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重铸经脉
峨眉山的日子过得很快。
金顶开派之后,郭襄将静水庵改作了峨眉派的正堂,慧安、慧宁、慧静三位师太各司其职,一个管香火,一个管膳食,一个管教习。风凌年纪虽小,却极聪慧,郭襄教她背口诀、扎马步,她一学就会,从不叫苦。庵中渐渐有了几分门派的气象,虽然简陋,却自有一股清正气度。
林逸在庵中住了下来。
头几日,他每天清晨在金顶崖边教郭襄小无相功。这门功夫是逍遥派的核心内功之一,讲究“无相”二字,不拘泥于任何固定形态,可刚可柔,可阴可阳。郭襄此前练的是母亲黄蓉传的桃花岛内功,底子虽好,路子却偏灵巧一路。林逸教她小无相功,便是要她突破这一层局限。
“你娘教的功夫,师从你外公,讲究轻灵。”林逸站在崖边,晨风拂面,“小无相功讲的是无招无式,无形无相。你心里不要想着怎么变,让它自己变。”
郭襄闭目凝神,依言而行。她起初有些生涩,可练了几日之后,渐渐摸到了门径。小无相功在她体内运转,竟与桃花岛内功毫无冲突,反而将那股灵巧劲儿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她舞剑时的身法比从前快了三分,凌波微步的步子也比从前轻盈了。
风凌在一旁看得眼馋,也跟着比划。林逸见她天资不错,随手教了她几招太祖长拳,让她每日扎完马步后打上几遍。风凌学得认真,小胳膊小腿打起来虎虎生风,惹得慧安师太连声念阿弥陀佛。
第七日,林逸将郭襄唤到崖边。
“倚天剑,我这几日想了想。”他伸手,“把剑给我。”
郭襄解下腰间倚天剑,双手递上。林逸接剑在手,轻轻抽出剑身。晨光落在剑锋上,那层水波一样的光纹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柄剑,。寻常剑法使不动它,使动了也发挥不出它的锋刃。”他将剑横在身前,“你看好了。”
他身形一动,倚天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形剑光。那一剑极慢,慢到郭襄能看清剑身上每一道光纹的流转。可就是这一剑,让崖边的晨雾猛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通云海深处。剑气所及,三丈外的松枝齐齐断落,断口平滑如镜。
郭襄看得目瞪口呆。
林逸收剑,将倚天剑递还给她:“这套剑法没有名字,只有七式。我刚才使的是第一式。你先把这一式练熟,剩下的六式以后再说。”
郭襄接过剑,深吸一口气,照着方才的模样劈出一剑。剑势歪了三分,剑气散乱,只砍断了面前一根枯枝。她不气馁,咬着牙继续练。一遍、两遍、十遍、百遍。从清晨练到日暮,从日暮练到星起。林逸在一旁看着,偶尔出言指点一句,更多的時候只是沉默地注视。
三天之后,郭襄终于能将第一式完整地使出来。剑气虽然远不如林逸那般凌厉,可已经有了几分雏形。林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继续练。
可他自己却不再每天出现在崖边了。
第十日清晨,郭襄照例去崖边练剑,却发现林逸站在金顶最边缘的那块突出的岩石上,面朝云海,负手而立。她走近几步,听见林逸开口。
“襄儿,我要闭关了。”
郭襄脚步一顿。
“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林逸转过身来,看着她,“这一年里,没什么事,你就不要打扰我。你的剑法第一式你已入门,剩下的六式,放在佛堂的抽屉里。你每日勤练,不要懈怠。”
郭襄咬了咬嘴唇,想问什么,终究没问出口。她只是抱拳一礼:“弟子遵命。”
林逸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和,与他平日里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爹当年守襄阳,守了十几年。我那时候顾虑太多,现在想想,挺遗憾的。”他顿了一下,“你开峨眉派,守的是江湖正气。这条路不好走,可你选了,就走下去。”
郭襄重重点头,眼眶微红。
林逸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金顶后方一处偏僻的石洞。那石洞是他在前几日发现的,洞口狭窄,内里却颇为宽敞,冬暖夏凉,最重要的是足够安静。他在洞口盘膝坐下,背对郭襄,缓缓闭上了眼。
郭襄站在洞口看了很久,直到林逸的气息完全沉了下去,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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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之中,林逸开始了漫长的淬炼。
他先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将体内散入血肉的元力一点一点地重新调动起来。那些元力在他体内散落了太久,已经与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滴血液融为一体。要将它们重新汇聚,就像从一缸水里把溶进去的糖再分出来,艰难至极。可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搜,一丝一丝地引,像是一个匠人在乱石堆中寻找散落的宝石。
