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上半夜两台手术，凌晨又来个二胎急产的，陆昕年这个班加得真是惊心动魄。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小赵哼着小曲儿来接班，看到陆昕年蓬头垢面的潦倒样不禁“嚯”地一声叫出来：“师姐，你是被昨晚的师兄给榨干了吗？”
话还没说完，被陆昕年一巴掌兜头盖下来。
在其余同事八卦兮兮的眼神下，陆昕年逃也似得把小赵拉进女厕所。
“赵雅涵，你这个大嘴巴！”
小赵皱着眉捏紧鼻子：“师姐，咱交心能换个地方吗？“
陆昕年刚准备说什么，王护士长推门进来，一见她就两眼放光。
“小陆，我昨天跟你说的事情落实没？”
陆昕年头疼，不知该怎么解释其实林之盛是个直的不得了的钢铁直男。
小赵眼尖，看见王姐手上的卫生巾：“哇，王姐你都快退休了还来大姨妈啊？“
王姐得意：“那可不，我每天都喝进口玻尿酸，一个月光保养就得花小两千呢！女人啊就是得对自己好……”
眼看两人聊起来，陆昕年脚下抹油遁出女厕所。
回去交个班，麻溜地换上衣服跑了。
她一边拉薄袄的拉链一边庆幸自己在值班室柜子里放了外套，不然穿着小熊睡衣招摇过市，人还以为二院是精神病院呢。
掏掏口袋，没掏着钱，倒是翻出家门的备用钥匙一把，心情瞬间快乐到飞起。
下楼的时候路过小儿科，一群家长抱着哭闹的孩子坐在长椅上等号。
陆昕年是讨厌春天的，她没那些少女怀春的心思，对着初生的花红柳绿感慨万物复苏，她只觉得春天到了，流感来了，她又得天天戴口罩了。
看着那些孩子满脸的鼻涕眼泪，她竟然觉得有些好笑的可爱。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如果她和林之盛没有分开，他们会不会也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宝宝，最好是个女孩儿，然后因为臭美早早地换上小裙子，被冻着也不哭，乖乖地窝在林之盛怀里打针。
她甩甩脑袋，努力克制这危险的想法。
坐公车回到家，跑了个澡，准备补眠。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突然想起明天该去婚纱店还伴娘服，又爬起来把沙发上的一摞衣服丢进洗衣机。
丢完发现地上掉了张纸条，她捡起，是那张写着王姐远房表弟联系方式的输液单。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跟这位联谊的正主说明情况比较好。
于是她拿出手机，输入号码，添加好友。
刚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手机“叮咚”一声，显示添加成功。
这加是加上了，该怎么解释呢。
她在万能的度娘里输入问题：如何与同志建立友谊。
某条点赞数最多的回答是这样的：
一、跟他聊护肤品。
陆昕年看了看自己贫瘠的梳妆台……
二、给他介绍男人。
她又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
三、共享小电影资源。
这个！这个可以！
她立刻微信乔玥：“在吗？江湖救急！“
乔玥回得很快：“说。“
她紧张地咬唇：“明人不说暗话，有gv吗？“
乔玥：“你等等，我找找。”
陆昕年拍手,得嘞。
“咻，咻……”乔玥发了一堆资源过来，“不过你要这个干嘛？”
“探索不同的医学研究领域嘛。”她回得坦荡。
乔玥和老袁正在机场，马上要过安检了，也就没再问她。
陆昕年小心地把资源一一保存，然后点开这位表弟的头像，把新鲜的视频投放出去。
半晌，对方回了两个字——
不买。
陆昕年黑线，她被当成卖片的了？
正准备解释，却发现自己被删除了好友。
陆昕年气得直晃手机。
把手机当成对方衣领子折磨了半晌后，她咬牙切齿地敲下：我是你表姐王大梅的同事。
那头瞬间通过，回得很快——
阿姨，这种副业是犯法的。
……
陆昕年差点没摔了手机。
考虑到手机的分期付款还没还完，她克制地回：这样的，你表姐让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那头语气冷漠：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正合她意。
她把对话截图，发给王姐。
那就不打扰你啦，再见。
她发了个时下很流行的表情包。
那头回：阿姨还挺时髦。
她冷哼一声，想着要是跟他视频通话不得吓死他。
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阿姨，我们公司最近正在研发一款针对中老年的社交软件，目前在进行问卷调查和推广，不知道阿姨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
陆昕年正费劲巴拉地从洗衣机里拽她的羽绒服，想也没想就拒绝：不了。
那头又打：有赠品。
看到“赠品”两个字，陆昕年立刻丢下衣服回道：好说好说，阿姨最喜欢帮助努力创业的年轻人了。
电话那端，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戴着无框眼镜的男子揉了揉眉心，从电脑里调出资料发过去。
江左靠着偏厅的门朝里张望：“那个，小明，我们袁总出国了，电话打不通。”
