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陆昕年躺在二院的急诊科休息室，被护士长灼热的眼神活活盯醒。
她惊恐：“王姐，控制下自己的想法。”
王护士长拽住她的手：“小陆，刚送你来的那个帅哥是谁？多大了？在哪工作？单身吗？”
陆昕年缩了缩身体，大概猜到是林之盛把她送这来的。
妈的，明明酒店旁边就有一家医院，他还舍近求远，摆明让她在单位丢人！
她下床穿鞋：“不好意思啊王姐，我那朋友是个gay，不方便介绍。”
王姐两眼放光：“那正好啊，我一远房表弟上个月刚出柜！”
陆昕年黑线，这年头，同性恋也算主流市场了吗？！
“来来来，我把我表侄的手机号微信号给你。”王姐抓了张输液单就写：“小陆啊你可得帮我上点心，我床位费看护费空调费可都没收你哦。”
陆昕年点头，为了几十块钱，她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出了急诊室门，一眼就看见倚在墙边的林之盛。
陆昕年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
“那个，谢谢啊。”
……
“你怎么站在外面等？”
林之盛淡淡道：“你们护士长有点奇怪。”
噗！
她高跟鞋又一歪，差点重蹈覆辙。
林之盛侧眼扫过，微不可查地放慢了步伐。
“我家不远，两站公交，你不用送了。”
气氛实在有些尴尬，她指了指公交站台的方向：“就，那个，我先……”
林之盛看她：“陆昕年，我饿了。”
她瞪大眼：“酒席有二十道菜。”
“我把你扛来的时候，冷盘还没上完。”
……
林之盛在员工食堂停下：“你刚跟我说谢谢，你准备怎么谢我。”
陆昕年抓抓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试探性地：“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林之盛的脸有点黑。
陆昕年赶紧把纸条塞回去，抬头看了看食堂。
“不是我不想请你吃饭，我是今天没带饭卡。”
“付现金。”
陆昕年踱着步，不肯进去。
林之盛沉着脸看她。
陆昕年解释：“饭卡里有单位充的钱，付现金总有种吃亏的感觉。”
林之盛扫过她精致的连衣裙和高跟鞋：“你赚的应该不少。”
陆昕年喃喃道：“是不少，但肯定比你少啊……”
言毕，觉得两个分手多年再相逢的旧情侣第一次见面就讨论工资问题多少有点儿俗气。
想想自己当年也蹭过他不少顿饭，咬咬牙：“我们大厨做菜不太好吃，你可别嫌。”
林之盛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喂——”
他接起，应了几声，刚挂断就看到陆昕年表情怪异。
“这次接得倒挺快。”
他按了按太阳穴：“有个病人在抢救，我先回去一趟。”
陆昕年心底一松：“哎呦，林师兄这么忙呀！果然是不可缺少的中流砥柱中坚力量呢！那你快去吧！”
“别叫我师兄。”林之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晚上，等我。”
说完出医院门打车走了。
陆昕年被shock到，仔细思考了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支不支持“晚上，等我”这四个字的内在含义。
她多么怕曲解了他的意思！
尽管害怕，她还是火速回家洗澡卸妆换上整套少女内衣，静静地躺在被窝里，一边纠结一边等待着夜幕降临。
挺尸了一会儿，她在被窝里摸索手机，这种羞羞的问题还是请教已婚妇女比较好。
刚划开手机，乔玥心有灵犀地打来电话：“刚刚老袁冲着我爸叫叔叔，被我爸一巴掌甩墙上去了，拿了钱还不改口，哈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陆昕年一句话哽在嘴边，半天胡乱回道：“我觉得那个语境下应该还挺好笑的，但是我对着手机屏幕一时之间感受不到那份快乐，我为自己可惜！”
乔玥在电话那头奇怪地问：“陆昕年你不对劲啊，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关心早上的游戏机抽到谁头上了吗？”
陆昕年裹紧被子，翻来覆去扭啊扭的：“乔乔，那个，林之盛吧，晚上要来找我。”
乔玥蹦起来：“那敢情好啊！”
“我家还一堆没拆封的001呢，老娘现在用不上，便宜你了！”
陆昕年擦汗，她虽然不太明白001是什么，但傻子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出现的肯定不是什么有益健康的东西。
