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陆昕年有些慌,比嗑了654-2还口干舌燥,提心吊胆地爬下床倒水。
不过几分钟,电热水壶刚弹起来,“叮咚……叮咚……”
隔着墙,一阵清脆的铃声催命符般传入她耳中,她颤抖,搪瓷杯子差点儿脱手。
门外的人得不到回应也不再按铃,而是用手不疾不徐地叩着门。
一下,两下……
她全身细胞都进入紧急戒备状态,端起热水壶就想往外浇。
在给自己做了无数个心理树建、脑海里上演完整场琼瑶剧后,她一拍大腿,“噌噌噌”冲到玄关,“砰”地拉开了门——
林之盛松松垮垮地扶着门框,微乱的发丝浸了汗,皱着眉看她。
那一刻仿佛回到大学时期,好像下一秒脱口而出的仍是那句:“陆昕年你长进了,又翘课,还想不想混了?”
她做了三年的梦,此刻梦中的主角跨过山河岁月、重峦叠嶂,一身少年气地堵在她出租屋门口,冷声问:“我可以……”
陆昕年回过神,抬脚跨出屋子,又是“砰”的一声,迅速把门从身后关上。
她夹在门和林之盛中间,伸出拒绝之手:“不可以!”
林之盛蹙眉:“你……”
她恶狠狠地:“你什么你?”
林之盛扫过她的睡衣:“你带钥匙没。”
陆昕年:“……”
这就是玩矜持的下场。
“其实也就三层楼,我看这水管还挺牢的,不然你……”陆昕年披着林之盛的外套和他并肩站在楼下,她没带手机联系不上房东,半天想出一条稍微可行的建议。
林之盛凉凉地瞥她:“我的命,很珍贵。”
陆昕年撇嘴,好像谁的命不值钱似得。
“那怎么办啊,我总不能睡大街吧?”
林之盛掏出车钥匙:“房东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陆昕年跟在他后头,见他解锁了一辆看上去十分豪华的大奔。
毕竟麻烦了别人,她主动凑上前赞美:“车不错!”
林之盛按下启动键看也不看她:“借的。”
“……”
他丢来一部手机:“自己导航地址。”
陆昕年小心接过:“呃,要密码。”
“0510。”
六年没变过。
她的生日。
陆昕年的小心脏颤了颤,莫非,这是条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暗示?
她转过头,努力研究他的表情。
他抿唇,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地址。”
“……哦。”
二十分钟的路程,车里除了志玲姐姐娇滴滴的“前方路口左转”,“限速60,您已超速”,再没别的声音。
陆昕年觉得无聊,拿他的手机玩蜘蛛纸牌。
等红灯的档口,林之盛问:“你一个人住,不怕不安全?”
她谦虚道:“我一没财二没色,别人能图我什么呀?”
他居然点头:“说的也是。”
“……”
天要亡她,房东出国旅游,短期回不来。
陆昕年垂头丧气地坐回车里。
“不然我去单位值班室里睡,明天再找锁匠来开锁。”
她熟门熟路地拿起林之盛的手机给同事打电话。
“嘟……嘟……”
响了十几声才接通,还是非常不耐烦的语气:“师姐啊,周末晚上你不是让我回去加班吧?”
“小赵,你现在忙不?能不能过来给我送下科室钥匙?”
“我很忙哎,我不像师姐你,我有男朋友的。”
陆昕年气得咬牙:“赵雅涵,一个夜班!”
那头语气突变:“成交!医院门口见!”
挂了电话,身心俱疲。
林之盛看一眼手机:“把你刚刚打的号码存一下。”
陆昕年瞪眼:“林之盛,人家有男朋友了。”
他按下窗户,有些烦躁:“让你存你就存。”
陆昕年也一股无名火,要不是怕被踢下车露宿街头她早就爆发了。
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她穿着他的外套倒是不觉得冷,但他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衫,还解了两个扣子,清凉得能隐约看见锁骨,不怕冻傻了么……
她悄咪咪地把窗户升上来一点。
林之盛听到动静,问:“你冷?”
陆昕年指了指他:“你不冷?”
他眉头略有舒展,将主驾的窗户也摇上去,暖气开大。
陆昕年靠在真皮座椅上,在一片温暖中逐渐放松了神经。
“林之盛,你怎么不邀请我去你家凑合一晚?”
他直视前方:“怕你添麻烦。”
她“哼”了一声,“那也麻烦了你这么多年。”
林之盛淡淡道:“过去,是我愿意。”
陆昕年愣了下,什么意思,过去愿意,现在不愿意了?
