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白带玉笛
知道醒来后看到有一个人站在你床边注视着你，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吗？
日上三竿才醒来的洛熙以首先感觉到头昏脑涨，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少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洛熙以：“……！！！”
先是深情对视三秒后，洛大少爷的脑子才回过神，他猛地揪着被子往后靠。
“……卧槽你谁？！”
少年督了他一眼，实在搞不懂自家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大师兄会选择跟这种……
他忍了忍，因着这是大师兄的朋友，没在心里说出来。
“空天宗第459代79号内门弟子，霍许。”
洛熙以：“……真是个好名字。”
蓝白衣衫的少年不说话了。
洛熙以仔细回忆了下昨天的事，前面还算清晰，到后面开始喝酒就逐渐模糊至空白，但幸运的是记忆一直到那一眼才结束。
“他什么时候回来？”
少年淡淡看了他一眼。
“可能回来，可能不回来。”
他私心是希望大师兄不回来的。
“……什么意思？”
洛熙以紧紧攥紧被子。
“字面意思。”霍许说完就转身来到门口，他回头道，“剩下自己看着办。”
洛熙以抿着唇许久，才下了床。
刚刚接触地面身子还有些虚，他稳了稳身形，对自己身上的浓重的味道以皱眉表示不满，余光瞧见床头旁的桌子上放着衣服。
洛熙以打算出门叫小二，他的脸色始终没缓。
刚出门就看见白黎满脸阴郁地拿着衣服就朝这走，身后的红白衣衫的少女戏谑的笑声传来，使得白黎的表情更加阴郁了。
……被调戏了？
洛熙以挑挑眉，朝白黎的背影道：“阿璟，帮我也叫一下。”
他确定白黎是听见了，不过他没点头，估计还气着。
所以他为何拿着衣服去呢。
洛熙以扭头对这个疑似惹了白黎生气的少女道：“姑娘，你做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少女笑意吟吟：“不告诉你。”
“……那请问我们睡了多长时间？”
“左右不过一天。”
“多谢姑娘。”
洛熙以笑笑，又回到了房里。
少女站在那若有所思地笑笑，转身下了楼。
洛熙以回房后表情一直很凝重，直到小二准备好了木桶，在里面放好热水，他泡进去，表情也没有半点放松。
“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等到他穿好一身干净衣衫，让小二把木桶撤走，才猛然想起来忘了什么。
他急吼吼冲出门外，刚准备找人时，才发现他并不知道唯一知晓的霍许住哪。
正当他打算喊的时候，旁边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
正是之前吓了他一跳的霍许。
“宗陌羡呢？……就是一直狐狸，棕色的，大概这大……”
洛熙以在那比划着，虽然知道空天宗的弟子们不会让宗陌羡出事，但在他的脑子里，宗陌羡跟失忆的江知余一样蠢。
蓝白衣衫的内门弟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颇为懒散地往客堂指了指：“在那吃饭。”末了，霍许的语气带着些嫌弃，“洗半个时辰才洗好，思考人生？”
洛熙以：“……我洗多长时间与你何关？……不对，你怎么知道的？！你偷窥我？！”
眼前的少年一脸惊恐地捂住胸，眼看着周围偷偷摸摸开门露个脑袋望着看的人越来越多，霍许忍着没吐槽，只是抽抽嘴角，憋了半天才略过他，“哼”了一声：“隔音不好。”
意思是我在隔壁都能听到你洗澡的声音。
霍许的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洛熙以放下手，懒懒地笑了。
他眼神下移，确实看到了熟悉的棕色。
洛熙以所在的位置很恰当，刚刚好能清晰看到那一桌的人。
小狐狸看着挺开心的，在女孩身边傻笑着。
那女孩恰巧是方才惹恼了白黎的人。
白黎也在那，表情仍是阴郁。
他匆匆略过一眼就走下楼，客房的人们发现没热闹看了，有的缩回脑袋回房，有的干脆就下楼吃午饭。
现在已是中午，洛熙以确实算是睡一天了。
他在霍许落座后就来了。
小狐狸看到他像看到亲人一样，棕色的眼睛亮亮的，朝他冲去。
确实可爱。
洛熙以笑笑，张开双手，已然准备好拥抱它的准备。
然而，宗陌羡一把就扑向了女孩的怀里。
洛熙以的表情有些僵硬，前面的女孩和小狐狸的笑声让他更加僵硬。
洛熙以默默把手收回去，默默找个位置坐下，默默看着面前摆好的粥。
难受了。
他的旁边就坐着白黎。
“阿璟。”
因为明月这个名字太秀气了，于是他们几个围在一起，好好给白黎取名字。
最后敲定为这个。
白黎像是没反应过来，顿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他。
“洛公子何事？”
“你说，那小子还回来不？”
“少爷会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白黎就答道，表情认真地让洛熙以有一瞬间的呆愣。
洛熙以低下头笑了下。
“也是。”
声音有些轻。
“毕竟是他。”
