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不喜欢火柴的小女孩》【1】
“卖火柴，谁要便宜的火柴。”
一个绑着丸子头穿着破衣裳的小姑娘站在街边向路过的人递去怀里成堆的火柴盒。
丹麦的雪总是这样。飘飘白白的一小片从天上落下，看上去是没有多大的重量的，但等真正落在人身上时才会发觉这就像被冰雹砸了一样生疼生疼的。
“先生，天气那么冷，为您的家人买一盒火柴吧。”见跟前吸着烟斗，士兵模样的男人在面前停下，珊妮仿佛看到了求生的希望。她赶忙在怀中的火柴盒中挑出了一个看上去最精致的，用奶狗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神乞求地看向那个男人。
吸着烟斗的男人接过那个火柴盒看了看，眼神看上去很和蔼：“你的父母呢？”
“回先生。”珊妮乖巧地低下头，身子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珊妮的父母早在珊妮五岁时就过世了。”
“那么，你还有别的亲人吗？”男人的目光变得不怀好意，他打量着珊妮的目光已经逐渐露出了本性。甚至不用珊妮回答，男人也能通过她的衣着猜出了个大概。
这年头，哪个贵族的父母会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光着头穿着一双大拖鞋在那么冷的冬夜中出来贩卖只值两个硬币的火柴？而且即使是穷人的孩子，也不该是这一副沦落街头模样。
这样想着，男人把嘴里的烟头拿出，从嘴中吐了口气。
“回先生。”珊妮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边面上仍然是恭恭敬敬的样子，“珊妮的家中还有舅舅和舅母。”
男人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便摆出了自认为很慈祥的面目：“看你这个样子，他们应该对你说不上好吧。那还不如跟着我，看你似乎有几分姿色，也许我可以为你介绍几家不错的贵族，他们那里正缺供他们享乐的女仆。”
嘴上这么和珊妮打着商量，男人的手已经不容拒绝地伸向了珊妮的手腕。
“我才没那么傻被先生您抓去给那些跟猪一样的大少爷们做地下奴隶。”珊妮朝男人脸上吐了口口水，抱着火柴盒转身就跑。
然而，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是如何也跑不过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从军队中出来的士兵。
珊妮的体力在渐渐透支，脚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眼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喘气的声音在慢慢变大，珊妮眼前一黑。
她意识到如果这一次自己甩不开身后这个男人，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受到比在这个家还要多得多的折磨和恨不逢亡。
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的脚步声已经慢慢可以听到，而且已经越来越大声了。
奶奶，请您救救我。或者是让一个人救了我也好。只要那个人救了我，无论他是谁，哪怕他再穷，再丑，珊妮也愿意做他的新娘，陪着他一辈子。
珊妮一次又一次地祈祷着。她黄色的头发被风吹的全部散了开，眼角的泪水也一点点开始漫了出来。
终于，她还是跑到了死角。
珊妮往日偷偷喂养的保护着她的猫咪们此时正在觅食，这个街道上也不会有任何人插手这样的事情，即使看见了，他们也会当作空气一样。他们早已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珊妮绝望地瘫倒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叼着烟斗狞笑着靠近自己，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珊妮只能听到纸片撞击在人身上发出的声音和男人的闷哼声。
可是，平常这个角落因为不通风的缘故很少会有纸片飞进这里。
在男人发出一声尖叫随即脚步声忽然越来越远且声音很重似乎在逃着什么东西的时候珊妮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她愣住了。
一张单薄的人形纸片在珊妮的面前，直直地站立着。因为若有若无的风的缘故，珊妮可以正好看到她脸上小孩子涂鸦的简易的五官和粗糙的长发，和一双不停地在眨巴着的眼睛。
余光看到珊妮好奇地望着自己，那个纸片人正想咧着嘴和小姑娘打了声招呼，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意识到这样会吓到这个小姑娘似的赶紧合上了自己的嘴。
