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最后的慕容家
出关那日，峨眉山金顶的云海格外壮阔。
林逸站在崖边，将郭襄唤到身前。一年未见，她清减了些，眉眼间却多了几分沉稳，那是开宗立派磨出来的气度。倚天剑悬在腰间，映着她日渐成熟的面容。
“小无相功和剑法练得如何？”
“弟子每日勤练，不敢懈怠。”郭襄答得干脆，随即拔剑出鞘，在崖边演了一遍。剑光如练，身法如风，小无相功的内力在体内运转自如，与桃花岛内功融为一体，再无半分滞涩。她演完第一式，收剑而立，气息平稳，额上只渗出薄薄一层细汗。
林逸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册递给她：“这是我闭关时候对那套剑法一些新的感悟，你有时间多看看。”
郭襄双手接过手册，郑重收好。
林逸又蹲下身，看着站在一旁的风凌。小姑娘比一年前长高了些，扎着两个总角，眼睛亮晶晶的。她手里攥着林逸给她的那枚玉佩，玉佩被她摸得温润发亮。
“马步扎得怎么样了？”
风凌二话不说，双腿一沉，扎了个标准的马步。林逸伸手在她肩头、腰胯、膝盖各按了一下，点了点头：“不错。继续保持！”
风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逸站起身来，环顾金顶四周。静水庵的院墙被修补过了，佛堂前的石阶也铺得平整，庵门上挂了一块新匾，上书“峨眉”二字，笔力遒劲，是郭襄亲笔。慧安师太正在院中晾晒草药，见林逸看过来，合十一礼。慧宁、慧静两位师太在厨房忙碌，飘出素斋的香气。
“我走了。”林逸说。
郭襄带着风凌一直送到山下。山路蜿蜒，晨雾未散，三人走在石阶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风凌牵着林逸的手，一路上问东问西，问他山外面有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再来。林逸随口答着，不厌其烦。
到了山脚，郭襄停下脚步。
“师父，弟子有一事想问。”
“说。”
郭襄犹豫了一下：“师父这一年闭关，可是在重铸经脉？”
林逸看了她一眼，微微意外：“你怎么知道？”
“弟子每日去洞口送水，发现洞口石壁上的青苔枯了又生，生了又枯。而师父闭关的石洞周围，连飞鸟都不敢靠近。”郭襄顿了一下，“弟子猜的。”
林逸笑了笑，没有否认。
“重铸经脉凶险至极，师父要保重。”郭襄没有多劝，只说了这一句。
林逸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山下行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襄儿。”
郭襄抬头。
“你长大了。”
郭襄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林逸不再多言，转身走入晨雾之中，背影渐渐远去。风凌站在郭襄身旁，忽然大声喊道：“师公——你要早点回来看我们——”
林逸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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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脚下有一处凉亭，建在官道旁的半坡上，亭柱斑驳，顶上茅草稀稀拉拉，显然是早年过路商旅歇脚之处，如今早已废弃。林逸经过那亭子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亭中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妇，穿一袭月白布衣，花白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面容清瘦，颧骨微高。她坐在亭中石凳上，双手拢在膝前，目光望着山道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可那沟壑底下，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眉骨高而不凸，鼻梁挺而秀，唇形薄而弯。若是将这张脸上的皱纹抹平，将花白的头发染黑，那该是一张极美的面容。
林逸觉得似曾相识。
他走近几步，那老妇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她的眼睛在看见林逸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款款下拜。
“慕容思月见过先生。”
林逸脚步一顿。
慕容思月，慕容家的后人。摩尼教圣女，阿碧让自己照顾的人。
林逸看着眼前这个老妇，沉默了很久。几十年，对一个寻常人来说，是一生的光阴。她从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而他，还是那副年轻模样。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林逸问。
慕容思月直起身来，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坦然：“听闻先生出现在峨眉山上，便火速赶来。算来，在山下等了十个月了。”
林逸又沉默了一阵。
十个月。她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妇，孤身一人，在这座破亭子里坐了十个月。风吹日晒，寒暑交替，就为了见他一面。
“你怎知我会下山？”
“先生既然来了，总会走的。”慕容思月语气平静，“峨眉派新立，先生不会久留。我在这里等，总能等到。”
林逸看着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他与慕容思月并无深交，当年给她那颗丹药也是看在阿碧的面子上。他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等他十个月。
慕容思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摇了摇头。
“先生不必多想。来见先生，并非所求什么。”她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些，“只是心中挂念已久，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先生一面。仅此而已。”
林逸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布满皱纹的手。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
“摩尼教，如今怎样了？”林逸问。
“早已不复当年了。”慕容思月笑了笑，语气平淡，“蒙古人入主中原之后，摩尼教被四处打压，我们也四处躲藏，在夹缝中求生存。”
她又看了林逸一眼，忽然道：“先生还是当年的模样。”
“你倒是变了不少。”林逸说。
慕容思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伤感，反倒有一种释然：“变了才好。若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怕会有更多的想法”慕容思月不知指的是慕容家的毕生所求，又或是其他事。
两人在亭中坐了半炷香的功夫，就只是静静地坐了半炷香的时间。她便起身告辞，动作利落，没有拖泥带水。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林逸一眼。
“先生，后会有期。”
竟然真的只是见他一面而已。
林逸点了点头。
慕容思月转身，沿着官道慢慢走去。晨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将那层银丝映得发亮。她没有再回头。
林逸站在亭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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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谷景色依旧。奇花异草遍地，溪水潺潺，鸟鸣山幽。外面的世界过了一年多，可谷中只过了两日。
红袖看见林逸的身影出现在谷口，眼眶瞬间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躬到地。
“先生！”
上官明跟在她身后，也躬身行礼。他面容有些憔悴，可精神还好。两人在谷中等了“两日”，可对外界来说，已经过了一年多。这一年多里，他们守着空谷，等着林逸回来。
林逸轻拍了一下红袖的肩头。又朝上官明点了点头。
“谷中可有异样？”
红袖摇了摇头：“先生走后，谷中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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