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梁际维心想他俩可真是好哥们儿，今朝有酒今朝醉，周逸群一点都不放过他。昨儿是他醉，今儿换成周逸群趴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不过是在家里。
海鲜店打烊后他们就回了家，打开酒柜开始喝茅台。今夜的周逸群话太多，喝了酒才能把话都倒出来。梁际维也不太清醒，只管听，偶尔嗯两声。
后来周逸群就“咚”倒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梁际维残存的意识里只有佩服二字。这哥们儿酒品是真的好，醉成这样，不吐不发疯，只是睡成猪。
而他，需要清醒一下。因为要把周逸群这头猪背到卧室。
刚刚从海鲜店出来时，那个陆瓷递给他们三杯绿豆沙。林嫣然没醉，好端端回家了，周逸群昏睡的不省人事，看来只好他一人代劳。
开学即是战争的开始。先是一个上午的理综周测。周测完后就可以放学。离家近的回家吃午饭，住校的则就近解决，也有一些忙着搬书的，其中就有陆瓷。她要把大本小本的练习册试题卷子都搬回学校，费了老大的力气。周琼安问她需不需要帮忙，陆瓷看她弱鸡的样子，一口否了。
周琼安家境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还吃那么少？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周琼安一米七的个子，才八十斤出头，风一吹就倒。
周琼安偏要出力，撸起袖管儿说你别逞强，我的书都搬好了，能给你搬。
陆瓷停下脚步。
“谁给你搬的？韩铮？”
周琼安笑得张牙舞爪：‘“不然还有谁？”
“你真跟他混在一起了？”陆瓷上去敲周琼安的脑壳，但她的厚刘海化解了大部分的力量。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啊。”周琼安一派天真，“那又怎么样呢？我交过的男朋友也不比他交过的女朋友少啊。”
“那不一样的……”陆瓷说，“你是过家家，人家是真枪实弹。”
“所以呢？”
周琼安夺过她的书，没再多说，径直往前走。一人搬着一大摞书上楼，两个人叽叽喳喳聊了一路。
转过楼梯的转角，露出两双篮球鞋，再往上看，是蹲在台阶儿上抽烟的周逸群和梁际维。
梁际维兑周逸群。周逸群看见了陆瓷，没来得及扔掉烟，堪堪夹在手指之间。
也不知道是谁先招的手打的招呼，陆瓷点点头说“你好。”
周琼安狐疑地看着两个人。
“你们认识？”
“啊。”周逸群说，“你们认识？”
周琼安挎住陆瓷的手臂，“我们一宿舍的。”
“你们认识？”陆瓷问，随后反应过来他们都姓周。可是学校里姓周的这么多，这俩人儿难道是亲戚？
“我们是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周琼安回答他。
“八竿子能打着，我是她哥。”
烟还夹在手指间，他干脆撵到地上，拍拍梁际维示意他灭了烟。
“你在几班？”他问陆瓷，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书，动作流畅自然，好像他们认识了好多年。
陆瓷有些愣住，随后说她在十七班。
周琼安瞧出端倪。
“刚刚还说是我哥呢，作哥哥的不知道给妹妹拿书？”
“撂地上得了。”周逸群指指地面。“让你的韩老大来帮你。”
“滚。”
话虽脏，声音却不锐利。陆瓷偏头看她的脸，红了一片。
周逸群觉得好笑，不再理周琼安，自顾自地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在七班。”他说，“二楼。”
“过不了多久你就去一楼了，高材生。”梁际维插话道，“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重点班在都搬去一楼？”陆瓷抓住了重点，急匆匆地问。
“嗯。”
“你怎么知道？”
梁际维笑，心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进来的实验。
“我打听的。”
陆瓷懂了。人和人不一样。她不知道的东西，有人能轻易打听到。
“那……今年立刻重点班有几个？”
梁际维伸出两根指头。“一班和二班是理科资优班，二十班是文科资优班，其他是平行班。”
实验每年的重点班都不一样，没个准数，知道了分几个重点班就知道了目标名次。
陆瓷点点头，朝他道谢。前几天她还苦恼这事儿来着。
“走吧走吧。”周琼安说，“没人帮我拿书，我累死了。”
说罢便瞪着周逸群。周逸群只当没看见，把书还给陆瓷，目送两个人离开。
“不送送？”梁际维坏笑，“兄弟不太行啊……”
周逸群揍他一拳。
“嘘，那么大声干嘛？”他哑着嗓子说，“人还没上去呢。”
“已经够明显了。”梁际维斜睨他。
“顺其自然，我们在资优班准能相见。”
梁际维在心里呸了一声，拿起烟来继续吞云吐雾。
“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周琼安把书放到书桌上，坐到陆瓷旁边的椅子上，用手拼命扇着风。