打完招呼后，那个纸片人背过身对着珊妮挥了挥手，踏出一步像是要离开。
“请等等。”珊妮叫住那个纸片人，并上前牵着纸片人的手，“谢谢您救了我。我叫珊妮，你叫什么名字？”
纸片人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张开了她那张被涂得乱七八糟跟毛线球一样的嘴巴：“我叫初安。”
珊妮先是念了一遍，之后弯着眉毛大眼睛扑扇扑扇跟疯了一样地重复了许多次这个名字：“初安，初安，初安……”
“真好听。”小姑娘的猫眼睛掀起了点点星辰，看起来水灵灵的。
“那是。”初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那……”珊妮长长的睫毛上粘了几片雪花，衬着她的眼睛愈发雪亮，“我能叫你安安吗？”
“多大点事。”初安从自己脚那里撕下了一点纸片，然后用地上的石头在上面画了个烟学着刚刚那个士兵的样子叼在嘴里，“大妹子你以后就和我混吧，你称我姐我喊你妹儿。保准你吃好的喝好的，带你享受享受我们纸片人的乐趣。”
珊妮支支吾吾地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试探着挽着初安薄薄的纸片手说道：“可是，我刚刚向奶那发过誓了。只要是救下我的人我就嫁给她当新娘子。”
初安看上去被噎住了，犹豫了几秒后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可是大妹子，你和我都是女的啊。”
珊妮看了初安一样低下脑袋便不说话，她的喉咙中发出了一种被抛弃的小动物委屈巴巴的呜咽声。
劝说无法，初安只得苦口婆心地蹲下身子和小姑娘讲道理：“就算不说这一层。你想啊，你真的要和一个刚刚见面才几秒钟的陌生人私定终生吗？”
“可我们现在已经见面了几分钟了。”小姑娘愤愤不平地张开嘴巴露出了里面的小犬牙，眼圈红红的。
“好好好几分钟几分钟。”初安的纸片脸上出现了几条皱纹，她继续语重心长地劝着不死心的小珊妮，“但是，爱情是要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你看我们这………”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珊妮凶巴巴地嗷呜了一声，小手和不舍母犬离去而紧紧咬着母犬尾巴的小奶狗一样把初安的纸片手都给抓皱了。
初安叹了口气，抬起珊妮的下巴让珊妮好好看着她的身子：“你看到了吗？我是纸片人，极易死亡的纸片人。也许我现在还这样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那以后呢？”
初安拍拍珊妮发顶柔软的丸子球，明明是生死离别的事情她的语气就好像在和珊妮聊今天的天气如何：“也许下一秒，我就会被风吹跑；也许下一秒，我就会被人当初怪物撕碎；还有，别忘了，现在正是新年，又有多少人此时在用着火。你能保我一时，保得了我一世吗？”
见小姑娘低着脑袋不说话，初安知道自己让小姑娘难过了。
于是她打算哄一哄看起来失恋了的珊妮。
正软下嗓子打算开口，珊妮已经自己环抱住了初安：“那在我嫁人之前，你一直都陪着我好不好。”
初安想了想，低下头看着珊妮抿着唇半瞌着眼睛像是已经做好准备被拒绝的模样还是狠不下心拒绝：“好。”
珊妮欢呼了一声，连掉落在地上的火柴盒也不急着捡了，开心地绕着初安蹦蹦跳跳着跑了几圈。
等珊妮稍微安静下来两只小手拉着初安的手晃啊晃荡秋千整个人的身上都洋溢着一种名为兴奋的情绪后，初安对着珍妮下了不算是警告的警告：“那你一定要把我保护得很好很好才行，要不指不定哪天我就在你面前突然消失了。”
珊妮认真地把手放到耳边对着初安发誓：“奶奶大人在上，珊妮一定会护初安整世安生。”
说着，珊妮一段助跑跳上了墙。
在她在墙上扭着屁股坐好后，她习惯性地低下头，和墙下的纸片人初安大眼瞪小眼。
前一秒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护人家周全，下一秒就抛下人家自己跳上了墙，这怎么看都是一个遭人唾弃的负心汉。
幸好不等珊妮尴尬地想要再跳下墙把初安从地上捞上来初安自己已经借着风飘到了珊妮的身边。
于是，一个人，一张纸片，在冬日的深夜中仰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再转头看着彼此被流光照亮的眼睛。
珊妮往初安的方向动了动，轻轻地把自己的头放在初安只有短短一些纸片的肩上：“安安，谢谢。”
“谢我什么。”初安晃着腿，看着风把自己的纸片胳膊吹得东倒西歪。她打趣道，“谢我救了你一命？”
珊妮摇了摇头，柔声说道：“谢谢你给了我家的感觉。”
一个温暖，令人留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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