乔玥发出龌龊的笑声：“月黑风高夜，干柴烈火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年不见如隔一千零九十五个秋！嘿嘿嘿嘿。”
“……你什么时候数学这么好了。”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要不要我派人送‘作案工具’过去？”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唔，小江到你那儿顺路，我看看啊。”
陆昕年握紧手机：“别别别！我还没……“
话没说完，那头已经撂了电话忙活起来。
陆昕年长舒一口气，她知道乔玥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兴奋过度，因为从某种原因上说，她就是直接导致她和林之盛分手的罪魁祸首。
三年前的四月，林之盛面临毕业。
他没有选择本校的直研保送，而是决定出国进修，奔向更好的前程。
知道消息的时候陆昕年正和乔玥在宿舍吃酸辣粉吃得满脸汗，隔壁宿舍的师姐扭着腰进来阴阳怪气道：“林之盛他们家在当地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父母都是高官，他怎么可能留在我们这种小城市。”
陆昕年差点把酸辣粉泼她身上，被乔玥抢先拿着扫帚给哄了出去。
“我觉得，你还是去问问林师兄？”乔玥抵住门，语重心长。
陆昕年套了件外套冲向男生宿舍。
到了楼下，正好碰到打水回来的林之盛。
她气还没喘平，两手插着腰呼哧呼哧的。
“你，你要出国？！”
林之盛皱眉：“怎么穿着拖鞋出来了。”
陆昕年低头“啊？”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水瓶给她：“你们四栋停水了。”
陆昕年不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林之盛笑：“以你的智商，说瞒严重了点。”
她正要发飙，被林之盛伸手松松环住。
“我是要出国，不过走之前要先回趟家。”
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而且，要带你回去。”
陆昕年觉得脚下飘飘的。
“我……我不跟你回去！”
她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开。
林之盛放柔了声音：“怕什么，有我在。”
她快哭出来：“这才刚过冬天！我还没减肥成功呢！”
“……”
两人坐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长谈。
陆昕年从包里翻出积分卡：“两杯放肆情人，谢谢！”
林之盛斜她：“我要碳培乌龙，去冰少糖不加奶，珍珠也不要。”
男店员投来白眼。
她小声说：“我从前也这么挑，后来被人拽到厕所围殴一顿就好了。”
他把她拉到窗口的卡座。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两张，下周三飞。”
陆昕年搅着面前的奶茶低头娇羞：“可是，我还小。”
林之盛挑眉：“我记得，你比身份证上的年龄要大一岁。”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偷窥我身份证，又千方百计诱拐我去你家，是不是，想骗我跟你领证？！”
他呆了几秒：“陆昕年，你发散思维的本事真是超乎想象。”
她一脸严肃：“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响应国家政策，晚婚晚育。”
他也十分正经：“跟你结婚，已经违反了国家政策。”
“啥政策？”
“优生优育。”
……
陆昕年气极，扔下一句“你去找个聪明又漂亮的姑娘落实政策去吧！”甩头跑出奶茶店。
回到宿舍，把林之盛跟她说的话完完整整转述给乔玥。乔玥那段时间正沉迷于一部外国名著《性别战争》，此书激发了她对女权主义的极度崇拜，于是她愤怒地直拍大腿：“年年，这次你可不能屈服！依照林师兄平时对你的态度，你要再这么狗腿地跟前跟后，以后还谈什么地位！”
陆昕年犹豫：“可是，他机票都买了……”
乔玥捶她脑门：“你傻啊，机票买了不能退？这区区几百块就是你们感情的试金石！”
陆昕年打断她：“林之盛说了，他买的是头等舱，可以吃西餐喝红酒的那种。”
“所以呢？”
“我还没坐过这么高级的哎……”
乔玥恨铁不成钢：“等你把他收拾得像老袁对我那样服服贴贴的，还愁没有头等舱坐？抬头，挺胸！强硬点，坚决点！踏出你驯夫记的第一步！”