正是这个低头的动作让他错过了白黎握紧而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并不确定。
但他相信他的少爷。
……
两天半的时间一闪而过。
洛熙以他们在等着江知余回来的同时也在村里晃晃，顺便看看江月还在不在。
也许江月是真的不在这了，毕竟他们转悠了到现在也没看到她，又或者她还在，只是待在客栈里，出来又和他们错开来了。
空天宗的两位是想在这多待几天，看看大师兄会不会回来。
顺带打算在外面多呆会儿。
宗里枯燥又无味，呆了好几年，这几天打算尽个兴。
要不是偶尔有任务，他们差点都以为自己与世隔绝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玩的时候。
……
这天下午，二人一妖跟前两天一样，出来散散步顺便找江月，两位内门弟子想着出来玩玩，干脆和他们一起。
走着走着，就出事了。
一不小心走到了前几天的酒坊旁，洛熙以心下难耐，便提议进去再喝点。
宗陌羡是举四肢赞同。
白黎一张死人脸看不出什么，他这回是看着他们喝。
霍许有些蠢蠢欲动。他进宗时还是小不点，不可能碰酒，宗里有不准喝酒的规定，所以他这辈子也没喝过酒。
林落——前几天惹到白黎宗陌羡投怀送抱导致冷落了洛熙以的少女，她也是没喝过，但对于喝酒并没有什么兴趣。
洛熙以当即就拍板，一行人把头一调，转向酒坊。
酒才刚刚上桌，几个人还没碰到酒杯，酒坊就乱了。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坐在一个很隐蔽的位置，帽子下所露出的只有绷带，脸上唯一没被绷带遮住的，只有他一双透着绿色的眼睛。
他坐在那好一会儿，目光扫过许许多人的脸，似乎在确认猎物。
最终他将视线停在一个和同伴畅饮聊天的壮汉身上，伸出缠满绷带的右手，轻轻一丢，手里的小刀飞出去，悄无声息，没有碰到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发现，直直地冲向壮汉。
随着“嘭”的一声，酒坊瞬间寂静下来。
那位壮汉被钉在木头做的墙上，小刀插在心口。
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连变表情的时间都没有，就死了。
酒坊里寂静了几秒，随后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尖叫，一窝蜂地朝门外跑。
男人在一片慌乱中站起来。
他甚是随意地将双手往前一晃，就像是在活动筋骨一样，可下一秒就有十几个人毙命。
没冲出门外的人群又是几声尖叫哭喊。
男人的目光略过人群，视线在身着内门弟子服的二人身上流转。
少年少女身子一颤，入骨的寒意瞬间席卷而来。
他们顺着目光找到了男人。
二人一妖也看到了男人。
霎时，洛熙以和霍许拿着剑在众人面前，做出战斗的姿势。
“白黎宗陌羡你们去护送李家村的人！”
“林落你也去！”
白黎闻言就抱着宗陌羡，拉着林落往外冲。
林落想挣脱，没料到这个看着挺瘦的少年力气大到让她觉得手腕都要被捏碎了。
白黎是武士，硬拼没有活路。
宗陌羡的实力换算一下不过是飞尹五阶三级，同样没有活路。
林落这个蠢蛋光顾着玩武器也不带，出去就当是保镖得了。
此时酒坊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这里只有男人和一群少年人。
以及打翻的桌椅和碎掉的酒瓶。
墙上还有十几个钉死的人。
血顺着墙慢慢往下流。
整个酒坊布满了酒香味和血腥味。
洛熙以和霍许的注意力全部在男人身上。
黑衣，绷带，小刀。
洛熙以在脑中快速搜索着相关信息。
千媚教的若缠！
霍许比洛熙以要先反应过来来人是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知他是谁。
他曾见过他。
若是他来了，那么外面他也来了。
……
酒坊外的人们的哭喊声更加严重了。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白黎没想到外面竟还有一个人。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白色斗篷站在他们面前，一头白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皮肤白得有些阴森。
他的眼睛黑而明亮，表情天真烂漫。
右手上拿着个笛子，他转呀转，笑得灿烂。
那笛子的颜色，鲜艳似血。
林落的眼睛登时缩小。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酒坊。
酒坊里不断传来碰撞声。
林落心慌。
“白带玉笛，黑白无双……是千媚教的若缠笙启！”
人群里猛地有人大喊。
人们自知这次大抵是活不了了，但心底深深的求生欲让他们四处逃窜，试图寻找一个容身地。
那少年闻言只是歪着脑袋，露出一个笑，小虎牙闪着光。
可爱的紧。
彼时这偌大的村庄似乎只剩他们。
少年不知为何当时并未出手伤害村民。
他仔仔细细看了二人一妖，最终将视线定在林落身上。
“空天宗哟。”
少年的眼角顿时就弯了，声音暖得似太阳。
二人一妖心中却奔涌出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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