第二个月,元力终于被他重新凝聚到丹田位置。那团元力比从前更加凝实、更加浑厚,可也带来一个问题。他的经脉已经碎尽了,丹田里有了元力,却没有通路让它运转。那些元力像是一汪活水被堵在山谷里,找不到出口,越积越多,越积越涨,撑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胀。
他开始重铸经脉。
这是最艰难的一步。经脉不是肌肉,断了还能长。经脉是气血运行的通路,是内功的根。常人经脉一旦碎尽,便是废人。可林逸不同。他的元力散入血肉之后,血肉本身便有了某种经脉的特性,能够承载元力运转。此刻他要做的,是将这种特性重新凝聚成一条条有形的通路,在血肉中“画”出新的经脉。
每“画”一条经脉,都像有人在用烧红的铁针在他体内穿行。那种痛楚深入骨髓,持续不断,昼夜不息。他额上的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石洞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肌肉在极度痛苦中痉挛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三个月过去。他“画”出了第一条经脉。
六个月过去。他“画”出了七条主经脉。
九个月过去。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全部重铸完毕。新的经脉比从前更加粗壮、更加坚韧,像是一根根用百炼精钢打成的管子,内壁光滑如镜,元力在其中奔涌如潮,毫无滞涩。
到了第十个月,他重新翻开逍遥经。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经脉尽碎的废人。他有了新的经脉,那具被天雷淬炼、被恶蛟搏斗、被无数战斗打磨过的肉身,比当年在长生谷中修炼逍遥经时强出何止一倍。可也正是因为这具肉身太强,重修逍遥经变得异常吃力。元力在经脉中运转时,每一寸血肉都在抵抗、在排斥,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元力,不让它顺畅通行。
那是肉身本能的抗拒。这具肉身已经习惯了没有经脉的状态,习惯了元力散入血肉的自由,此刻被新的经脉约束起来,它不适应,不情愿,处处与林逸的意志相抗。
林逸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运转逍遥经。元力被肉身弹回来,他就再送进去。再弹回来,再送进去。一次、两次、十次、百次。他的意志像一把铁锤,一遍一遍地砸在那具桀骜不驯的肉身上,将它的抗拒一点一点敲碎,将它的自由一点一点收束,将它的散乱一点一点凝聚。
石洞中不知日月。林逸只知道,他每天醒来便是运转逍遥经,困了便睡,醒了便练。元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那具肉身渐渐习惯了经脉的存在,甚至开始主动配合元力的运转。血肉中残余的元力一丝一缕地汇入经脉,像是散兵游勇终于找到了归队的路。
春去秋来,峨眉山上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终于有一天,林逸从石洞中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都无声无息地裂成细粉。他的面容依旧年轻,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你看不见它的锋刃,可你知道它一旦出鞘,连天地都能劈开。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掌心周围的空气猛然收缩,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随即又猛然膨胀开来,吹得十丈外的松枝齐齐弯折。他的经脉在体内微微震颤,元力在其中奔涌如江河,比从前更加浑厚、更加精纯、更加收放自如。那具肉身在经脉的约束下反而更加强大,像是百炼精钢终于被锻成了剑,所有的力量都收束在一处,随时可以倾泻而出。
他站在金顶崖边,看着翻涌的云海,忽然想起了长生谷中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当初随手将自己击败,导致自己的浑身经脉尽断。
可如今,他经脉重铸,逍遥经重修,肉身淬炼圆满。元力与肉身合一,收放自如。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林逸了。
他望着云海深处,嘴角微微扬起。
“再见面,你不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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