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不喜欢天鹅的丑小鸭》【6】
天空中的雨点密密麻麻，连绵地让人看不清这个世界的模样。一些雨珠从云端的最高处落下，和叶子上的血迹混合在了一起，一滴又一滴地落到了芦苇丛中野兽们的尸体上
幼鸟悲鸣的声音一直回荡在空荡荡的芦苇丛中，其中夹带着几只丧了幼崽的母兽嘶吼，然后几声枪声响起，一切归于平静。
这是初安带着三个小家伙开始行走的第二日。
初安千算万算，都没能算到人类猎手竟然会挑下雨天对已经隐藏起来的动物进行大规模的猎杀。
她伸着脑袋看了看已经安静下来的四周，之后迅速伸回脖子带着三个小家伙钻入一个较密集的芦荟丛里。
初安把丑小鸭和两只小公雁藏在翅膀下，示意小家伙们不要出声，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紧张地弓起了身子。
一声枪响，一只被惊得飞了起来的大雁倒在了血泊里。
紧接着，一只面目凶狠的猎狗踩着水往初安的方向跑了过来。初安死死地用空着的翅膀捂住自己的嘴，还有一只轻轻地安抚着两只受惊的小公雁。
还算是有惊无险。因为下了雨的缘故，雨水把初安他们的味道全部洗刷了掉，只留有淡淡的微不可闻的羽毛味。因此猎狗无法准确辨出他们的方向，只能原地嗅嗅然后叼起死去的大雁跑向了一个地方。
虽然猎狗暂时闻不出几只鸭子的味道，但是时间一长，尤其是两只小公雁身上的绒毛味道比较重，猎狗很快就会再跑回这个位置。
初安小心翼翼地从芦苇丛里探出了个脑袋，确定猎狗暂时不会跑回来后小声叫了两声让三个小家伙跟上自己，然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移动到了另一处芦苇丛里。
“太太，太太。”初安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按住因为好奇想要仰起小脑袋的两只小公雁小心地观察着声音的来源。
“这儿！太太。”黄色的芦苇中忽然出现了一只翠绿的翅膀，“我们在这儿。”
当然，那只翅膀很快就被另一只翅膀压了下去：“彼得，你疯了？猎人还没走远呢你这是想往枪杆子上自己送死？”
听上去有好些个鸟的声音。
初安抱住怀里的两个小家伙，让丑小鸭抓住自己的尾巴，脚上生风地走到了声源处。
那是一个挺大的地洞，大概能容纳三十来只鸟的样子。
事实上，这个洞里的确有二十来只的鸟。它们的种群主要为野鸭和大雁，羽毛的颜色大多都是寻常鸟的颜色，除了刚刚那只招呼初安的绿毛小公鸭，其余野鸭的羽毛颜色基本都是初安怀里两只小公雁的羽毛颜色。
初安带着三个小家伙进入了洞后环视了洞里的环境一遍。她注意到，洞中看上去年龄最大的一只斑头雁正神情恍惚卧在地上，她的腿上绑着根被血浸红的芦苇。
“那是她前些日子被一个猎人打伤的。”一只母雁轻声对初安说道，眼神里带着怜悯。她摸了摸自己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疲倦而悲哀，“那天她出门为自己被猎狗咬伤的老丈夫和孩子们寻找新鲜的鱼，结果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爱人和幼鸟早已不见踪影。”
“这可怜的老太太哟。”一只体型较大的雄性野鸭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老来得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叼着鱼急匆匆地赶回来见自己的老丈夫，哪能想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破顶之灾。”
“可农村附近的沼泽地难道不是禁猎区？”初安的喉咙生疼，她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逐渐变得沙哑。
“呸，这群畜生，在利益面前他们怎么可能会退去。”尾巴断了一半的那只公雁眼睛通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要是他们有点良心！怎么会抓去我可怜的妻儿去炖汤？就连我的孩子！他们才多大啊？你可以相信吗？我那群昨天才刚刚学会叫我爸爸的孩子，我宁愿他们把我的孩子像我的妻子一样拿去炖汤，可那群畜生，竟然！竟然！”公雁说到这里时拼命喘着气咳嗽着，他的嗓子已经被他刚刚的那一番举动弄得再也不允许他说出任何话了。
一只雄性野鸭走了过来将情绪激动的公雁带走了。临走前初安仿佛在那只公雁的身后看到了一群仰着脑袋喊他爸爸的小雁子。
“那群猎人把他的孩子抓走后没有立即杀死，而是一边在烧烤架上放着血一边用皮鞭抽着那群可怜的小家伙，打赌谁烤的那只雁崽叫的声最多。”那只母雁的眼圈泛红，“噢，不对。他们的身份其实是一群狗仗人势的贵族，真正的猎人没有政府的允许是不能进入这片沼泽地的。”