陆昕年想了想，的确对老袁每天追在乔玥屁股后头毕恭毕敬送吃送喝的态度十分羡慕。
于是她决定雄起一下下。
经过几天的冷战，呃，与其说是冷战，不如说是林之盛根本没空理她。
他好像很忙，短信都很少，只是在周二晚上让她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明早八点机场见。
乔玥拿着陆昕年的手机：“看看看看，机场离我们学校那么远，他居然让你自己去！还拖那么多行李！摆明是吃定你了！”
陆昕年掂了掂手里的背包：“其实也不重……”
乔玥把她的包往床铺上一丢：“不准去！”
陆昕年深深觉得，自己就算能在林之盛面前稍微提高点儿地位，也始终逃不过乔玥这位同性友人的迫害……
最终她还是没去成机场。
因为老袁在她游移不定的关键时刻送来了一桶十分精致的鲜虾豆腐羹。
乔玥翘着脚享受男票亲手做的汤羹时，陆昕年想起她和林之盛之间的某些对话。
她曾经乐呵呵地问他为什么会愿意跟她谈恋爱，他想都没想：“因为大三的课很无聊。”
她羡慕老袁的精湛厨艺：“你看，乔乔喜欢吃什么老袁就学着给她做什么。”
他十分轻蔑：“你爱吃大肘子，我给你养头猪？”
…………
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她愤而关机的那一刻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就是他和她最后的结局。
林之盛再没回来过。
毕业手续是他爸的一个下属来办的。
六月的天潮湿而闷热，陆昕年站在3栋楼下，看林之盛的书、衣服、水杯，被塞进大大的纸箱里。
搬运工进进出出，一点点，擦掉他在y医大存在过的证据。
乔玥和老袁很担心她，一个给她买了机票劝她千里追夫，一个成天泡在系主任办公室打听林之盛的去向。
陆昕年反而出奇的冷静，除了那天拉着乔玥在ktv里唱了一夜的“大河向东流啊，天下的情侣全分手啊。”
唱完后擦擦眼泪，该实习实习，该考研考研。
忙碌的生活没有给她喘息的细缝，她也只是在失眠的时候偶尔想过，自己对于林之盛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是无聊时解闷的花生米，还是日后想起来会觉得好笑的一段经历？
老袁说林之盛的手机号没变，她却不敢再打。
她读过书，是个文化人，知道“自取其辱”这四个字怎么写。
她甚至放弃附院的实习机会，每天往返两小时，逃去城郊的小医院，只因为害怕带教老师谈起上一届这位鼎鼎有名的师兄。
他的优秀，让她无处可逃。
一年匆匆而过，站在毕业典礼上的人变成了她和乔玥。
陆昕年考研失利，本来准备二战，被乔玥以“大龄女不好嫁”为由硬是拖去了各大招聘会。
也许是为了弥补她感情上的不顺，她找工作的过程简直可以用“开了挂”来形容。
先是附院因为建了新院区扩招本科生，然后又是二院的人事科不知看中她哪一点，频频向她抛出橄榄枝。
她左右权衡，选择了附近比较好租房子的二院。
那时候老袁早已弃医从商，奈何商场浮沉一年，差点儿赔光老本。幸好有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人合伙开了一家游戏公司，规模不大，但据说收益很高。
乔玥一直对从医不敢兴趣，毕业后就被老袁安置在家里，养养花当当代购，最近在跟别人一块儿倒腾卖零食，主打产品是辣子鸡丁柠檬鸡爪之类，微信名也改成了“认真做鸡的少女”。
做鸡少女乔玥在陆昕年回首过去的时候又飞来一个电话。
“年年，我刚听到林师兄跟老袁通话，好像是在打听你住哪儿！”
来了来了！
陆昕年攥紧被角：“乔乔，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看小说吗，书里的女主角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应对的？”
乔玥陷入思考：“嗯……我看的那些书，女主角一般都不是被上的那个啊。”
“……”
“现在给你送东西肯定来不及了，林师兄直接从医院过去的，你自求多福吧！”乔玥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也不管她看不看得到。
挂了电话，老袁凑上来：“媳妇，小江让我问你那箱东西还搬不搬了？“
乔玥看了看客厅里比自己这个新娘子还美艳上几分的大男孩儿，摇摇头：“咱自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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