她没有问出口。
林之盛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
过去,他愿意。
现在,他也愿意。
他怕的是,她不愿意。
驱车十公里,到了医院。
陆昕年伸头,院门口空落落的,小赵还没到。
她抿嘴:“你坐着,我下车等吧。”
林之盛不置可否。
她开门下车,感受到车外的凉意,“嘶~”了一声,晃着胳膊做扩胸运动。
五米开外,林之盛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医院门口围了一片绿植带,夜风呼呼啦啦,零星的黄叶打着圈儿从两人头上飘过。
场子有点冷,陆昕年揉揉发红的鼻子,伸出一只手套进林之盛贡献的外套里,甩着另一边空荡荡的袖子:“林之盛,你看我像不像杨过?”
林之盛斜眼看她:“那我是什么?雕?”
……
小赵很会掐时间,终于赶在两人尬死之前送来了人头,啊呸,是钥匙。
“师姐,你这打扮是?”小赵嫌弃地搓搓陆昕年的小熊睡衣,余光瞟到她身侧站了个人,她今天约会没戴眼镜,于是眯着眼仔细一看……
看完抹了把鼻血:“敢问这位帅哥,跟我家师姐什么关系呐?”
陆昕年抢过钥匙把她拖走。
小赵被推得一步三回头,挨着陆昕年耳边小声道:“师姐,你们是不是开房没带钱被人轰出来的?”
陆昕年黑线:“赵医生,请你端正下自己的想法。”
小赵仍沉浸在自己的意识流中:“师姐,其实我一点儿也不羡慕你,一般男朋友长成这样的女朋友可都得卑躬屈膝伺候着,不像我家阿文,耐打耐扛,皮实着呢。”
陆昕年拖累了,把她撂在马路中央,摊手:“你看看我这样,人家能瞧得上?”
小赵若有所思,“师姐,其实很多帅哥都很重口味的。”
“……”
“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位很面熟呢?不应该啊……”这种极品她看一次肯定会记得的。
陆昕年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高你两届,咱母校大红榜上排第一的那个。”
林之盛当年以全省第二的成绩入学,很多人都想不通他怎么会拿上清华的分数来上z医大。学校领导神经兮兮地搞了个“传奇榜”,林之盛抿着唇一脸不耐烦的大头照在榜上挂了好几年,搞得陆昕年每回打水路过都得背着走。
小赵倒吸一口气:“这这,这就是那位师兄?!”
也不怪她没认出来,本来好好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马克笔涂黑了鼻孔和眼白,林之盛墨青色的短发被画成了泡面头,连条纹衬衫都被加工成了碎花小背心。
校方越洋致电林之盛让他再发一张照片过来,林之盛在电话那头听完院长气急败坏的抱怨,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也只是笑笑,然后拒绝再提供画板。
陆昕年快速甩上出租车门,不顾小赵扒在车窗上扭曲的脸,摆了摆手:“走好吧你~”
回头,林之盛拿着手机像在研究什么。
“我到了,你可以走了。”她把外套脱下,一阵冷风从她松垮的睡衣领口灌入,她倒吸一口凉气,十分不舍地递过去,“谢谢,再见。”
林之盛不接,天外飞来一句:“我饿了。”
陆昕年汗颜,他怎么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
“市立的待遇有这么不好?”
林之盛点头:“欠薪两个月了。”边说边往车边走。
陆昕年正准备跟上,手机忽然响起,是科主任的。
刚接起就听到李主任的大嗓门:“小陆,有个胎窘剖宫产的,快来!”
挂断电话,陆昕年悲催地流泪:“林之盛,以后租房子千万别挑离单位近的,不然一辈子都是二线加班的命。”
没办法,这次又请不了客了。
陆昕年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吧,等乔乔和老袁蜜月回来,我们一块儿聚一聚。”
林之盛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陆昕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你请我吃饭。”
陆昕年挠头:“你……缺钱?”
林之盛还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又响起。
陆昕年匆匆挂断,着急地迈开步子冲向医院。
他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你干嘛?”
“我,我接生啊!”
林之盛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楼,隔着长长的通道,仿佛能听见里面嘈杂的吵闹声。
他自嘲地笑了笑,怎么,还怕她再跑不成。
胸口像是顶了千百斤重量,半晌,他呼出一口气:“你忙吧,我走了。”
陆昕年拍拍他的肩膀:“我去拯救新生命了,放心啊,请客少不了你的!”说完消失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中。
林之盛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总是有无数种理由突然出现、又轻易逃脱的姑娘,没有像从前那样,在分别的时候频频回头。
他回到车上,从扶手箱里翻出一盒七星,熟稔地捏碎爆珠,点燃。
强烈的凉意袭上大脑,他知道,这是尼古丁促进多巴胺分泌的结果。
他想起自己几乎满分的生理生化解剖学,那些医学生眼中的洪水猛兽、几大名补,这样死板的学科,于他而言却毫无难处。
至于爱情,至于她......恐怕永远无法用循证医学得出答案。
他捻落烟灰,在椅背上靠了一夜。
直到白昼滚滚而来,不知是大奔太招摇,还是车里坐着的人太惹眼,渐渐有人朝他这个方向窃窃私语。
他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五分。
调整好座椅,按下启动键,没有犹豫地深踩油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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