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的故事
有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光的额头上，轻轻的，像蝴蝶轻点花蕊一般。接着便是脸颊，鼻尖，然后有深深浅浅的吻接连落在唇边。她觉得难受得要紧，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身体里却升腾起一阵灼热的躁动。
她不舒服地扭动着身子，却发现双手被交叉着按压在墙边，与此同时有不安分的一只手从大腿摸索至胸前。
阴影渐渐地覆盖在她的身上，而亲吻也渐渐从颈脖一路往下蔓延。光想大声叫唤，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她感到呼出的气息扫在了眼帘上，于是吃力地睁开双眼，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银白色的模糊身影。那个人似乎含笑着唤了她名字，随即便吻了下来——
“呜哇——！”
……于是艾欧泽亚的英雄就那么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春（）梦吓醒了。
这是一个隆冬的清晨，巨龙首的窗外依旧是一片鹅毛大雪，壁炉里的火正哔哔啵啵地烧得猛烈，宛如她即将到来的恋情一般充满情热。
少女略带恍惚地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降温，她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像中了魔界花的十全大补汤似的，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因为她最后一刻看到，分明是阿尔菲诺一如既往微笑着的脸。
一、
“有没有觉得光最近似乎在躲着我啊？”石之家里，阿尔菲诺有些困惑地望着离自己至少10米远、假装在吧台和芙拉敏闲聊的光，终于后知后觉地向妹妹问道。
阿莉塞正专心地擦着自己的刺剑，随口一句回道：“有吗？我觉得一切很正常啊。”
“难道是我的感觉出错了……？”阿尔菲诺一边思忖着，一边向着吧台走近和少女打招呼：“光，我们明天……”
“对不起忽然想起今天泰坦好像又要被召唤了！我先去一下！”听见阿尔菲诺的声音的少女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急忙忙撇下这句话，像疾风似的从阿尔菲诺的身旁擦肩而过，却有一瞬猛地止住了脚步，脸色绯红地看了身后的人一眼，随即又一溜烟地跑远了。
“……要不要去营地狩猎……”
望着少女毫不留情远去的背影，阿尔菲诺有些落寞地喃喃补充完后半句，能听见的只有留在一旁目瞪口呆、连刺剑都顾不上了的阿莉塞。
身为好妹妹，思前想后的她决定还是需要安抚一下这位虽然不讨喜但毕竟是同胞的兄弟。
“别担心……可能光她只是每月的那个时候。”阿莉塞走近，用力地拍了拍双生哥哥的肩膀安抚道，谁知闻言阿尔菲诺却越发地低落了：“可我记得光的生理期已经过了。”
“……阿尔菲诺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阿莉塞警觉道：“有什么误会去问光不就好了，之前不一直都这样吗？”
“难道又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最近没乱动用拂晓的资金买东西才对啊……”某人却恍若未闻，开始自言自语道。
不行了，我的哥哥大概是坏了。阿莉塞无言地看着眼前已经开始陷入自责沉思地狱的阿尔菲诺，内心暗暗感叹道，哼哼，以前萨雷安高傲冷漠的高材生，现在竟然着急得像惹恋人生气的笨蛋男友似的……
嗯？笨蛋男友？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的阿莉塞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个连游泳都不会的弱鸡哥哥难道真的……
半响，阿莉塞有些艰涩地试探道：“那个……阿尔菲诺，光呢……”
“光她怎么了。”直至到方才还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阿尔菲诺闻言秒答道，神情恢复了一如既往地镇定严肃，这一系列反应在阿莉塞看来这边是铁证如山。
萨雷安高材生之一的阿莉塞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玩的机会，一边偷偷观察，一边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咳咳……说不定光她是谈恋爱了……”……哦豁，阿尔菲诺都不笑了。
“有在意的人了……”……抿嘴了，开始紧张了。
“所以才想避开年纪相仿的你避嫌？”……爷爷在上，我竟然还能看到呆若木鸡的哥哥，看来他真的开窍了？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神色的阿尔菲诺开口道：“唔……同是作为拂晓的伙伴，如果……如果光真的有喜欢的对象……”但却不知为何哽咽住了，原本祝福的话语噎在喉咙里，心脏似乎被人狠狠地攥住一般，让他有些透不过气。但阿尔菲诺还是尽力把话说圆满：“这是再好不过的。”
……我是傻了才会认为这个在学院里把收到的情书当挑战书的家伙会对男女之事开窍。
阿莉塞几乎要憋不住笑出声来：“那为了我们的英雄阁下着想，我先去问问那个人是谁吧。”
“哈？”阿尔菲诺面露难色，还没理清自己思绪的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想面对。
“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阿莉塞打趣道，“就那么决定了，我先去找光了！”
说罢也跟随着光离去的方向追去了。
