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喜欢天鹅的丑小鸭》【8】
之后的每一天里，初安都会陪着丑小鸭到这片地方来看一看这群漂亮的大鸟，等丑小鸭仰着颈完成每天必行的鸣叫，在原地目送着那群大鸟远去之后，两只鸭子再在被整片整片火光染红的湖水中游回到临时搭建的鸭窝里。
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湖水也好几次被完完全全地冻住，丑小鸭身上天鹅的特征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与之相对的，她也慢慢没了鸭子的模样。
丑小鸭早在注意到自己的嘴巴形态不同于鸭子时就明白了自己的身世。那一天，丑小鸭独自在半夜的寒风中顶着风雪一只鸭子，或者现在说着一只鸟更准确些，看着被冻住的湖面上自己倒射出的影子，就那样呆呆地坐在湖边一动不动坐了一夜。
等担忧的初安实在忍不住想要出鸭窝去寻找丑小鸭的时候，她却已经自己站在了洞门口，眼睛里带着释然和一些初安看不懂的情绪。
之后的几天里，丑小鸭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偶尔还会冷着张脸故意逗弄几下初安，在初安惴惴不安来找自己说明真相时毫不吝啬地又送给了初安一个大大的屁。
看丑小鸭还有闲心和自己开玩笑，初安一颗悬着怕丑小鸭想不开的心就这样放下了，于此同时她再一次拾起了之前进行到一半的任务：给她们这两只孤苦伶仃的鸟找个温暖的房子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在初安出门寻找的第七天，巨大的暴风雪彻底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已经无法踏出鸭窝半步。无奈之下，她只得选择待在家里和丑小鸭依偎取暖。
然而事实证明，匆匆搭起的鸭窝是绝对阻止不了狂风暴雪的。
好几次在睡梦中鸭窝的稻草被巨风掀起，枯黄的稻草被风吹得撒了一地。这个时候，初安和丑小鸭只能更加紧地拥抱住对方，然后第二天再呵着气重新搭起鸭窝。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一直到了暴风雪最为猛烈的一天。
初安和丑小鸭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刺骨的寒风几乎让她们几次晕了过去，且她们中任何一只鸟昏迷的时间都在慢慢地变长，就像死神的镰刀，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在刀架上磨着却迟迟没有对着她们的头颅狠狠地挥下去。
她们能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的身体再一寸寸地慢慢变冷，却毫无办法，只能每次在一方昏迷后尖着嗓子拼命地把对方从死神的断头台上拖下来。
晕眩的感觉如同往常那般袭来，四周的东西无数遍地进行着颠倒，天地在初安眼中已经变了个模样。
这一次，初安再也没力气去给自己脸一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了。她强撑着让自己倒不下去，靠在丑小鸭的身边不停地发着抖，企图从身边的丑小鸭的身上得到一点热量。
丑小鸭的情况并没有比初安好上多少可以说她已经自顾不暇了。可饶是如此，她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使着浑身的力气把同样浑身冰冷的初安抱进了怀里。
她知道，如果这一次再倒下，自己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下巴处有个毛茸茸地东西在不断地蹭着她，丑小鸭知道，那是初安在提醒着她不要睡过去。
于是，她努力地把怀里的初安抱紧，就像抱着比命还要珍贵的宝物一样，似乎这样就能驱散掉自己身上的寒意。
在被白雪覆盖的西欧大地上，一个灰色和一个黄色的影子在满天的雪中逐渐失去了自己的颜色。
“妈妈，快看啊！”初安听到了一个幼童的声音。“是一只黄色的鸭子和一只灰色的鸭子！”
初安动了动尾巴，突然发现自己的翅膀不再那么僵硬。
拍了拍翅膀流通了一下血脉，初安睁开眼睛打量着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并在一个炉火堆看到了一个女人和四个孩子。
房间里暖和极了，舒服得初安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抖了抖羽毛，初安从桌子上跳下绕着房子寻找起了丑小鸭，然后成功在桌子脚的旁边找到了某个正警惕地望着屋内人的自家瓜娃子。
丑小鸭看见初安醒了，引着脖子朝初安叫了一声，接着继续躲在桌子脚后面对着屋里几个人暗中观察。
一个留着短头发男孩子气的女孩子在学着鸭子叫声叫了几声后不太高兴丑小鸭一直缩在屋后不出来和他们玩，便捡起了身边的几颗石头往丑小鸭那个方向砸。
初安在意识到女孩子要做什么之后猛地飞起来在女孩子手上咬了一口，且不论女孩子怎样地打着她都坚决不松口。
几个孩子和女孩的妈妈都上来尖叫着想把初安从女孩子的手上弄开。
一直在找角度攻击女孩子的丑小鸭扑了上来对着几个人乱扇着翅膀，一时间房子里全都是灰色和黄色的羽毛。
最后，丑小鸭和初安趁乱逃跑，还顺口叼走了桌子上的几条鱼。
实在找不到地方住了的初安也就放弃了再去寻人类住所的念头，和丑小鸭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小木屋后安安分分地住了进去。
叼来的鱼很快就吃完了，这几天的湖水上的冰又太厚实没办法破开去抓鱼，初安和丑小鸭干脆就窝在了鸭窝里欣赏着雪景，再喝喝雪水玩点无聊的比赛。
天再一次变冷，之前的晕眩感再一次向她们袭来，只是这一次，她们变得不再畏惧死亡。
当初安和丑小鸭的身子都已经被冰冻住，她们还是维持着紧紧依偎着彼此的动作。