初安只能沉默。她选择卧在老斑头雁的身边安静地陪着这位已经眼珠浑浊的老太太，哪怕只是坐着。
人类具有感情和最高的智慧，他们高高在上，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他们认为自己具有掌控一切生物生的能力。但他们哪能想到，在他们眼中智力低下的动物也会为了自己亲人的逝去而感到绝望亦或者是悲伤，也会思考和愤怒。
一直紧贴着初安站着不说话的丑小鸭突然动了。
她摇了摇尾巴在初安的目光中拉着两只小公雁到了老斑头雁的面前，嘴巴亲昵地蹭了蹭老斑头雁的脑袋。
初安发现老斑头雁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动过的眼珠子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夹在身体两侧的翅膀动了动。
丑小鸭再接再厉。她小声地模仿小斑头雁的声音，试探着钻进老斑头雁的怀里。
老斑头雁低头瞧着哼唧哼唧撒娇着的丑小鸭，张了张翅膀把丑小鸭揽进怀里，嘴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母鸟召唤着幼崽的声音。
丑小鸭在老斑头雁里拍翅膀拍得很欢，喉咙中也努力地发着小斑头雁回应着母鸟的声音。
两只小公雁原地跳了跳争着依偎进了老斑头雁的怀里，稚嫩的叫声不停地在洞里回荡。
“真好。”初安听到那只断了一半尾巴的公雁红着眼睛说道，“要是我家孩子还在的话，也该那么大了吧。”
洞外的枪声忽然又开始频繁地响起，伴随着陆陆续续的嘶鸣声，洞中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待枪声消失的差不多的时候，初安站起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却被一只公雁制止住：“别动，有人来了！”
初安刚伸直的腿立即又缩了下来。她伏在了地面上，睁着眼睛看着对面那双越来越清晰的人类的腿，一步步退到了那只老斑头雁的身边。
眼见着那双腿已经开始接近初安所处的地洞且丝毫没有要改变方向的样子，洞里的鸟们都紧张地竖起了自己的羽毛随时准备趁乱飞走。
“请照顾好这三个孩子，我知道你是个值得托付的好鸭。”那只断了一半尾巴的公雁踱步到初安身边，且眼睛中带着决绝，他似乎在透过那双腿看到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我就要和他们团聚了。我的孩子，一定会骄傲他们的爸爸是个英雄。”
初安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她瞪大眼睛，想要抓住已经开始助跑的公雁，最后却只抓住了一根浅棕色的羽毛。
借着自身良好的地理位置，初安看到那只公雁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个猎人的脸，并且把那个猎人的脸彻彻底底地抓花。紧接着，那个猎人被迫扔下枪骂着娘和那只公雁纠缠着。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位拯救了二十几只鸟的英雄父亲，此刻永远闭上了他的眼睛。
他从半空中坠落在地上的模样，让初安想到了神话中绝世无双的火凤凰。
凄美又带着悲壮。
所有的鸟此刻都在注视着这位英雄，倾听着一声直冲云霄的雁鸣。
初安从身边弄来了一只身上全是白蚁的虫子，并把他用力地丢到了那个人类的鞋子上。
那个人类再也无暇顾忌捡取那只公雁的尸体，而是一边叫着一边跑向了远方炊烟升起的方向。
初安冒险出洞，把那只公雁的尸体拖入了洞。
三天后，在人类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在这片沼泽地时，鸟们为这只公雁举行了个轰轰烈烈的葬礼。
就在沼泽地正中央的位置。
初安用嘴叼起一朵花，正放在坟墓的前端，对着那座坟墓鞠了个躬。
丑小鸭一直在一边看着初安的动作，看到初安迎面走来便上前去蹭了蹭初安的前胸。
“真的不带走他们了吗？”初安看向在远处守在老斑头鸭身边对着他们挥着翅膀告别的两只小公雁问道。
“嗯。”丑小鸭抬头望着天，“有鸭子比我更需要他们。”
初安用翅膀拉住丑小鸭的翅膀，重复着这一路上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只是这一次，里面包含了比以前更多的坚定：“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一定会的，对吗？”
丑小鸭反握住初安的翅膀，低低地应了声：“嗯。”
https://www.llngdlanksw8.cc/73/73827/20473964.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