程明从电脑前抬起头：“正好，我这市场评估还没做下来。”
江左低头绞着门厅悬挂的布帘：“那什么，中午，工作餐……”
程明关了电脑，站起身，早晨九点的阳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头上，他绕过办公桌，细腻的光线沿着他好看的身形倾泻而下。
他十分高大，江左收紧四肢，像被牢牢拥住。
他刚鼓足勇气发起邀约，对面的人却收起眼镜换上轻快的语气：“先走了，约了姑娘。”
他一阵错愕，待回过神，会议室的门已经掩上大半，方才的暖意仿佛错觉一般，随着那人离去的脚步声，在楼道上空久久回荡。
半小时后，陆昕年把做好的问卷表发了过去。
“叮——”
程明正埋头吃卤肉饭，对面，余袅袅拿起他的手机划了半天，唏嘘感叹：“放着家里公司不去，成天做这种小单子。”
程明擦擦嘴：“你顿顿鲍鱼龙虾红酒牛排，不也愿意跟我吃大排档么。”
余袅袅脸红：“这，这怎么能一样。”
程明笑了笑：“你还没听说么，我喜欢男人，我家老爷子早把我扫地出门了。”别说总公司，他现在连图纸上待建的分部都进不了。
余袅袅白了脸：“你胡说，我不信。”
程明耸肩：“下次带我男朋友出来跟你见见。”
余袅袅的脸越来越白，程明打电话替她叫车，被她拦住。
“司机在门口等着，我再陪你一会儿就走。”
程明笑意更深：“忘了，大小姐就是不一样。”
余袅袅目光恳切：“下周是老夫人忌日，我来接你好不好？”
程明不答，站起来结账。刚走到收银台又折回来：“你一个包抵我两个月工资，这顿你请。”
余袅袅掏出lv皮夹拍在桌子上：“你不用故意气我。”
程明拿起看了看，果然夹层里还是那张两人小时候头对头傻笑的照片。
“你再缠着我，我就跟你借钱了。”
余袅袅直接抽出一张卡塞给他：“密码你知道。”
程明不接，看了眼手表：“我回去上班了。”
余袅袅站在路口，左手是快炒店，右手是自家的宾利。冷风刮过她的脸，沙沙地疼。
程明回到公司，远远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自己办公桌上。
隔着透明窗户，他敲了敲：“江左，你其实是万洲派来的卧底吧？”成天泡在他们恒源，绝对有所企图。
江左揉揉意识朦胧的眼：“啊，小明你回来啦？”手伸进背包里翻了会儿，翻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那个，我怕你中午吃不饱......”
程明打开饭盒，一对散发着浓浓糊味的煎蛋和咧着嘴笑得渗人的用胡萝卜摆成的人脸冲进他的视线。
他神情怪异：“江左，我严重怀疑你的性别。”
“我，我就是爱好这个......”
“掏出来给我看看。”程明盯紧他下半身。
“掏......掏什么？”
他又惊又怕，小手在裤腰带上来回摸索颤抖，眼看就要上演一场办公室.avi......
“想什么呢，让你掏身份证。”程明痞笑道，“性别那栏不会填错了吧？”
江左紧张得直结巴，“你......”“我......”支支吾吾半天。
午休时间结束，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程明戴上眼镜，毫不留情地送客：“你再多待十分钟，花姐就要杀过来了。”
花姐——恒源年资最老精神最不正常的元老之一，年龄和体重一样是个未知数。爱好：长得好看的幼齿少年。如果说得再具体一点，那就是两个字——江左。
果然，江左是受过花姐的精神迫害的，虽然舍不得，也只好脚步虚浮地小跑出门。
打发走某个粘人精，程明打开笔记本，整理最近的问卷表。
对了，手机。
他划开微信。
“表弟，我已经填好问卷啦，请问赠品呢？＾▽＾”
他笑，果然，对付四五十岁的大妈这一招最有效。
“周末两天我们公司在城东的乐福广场有个展会，阿姨怎么称呼？去了报名字，赠品给您双份。”
陆昕年正窝在沙发上补眠，对面电视一直开着。她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时候，屏幕中穿越时空的香港女警正对着一个古装帅哥大喊：“朱棣！朱棣！”
她打了个哈欠，ju……judy……这个王爷的名字怎么gay gay的……
摸起手机，看完消息，满意地眯起眼点点头。
“我姓陆。那就谢谢表弟啦。”
刷开朋友圈，乔玥和老袁正在普吉岛溜大象坐游艇。
她绕着手机吊坠，内心翻起嫉妒的泡泡。
她想起大学时期她总在林之盛跟前念叨，以后蜜月一定要去关岛。
“你知道关岛在哪么？”对于她想一出是一出的胡言乱语，林之盛向来是直接忽视的。
“呃，在……偶像剧里……”
他在实验室里摆弄烧杯，她攀上他的胳膊：“关岛有个水晶教堂可漂亮了！特别适合举办婚礼！”
“你信教？”
她回得敞亮： “不信啊。”
他无语： “主是不会保佑你这种伪信徒的。”
她咬牙切齿：“你就说去不去吧。”
他听见她磨牙的声音，腾了手去弹她脑门：“等你过了英语四级再说。”
她瞪大眼睛：“关岛不是在日本？”
他摇摇头，低头吻住这个笨蛋的嘴角，清澈的眼里全是笑意：“没错，是在日本。”
陆昕年坐在沙发上，头一次觉得回忆过去竟是一件如此空虚的事情。
她翻了翻手机，昨晚之后，林之盛没有再找过她。
她慢吞吞地挪到房间，从飘窗侧面的架子上抽了本《妇产科学》，边叨叨着不学无术者注孤生啊注孤生，边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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