“阿妈。”丑小鸭蹭到了初安的怀里，她的声音很微弱，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暴雪所覆盖，但初安觉得她的眼睛依然如她们初见时那一般的灵动着。
初安小小的叫了一声。
丑小鸭知道，这一声，大概已经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丑小鸭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她的眼睛中连一分死气也没有，甚至还柔和地放着晚春一样的光。她说：“我喜欢你。”
初安抬眸看着丑小鸭，第一次从丑小鸭的眼睛中读出了羞涩这一情绪。她弯了弯眼睛，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个厚脸皮的家伙也会害羞。”
丑小鸭不理会初安恶趣味的玩笑，只认真地再一次盯着初安的眼睛说道：“我喜欢你。不是孩子对母亲的喜欢，而是人类中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初安想要回应丑小鸭，可惜她的脖子已经被冰冻住了。
于是，她艰难对着丑小鸭眼睛眨了五下，然后看着面前的丑小鸭对着她低低地鸣叫了一声，眼睛中满是欢喜。
冷空气在一步一步地扩散，两只鸟用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在对方的眸子中看到了半死不死的自己。
她们都笑了。即使不说话，她们也知道对方在嘲笑着自己此时的狼狈和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悬在她们头顶的那堆白雪落了下来，把她们吞没了。
直到大雪停止，满眼的白色中只能看到一点紧挨着的黄色和灰色。
“喂，臭婆娘，醒醒。”从翅膀到头部，初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器官似乎在一一苏醒，体内的在血液逐渐变得活跃。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初安尝试着把眼睛眯开一条缝，想看看是谁在叫自己。
可当初安真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眼睛睁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前什么也没有。
初安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眼睛太小的缘故所以才看不到来人，于是她把眼睛又睁大了些。但无论她的眼睛睁得有多大，她的跟前仍然没一个人。初安扶着脑袋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长时间没有活动的腿让她险些因为绊了自己的脚而摔倒。
初安原地跳几下，活动活动自己的筋骨，又小心地扶着门框踩着小碎步走出了门外。
忽然，对岸发出了一阵喧闹的欢呼声，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孩子稚嫩的尖叫。
初安坐到还没彻底融化掉雪水的地上，把翅膀遮在头上看向声援处。
接着，她便在满是白色大鸟的湖上看到了其中最年轻，羽毛最漂亮的一只天鹅。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只天鹅看着熟悉极了。
尤其是她躲避着大天鹅们亲吻时脸上那种仿佛嫌弃到骨子里的神情，简直和丑小鸭刚出生不久时初安想要抱抱她丑小鸭翻着白眼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那只被大天鹅们包围的天鹅看到初安时瞬间躲开了一直热情待她的天鹅们，然后在原地转了几圈伸着脖子朝初安的方向叫了一声。
依旧不死心想要靠近丑小鸭的公天鹅们一愣。
这是天鹅召唤伴侣时发出的叫声。
但这只年轻可爱的小天鹅显然才刚刚褪毛不久，从刚刚开始他们就一直跟着她，她究竟哪里来的伴侣？
不死心的大天鹅们看向了丑小鸭伸着脖子的方向。
然后……
他们看到了一只体态丰盈，不论按鸭子还是天鹅审美都是极为漂亮的美人鸭缓缓地下了水，并游向了丑小鸭的方向。
两只鸟不停地亲吻着对方的眼睛，额头，和羽毛，就像久别重逢的恋人，热恋中的情侣。
“我记得你刚刚喊我臭婆娘？”初安报恨似的在丑小鸭的脖子缠上自己的脖子时不坏好意地低头咬了口丑小鸭的脖子。
已经变为了白天鹅的丑小鸭心虚地摇了摇自己在水中的脚，在公天鹅们崩溃的目光中亲了亲初安的嘴：“我只是想叫醒你。很抱歉，我的夫人，我为我的无礼感到抱歉。”
初安轻哼了声，算是原谅了丑小鸭的愚蠢。
有了初安的原谅，丑小鸭便又厚着脸皮缠上了初安的脖子。
就这样游了一会儿，两只甜蜜着的鸟都没意识到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
初安抬头看向满湖的天鹅，在看到一只母天鹅身后跟着的几只灰毛小天鹅的时候，忽地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她戳了戳一边缠她脖子缠上瘾的丑小鸭：“话说，如果我们都是母鸟的话，生孩子怎么办？”
丑小鸭顿了顿，初安觉得自己好像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带着一丝猥琐的滑稽笑：“你认为我之前为什么要收养那两只小公雁。”
说着，她指了指头顶。
初安这才发现，她们的头顶上一直盘旋着两只成年公雁。
两只公雁见初安抬头看着自己，于是一兴奋，话不过嘴脱口而出：“mama！mama！”
据说，同一年，两只公雁叫一只母鸭子为母亲和一只母天鹅与一只母鸭子成了伴侣一起成为了这个村落长久不衰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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