了他几眼，瞥到他身上的污渍，非常想提醒他想去洗个澡，但一想到余妄这么累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出来帮他的忙，便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只得闷着头干活。
其实余妄已经把清洁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凌深只是象征性干了会儿，就把拖把洗干净放阳台了。
回到客厅，凌深在余妄面前站定，发现他似乎是睡着了——眼睛是闭着的，呼吸也均匀，甚至都听不见他呼吸的声音，整个人也是一动不动。
凌深就这么盯着他看，然后想起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又忘记了问老妈有关这个弟弟的事。
……其实问了也没有什么意思，凌深潜意识里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去深究比较好。
半晌，余妄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且那双眼压根不像是刚睡醒的人的，清醒得很，一下子就和凌深呆滞的目光对上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凌深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余妄看上去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轻声说。
凌深几乎没有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他甚至觉得余妄只是做了个口型。
余妄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卧室，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了洗浴的声音。
凌深松了口气，也在沙发上瘫了下来。
接下来的七天，要怎么相处啊……
凌深在沙发上滚来滚去，觉得心中郁结的那一团东西越来越大，却又不知那根源是什么。
一开始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他很烦躁，但现在已经差不多适应了。然后是与这个双胞胎弟弟的尴尬相处，以及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复杂关系背后的真相，这也让他烦躁。接着就是今天，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这个弟弟，真的在“照顾”他，以他自己的方式。不知怎么的，这让他很火大。
凌深把胳膊抬起来搭到眼睛上，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https://www.llngdlanksw8.cc/71/71411/20405496.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