听见身后说到一半的挽留和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阿莉塞恶趣味地想到：看来阿尔菲诺还没有发现刚才光回头看他的眼神，简直和他方才提起光的时候的一模一样。
混杂崇拜和怜惜的爱恋之情，明亮得像亿万星光都倒影在他眼底一般。
二、
阿莉塞找到光的时候，她正在海都的桥头呆坐着，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她身上，把她包裹成为像路过的无数普通少女中的一员。
“光。”阿莉塞轻轻呼喊道，少女回头，不知是否错觉，她觉得那张被夕阳映照着的脸在见到自己的瞬间又通红了半分。光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看这四周熙熙攘攘的不好聊天，光又带着阿莉塞乘船到沙之家的旧址，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两人坐下来终于要开始谈话。
阿莉塞率先发问道：“光，你最近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挺好的呀。”光回避掉阿莉塞的视线，她摇摇头，以表示一切如常，而下一个瞬间却被敏锐的阿莉塞双手捧住了脸：“你怎么啦，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啊？对阿尔菲诺也是躲躲闪闪的，为什么啊？”
“没、没有啊……”她弱声地反驳道，视线仍是与阿莉塞错开，生怕这张与阿尔菲诺相似度十足的脸又勾起那一天清晨的尴尬与心动。
“光，你再不看着我眼睛说话，我可是要生气了噢。”阿莉塞的语气里暗含着怒气，让光不得不望向阿莉塞那双蔚蓝的眼睛，仿佛心底某块柔软的部分迅速塌陷了，她一下子便联想起阿尔菲诺也一直用这相似的目光看着自己——
“……脸、脸红了？”阿莉塞惊到，难道光不是对阿尔菲诺而是对我……！
被发现的瞬间，羞耻度突破了光之战士的上限，她捂着脸侧过身子嚷着：“哇，别、别逼我了，我坦白——”
阿莉塞兴致勃勃地叉着手表示洗耳恭听，看情况是逃不过了，光只好结结巴巴地交代道：
“就、就是有一天晚上……我梦到了阿尔菲诺，所以……”
“是什么梦？”阿莉塞一副要归根究底的模样。
“哈、哈哈……就是很普通的梦啦……这样那样你懂的。”只想打哈哈过去的光。
阿莉塞却不吃这套，一针见血地戳破：“所以你之所以躲开我哥，是因为你做了一个春（。）梦，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阿尔菲诺了？”
……全中。不用等待回答，少女的脸上震撼地刻着这两个字。
哇哦，实在是太劲爆了。阿莉塞暗自在心底捶地，表面却不露声色地继续说着恶趣味的话：“梦里你们做了什么？”
“没、没什么……为什么你都不觉得震惊啊！阿尔菲诺才16岁啊！这是犯罪吧！”光顾左右而言他。阿莉塞挑眉，硬是把话题扯回到她最关心的部分：
“16岁可以结婚了。那么，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就……摁住我的手……把我抵在墙边亲我……”光吞吞吐吐地说着，下一秒单膝跪着的阿莉塞便力道不轻地抓起了她两只手交叉着抵在墙上，身体靠近，脸凑到光的跟前：“像这样？”
两人呼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气氛却令光脑袋清醒不少。
“……差不多。”忽然意识到阿莉塞在捉弄自己的光莫名松了口气，对于几乎要亲上自己、和心上人十分相似的脸少了几分心动和羞涩，也调笑着回应道：“阿莉塞你贴得那么近，万一真的亲上了怎么……”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感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
“咚。”
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阿莉塞和她一起转向声响的方向，一本厚重而熟悉的魔导书散落在地上，白宝石兽随即跟着消失。
银发少年通红着脸，颤声问道：
“光……阿莉塞，你们在干什么？”
三、
自从发生上次疑似嫂子变情人的惨案之后，尴尬的气氛就一直弥漫在阿尔菲诺和光之间。虽然阿莉塞不止一次解释到只是做了些刑讯实验，但是很明显她的死脑筋哥哥根本不相信这种托辞。
在尴尬气氛不知不觉感染了整个拂晓之后，正义的化身于里昂热好心人终于借着研究的名头，安排了一次阿尔菲诺和光的双人任务，到冰原上去采集罕有的植物种子。本想回绝的两人被笑眯眯的桑克瑞德和面无表情的雅修特拉无情地赶出了石之家，包袱也一并被甩到了旋转的以太之光上，险些拿不下来。
见状，光只好一边偷瞄着阿尔菲诺的脸色，一边尴尬地打哈哈道：“这里离冰原还不是很远，不如我们步行去吧。”
阿尔菲诺为了不显尴尬也急忙连连点头：“好的。”
……步行个头啦。
忽如其来的暴风雪让这肩上落满了雪的两人急急忙忙钻进了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隐蔽山洞，尔后又拿出了简便的钉子把用来隔断的布暂时钉在洞口边，好减少寒风的入侵。
手提灯点亮之后只散发出了微弱的温暖，但光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身上避寒的大衣和被稍微浸湿的外衣脱了下来，只余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在一边的阿尔菲诺大惊失色：“光、这……”
“啊……不好意思，但是如果湿透了的衣服不脱下来的话会感冒的。”少女也通红着脸，比划着和阿尔菲诺解释道：“所以阿尔菲诺你最好……”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也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闻言，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像熟透了的虾一般猛地涨红了脸，吱吱呜呜地闷声答应了便把衣服脱了下来，却发现他连里衣也湿透了，只好也尽数脱下，硬着头皮赤膊上身。
