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店里的背景音乐适时地切成《爱情买卖》。
乔玥偏头看这一对僵持着谁也不开口的人形石柱，举手喊：“服务员，能再上一份盖饭么？”她肚子里的还没吃饱呢。
陆昕年拧她胳膊小声道：“这盘你自己付。”
苹果手机特有的铃声响起，陆昕年摸摸口袋，不是她的。
林之盛转过身去接电话，陆昕年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龇牙咧嘴。
几句话的功夫，林之盛收了线：“我先回医院。”明明是冲乔??说的，眼睛却看向背着脸的陆昕年。
“你，跟我一起去。”
陆昕年瞪大眼睛：“你们科是神经内科，我又没有神经病，我才不去！”
林之盛绕过饭桌伸手捞她，语气中带着医生特有的严肃：“别废话。”
乔??乐得拍手：“你们走吧，账我结。”
陆昕年眼疾手快地从冰柜里顺了瓶可乐，然后摆出一幅即将被抹脖子的悲壮表情被林之盛拎上了车。
十分钟后，陆昕年对着市立一院宏伟的门头感叹：“你们单位的钱都花在这儿了吧，怪不得开不出工资呢。”
她边踏着大理石地面边用脚左踢踢右磕磕，一路蹦跳着到宣传栏前面，指着第一排最中间满头银发笑得慈祥的老头：“这是何院长吧？”照片下果然是金光闪闪的生平简介和职称职位。
一想到何院长从前带课时经常把林之盛叫去办公室暗戳戳地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以专业指导为马甲，行挖墙脚之实的不轨行为她就一肚子气！
“院长办公室在几楼？”陆昕年撸起袖子，终于轮到她去医闹了！
何明安正好下楼经过，听到熟悉的声音，狐疑地从背后拍她：“陆师妹？你找院长有事？”
陆昕年回头，尴尬地抓抓脑袋：“那什么，我跟你们院长有点私人恩怨……”
何明安看看一脸坦然的林之盛，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昨晚跟几个老朋友聚会喝高了，今天请假在家休息，不然你，下次再来？”说完表情怪异地走了。
陆昕年歪头：“何师兄难道兼职院长秘书？这点儿隐私都知道。”
林之盛低头在她耳边提示了一句：“何师兄跟何院长都姓何。”
陆昕年耸肩，所以呢？
“何师兄的父亲也在本院。”
陆昕年拊掌：“哇，医学世家呀。”
林之盛叹气，摸摸她的脑袋：“你这么笨，当初是怎么追到我的。”
陆昕年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角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扭来扭去。
林之盛把她身体扳直了，决定还是把面前这条麻花锁在办公室里比较安全。
他把陆昕年丢进办公室，走之前不放心地说了好几遍“病历别翻乱了”，“电脑不能动”，“架子上的饮料快过期了，你渴了自己烧水喝，不然冰箱里有矿泉水”。
“我去开个会，你老实待着。”交代完最后一句，终于把门关上。
陆昕年悠闲地靠着他的真皮座椅转圈圈，刚转了两圈林之盛又开门露出半张脸来：“冰箱右边的袋子是防腐剂，你别当零食吃了。”
陆昕年弯了嘴角：“知道知道。”
终于，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打量四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除了书桌书柜和几副宣传图，再没别的东西。窗边摆了个输液架当衣架，上面搭了两件白大褂，陆昕年做贼似的把白大褂的衣领翻过来，果然在标签背面看到用墨蓝色水笔标记的一个小小的“林”字。
整个屋子透露着一股浓烈的单身汉气味，陆昕年满意地回到椅子上，点开电脑玩起扫雷。二十分钟过去，居然一局都没过，本机百分之八十的胜率被她拖累得只有百分之五十几了。她气愤地关上电脑，趴在桌子上，突然想起周末去踏青的事儿。
这着实是一件令她头疼的事。
林之盛这个五讲三美四热爱的优秀男青年，居然十分讨厌爬山。
其实不仅仅是爬山，各项会出汗的运动他都不大喜欢。大学时期，除了被迫任职的学生会，他一个社团活动都没有参加。相反地，陆昕年的社团出勤率比专业课出勤率还高，每天不是规划着去哪哪儿露营就是组织一票学弟学妹唱歌吃饭bbq。
这次踏青本来也是可去可不去，是她私心，想让身边的人都知道自己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而且对方还是林之盛这种等级的！毕竟被嘲笑了这么多年，这次怎么也得理直气壮地带他出去溜溜！
问题是，该怎么说服林之盛出席这种带着明显目的性的活动呢……陆昕年陷入了沉思。
林之盛开完会推门进来，就看见陆昕年坐在椅子上曲着腿支着下巴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觉得好笑，俊秀的眉一挑：“怎么，cos思想者啊？”
陆昕年回过神，也觉得自己这造型挺像那么回事，于是扬起头：“什么cosplay，我这叫行为艺术。”
林之盛上下扫了她一眼：“我记得那座思想者雕像好像是裸着的，你没有表演出精髓。”
陆昕年红了脸，抖着手指他：“你你你你怎么能耍流氓！”
林之盛还想说什么，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从门缝里探出来，憨憨地笑着说：“林叔叔医生，我下午就能出院了，来跟你说声再见。”
林之盛皱起眉，有些懊恼没有锁门。
陆昕年看他皱眉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低下身子去拍小男孩的头：“小弟弟，恭喜你出院呀。”
小男孩挠头：“我再过几个月还要回来住院的。”
陆昕年心里一紧，这应该是个小儿肝豆的病人，有些心疼地拉着他的小肉手寒暄起来。
两个人居然扔下他聊起天，林之盛鼻子哼了哼，坐到电脑前。他点开之前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惊喜”地发现他熬了几个通宵写的论文居然全部变成了空白。
他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压低声音：“陆昕年，你是不是碰过电脑？”
陆昕年做贼心虚，缩了缩脖子：“我，我就玩了会扫雷。”
他深深吸了口气，很好。
“我记得我说过不要动电脑。”医院的内网一向非常不稳定，稍微玩玩游戏就崩。
陆昕年蹲在地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就掉你胜率了嘛，这么凶……”
林之盛努力忍住自己想冲过去掐她的冲动。
小男孩突然拉他白大褂的袍角，他瞪了她一眼也低下身子。
“林叔叔医生，你上次给我的棒棒糖还有么？”
林之盛拉开抽屉，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乖，跟你爸爸去办出院吧。”
小男孩举着糖果开开心心地走了。
陆昕年笑嘻嘻地贴过去：“还有棒棒糖嘛，我也要吃。”
林之盛冷着脸：“还笑，认识到自己错误没？”
陆昕年来了脾气，蹭蹭挪到他跟前，小手往桌上一拍，嗓子扯高了喊：“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你！”
林之盛眸光闪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你是打算知错就改，还是一错再错？”
她不答，卯足了劲儿往他怀里扎，待他反应过来伸手接住时，又忽地向后跳开，右手握着粉色包装的战利品朝他得意地摇。
他在她剥开糖衣唆进嘴里的那一刻猛地低头攥住那一抹香甜，午间的光斑浮动在他深黑的发间，玻璃窗折出的几丝明亮透过他细长的睫毛在她脸上投出细腻的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
“陆昕年，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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