“他绝对看上你了。”
“别多想。”陆瓷卸下书包，“没有的事儿。人家有女朋友。”
“有女朋友就有呗，多你一个不多。”
陆瓷转头头瞪她：“你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周琼安靠在墙上，翘着腿，那阵势极其威风。陆瓷怀疑她当老大的女人当上瘾。
“帮你拿书，还问你在几班。周逸群从来不多看女生一眼，但凡看一眼，就是要猎艳的节奏。”
“这不是跟你一样吗？”陆瓷绽开笑容。“你平时对男的爱答不理的，跟韩铮说了一句话就爱上。”
周琼安说不一样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陆瓷甩她白眼。“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周琼安前脚踏进教室，后脚就被周逸群拖住。
“干嘛？”这力道，除了周逸群就没谁了。全世界只有他不把她当女的。
“给我陆瓷手机号码。周逸群言简意赅。
“你说给就给？”周琼安甩开他的手，想回座位。
“你给我号码，我不把你的事情告诉你爸妈。”
“小少爷，你跟我玩儿这套？当我爸妈不知道我早恋？”
“那你爸妈知道你和韩铮同居了吗？”他的声音收紧，有些严肃。
周琼安脸色暗了下来。
“得有点儿分寸，周琼安。”他说。
“关你什么事？”
“关我事，事情闹大了还得我解决。”
“你解决？你解决什么啊你解决？”
周琼安挑起眉毛，抱着手臂，一副挑衅的样子。
周逸群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周琼安逞威风的时候，他只用等她消停就好。
“没劲。”周琼安小声嘀咕，声音软了下来。“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周逸群见气氛缓和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事儿不都是我自己解决的吗？还担心我？”
“你在那个房子里住得好吗？最近我没去看你……”
“不用你来看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你有钱吗？”
“他们一个比一个富，哪能亏待我？”
“那就好，有事儿就来我家……”
“不用你操心，婆婆妈妈的。”周逸群嫌她烦人，怎么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他身上，明明是他先来找她的。
“你最好还是从他房子里搬出来。”
“我知道。”
“知道就行……愣着干嘛，陆瓷的手机号码给我。”
陆瓷手机里收到了一个短信，内容五个字——“我是周逸群。”
陆瓷不傻，活了十七岁，再不知道就白活了。她只是好奇这人是不是在搞笑。
她没时间陪他玩耍。她要学习，她要考资优班，她要考第一。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梁际维的爸爸撒撒手挥金如土，随随便便请校长喝口茶，小梁少爷就能平安降落实验。而她呢？她什么都没有，万事只能靠自己。精打细算的花钱，夜以继日的做题，她无法分心想其他事情。
周逸群收到了一个“嗯，你好”。
“追不到啊追不到。”周逸群感叹，把消息截屏给梁际维，“你看看，多高冷。”
“跟你说过这种铁打的好学生最难追。”
梁际维秒回。
“你这厮上课就是玩儿手机打游戏。”
“王者，来一把？”
“算了，学习。去资优班正大光明地追她。”
“和学妹分了？”
“分了，本来就不算交往。”
回复完梁际维，周逸群就放下手机，老老实实埋在桌子上做题。他永远坐后面一排，属于自学型选手，上课鲜少抬头，只与习题相伴。毕竟老师课堂上讲的都在暑假补课的时候听了一遍，他记性好悟性高，基础的题可以放过，现在专供薄弱环节。
实验里许多都是上课不抬头星人。老师仿佛是给中等学生准备的，习题和对手才是他们考来实验的目的。
一旦停下，就意味着退步。原地踏步，在实验永远不存在。你松懈一秒，其他人前仆后继地往你前面涌，把你拍死在沙滩上。
周逸群知道这个道理，陆瓷也知道。
周逸群去办公室问题，正好碰见梁际维从文科班过来找他。
“怎么了？”
周逸群脚步匆匆。数学老师那里人最多，不快点就还得等。他等得起，题等不起。
“晚上去嗨，沈思远也去，你来吗？”
周逸群摇头，晃晃手里的题，“无能为力，不好意思。下次吧。”
梁际维没想到他会拒绝，勾住周逸群的肩膀。
“就一次，高三最后一次狂欢，下一次得一年后了！”
“去哪啊？”
周逸群又改成以小跑的姿势去办公室，但心思有些松动。
“去夜宴！”
是夜宴。
他彻底投降。
“去！但得晚上放学去！”
他挥挥手里的题，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装模作样。”梁际维笑着说。
这不会是他高三最后一次去夜宴，但这是最后一次他叫周逸群去夜宴了。
不能耽误我哥们儿。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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