完毕之后他们便相对着坐了下来，低头吃起行囊里的罐头，各自无言。
尔后便发现了，光靠这烛光的微弱热量，能把衣服烘干便算是奇迹了，而从洞口钻进来的风却时刻都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身为光之战士，又还穿着里衣的光对于这寒冷还能容忍，她悄悄地抬眼观察阿尔菲诺。他的头发因为沾了雪又融化了的缘故，呈现出奇异的银灰色。眼神被刘海遮盖住了，不过看起来很平静，只有微微的颤抖暴露了他的状态。
是太冷了吗？
思来想去，光轻声开口了：“阿尔菲诺，你是不是太冷了，要不你坐过来一点？”殊不知她这一打破沉默的举动却让阿尔菲诺呛到了。
山洞里久久回荡着他痛苦的咳嗽声。半响，他才缓过来回应，因此少年清脆的声音还带了一丝沙哑：“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们就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了，又沉默了下来。少年削瘦的肩膀贴着她的，明明冰冷不已，却有什么情感像火一样从肩膀一直蔓延至心底。
光忽然觉得很口渴，但是她想到更重要的话要说，她总有种感觉，现在不说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于是她舔了舔干燥的下唇，说：“那一天，我真的和阿莉塞没什么。”
“……嗯。”阿尔菲诺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一旁的光甚至能感觉到他瞬间僵住了身体。于是她叹了口气，暗自鼓起勇气，决定全盘托出：
“那天她只是重复了我的梦里发生过的事。”
“你的梦？”阿尔菲诺一副疑惑的样子。
光侧过头，望着阿尔菲诺蔚蓝的眼眸，仿佛看到的只是出于拂晓伙伴的关心之情。一瞬间涌现了后悔之意，可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做了一个春（。）梦。”光觉得她甚至能听到阿尔菲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她早已做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紧闭着眼坦白：
“梦里的对象，是你。”
洞口外的枝桠似乎经不起大雪的重负，轰然塌下。
四、
多年以后如果让光回忆起当年的情况，她只会微笑地摇摇头拒绝回答，然后转身找机会就去揪阿莉塞的小辫子。
良久，少女颤微微地睁开了眼，只见阿尔菲诺一副哑然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消息有多大的冲击性。
光有些心酸地叹了口气：也是，接受不了也正常，人家把你当同伴，你却想上他。光之战士，你还是不是人。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那么痛呢。应该有觉悟的才对啊，为什么眼前还是会情不自禁变得一片模糊呢，连烛光都昏暗不清了。
“哒。”一滴眼泪滴落在了地上了。
阿尔菲诺才恍如梦醒，连忙抬手想要擦去光的眼泪，却被光闪躲开了，她苦涩地笑着，假装不经意地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是不是。你就当开玩笑吧哈哈哈哈……”
“不，不是这样的！”阿尔菲诺急忙说道，也已不顾赤（。）裸上身的羞耻感，他抓住光的双臂正视她，眼神灼灼，带着他一向温和的微笑告白道：
“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
“你是、艾欧泽亚的英雄，当大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却永不退缩，是个让我非常憧憬的了不起的人。”
“而我只是个自大又笨拙，甚至连游泳都还不会的不成器学生，但是我会慢慢成长，终有一天我会跟上你的脚步的。”
不知道为何，阿尔菲诺的眼角却慢慢渗出泪来，仿佛那次守在艾斯蒂尼安床边的他那样，变得像是个爱哭鬼似的。
“我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后盾。”
“光，你能和我，阿尔菲诺莱韦耶勒尔，交往吗？”
他终于明白了，以往在学校里被寄托于情书里，被塞进礼物里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为何物。
这是还在为自己是高材生而自命不凡的阿尔菲诺还不懂得的恋心。
“好。”
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山洞里微微地回荡着，像那个梦一般，有无数湿漉漉的吻落下，从额头到脸颊。
最后是一个长长的，令人甜蜜到窒息的吻落在了她的双唇。她张开双手，拥抱住了这个美梦。
五、
“你们昨天到底去哪里了，都快急死我了。”清晨刚回到石之家，守在门口一天了的阿莉塞马上迎了上来接住了他们的包裹。
“我哥哥没欺负你吧？”她凑近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发出了疑问：“奇怪……你昨天出门是穿这一身衣服吗？”
“咳咳……”见状，被撇在一旁的阿尔菲诺假装清咳了两声，然后顶着阿莉塞狐疑的眼光，走到光的身边，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实际上，昨天发生了一场梦的故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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