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话

“十几年以来，本君一直都在以暴制暴。现在一旦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想——这样做真的好吗。可马上又有新的事情告诉本君，之前所做决定种下的因，已经让本君无法回头了。”妍后把身子靠在主座后背上，昂起头看着纵横交错的上梁。

        “所以，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就干脆一条路走到黑。”妍后又欠起了身子，“之后，也还请你协助本君随时做好与海耀国开战的准备。官吏考核加严，出入境管理也一并加严。”她喝了一口茶后又沉思了片刻，“其他戒严暂缓。见机行事，懂本君的意思吗。”

        “遵命。”书影恭敬行礼。“只是，在下认为，这件大事是否还应和鹰尘，墨涵二人商量一番？”

        “海桐出现过后，他们两个便私下陆续来内殿找本君商量过做好备战事宜的事，只是那时候本君考虑到才和平了十几年就又要开战，百姓会吃不消。”妍后轻声叹了口气。“可为了更为长久的和平，也只能做出必要的牺牲。和妖打完又和人打，和人打完还要和鱼打，本君何尝不感到压力与疲惫？”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画铃这才感觉，现在妍后的样子看上去有着浓妆遮盖不住的沧桑和疲倦。

        忽然，她脸上略微劳累的神色一扫而空，忽地右手一挥，一阵疾风从书影和书君画铃中间的一条小道穿过，画铃用余光发现自己的耳发还有头饰上的几片花瓣应声落地，紧接着身后的窗户也被疾风打开，一个身穿仆从穿的淡青色素衣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下子翻了下来。

        “书君，这个人之前在你家里做事吗。”妍后起身走到那个人面前，用一阵小而剧烈的旋风牢牢锁住此人的动作。

        “请容在下查看名录。”书影拿出别在腰间的书简左右开弓一拉，单片的书简一下子变成了书卷。“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身着仆从衣服的人没有继续挣扎，停顿片刻后便白眼一翻一命呜呼。

        “呕——”画铃记忆中上次的受伤流血是10岁被猴妖灵抓伤，连骨折都未曾见过更别提死人，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让她产生极大的不适。由于妍后在场，她只好捂住嘴巴，将那股恐惧带来的恶心活生生憋了回去。

        书影走过去掰开那人的嘴巴轻轻一闻，一大股海藻的味道便从嘴巴的缝隙里流了出来，画铃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她将脸转过去，捂住口鼻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难受。

        “海毒。”书影马上将尸体的嘴合上。“偏偏在这个时候，还真是有些可疑。”

        “你是怀疑，有其他国家知道了海桐的回归，想借此机会给我们的关系火上浇油？”妍后松开了束缚在尸体四周的旋风。

        “在下认为也不能排除海耀国的嫌疑，应当先留存并检查尸体，若以后抓到了更多可疑人员，能够比对他们的一些相同之处来判断究竟从中作梗的是谁。”书影把自己的食指点在尸体额头上，片刻过后尸体外貌便开始收缩，最后变成了一页竹简被他握在手里。“在下认为，也不必太过紧张，每年的秘密会谈，总能抓到别的国家来偷听的，不是吗。”

        “但现在来的实在不能和以前相提并论。”妍后使劲摇了摇头，“近三十年前，人族从妖族手底下夺回地盘结束了妖族对人族近百年的奴役开始，在人界的海人族，兽人族，翼人族，虫族都对我们充满了兴趣和防备。可最近海桐的回归把防备无限扩大直到变成想通过抹杀我们以绝后患的程度。”

        “画铃，身体不舒服吗？”莫茶乘书影和妍后交流之时跑到脸色依旧难看的画铃身边关心到。

        “没事，婆婆。我能坚持。”画铃抿着嘴巴笑了笑。

        “千万勉强不得。”莫茶摆了摆手，“书君，你留在这里，我送画铃回去。帮我和画铃向妍后大人赔个不是。”

        “我去便好了。礼数这方面，您要比我周全的多。更何况再遇到什么情况我会及时示警。”书君说完便从莫茶手上接过画铃的手牵着她回屋了。

        “第一次见到死人？”回房的路上二人一直没说话，书君的脑袋左右转了半圈后想到画铃的不舒服也许是死人造成的。

        “嗯。”画铃那只没有被牵的手扶着额头，“我最见不得血，见不得人受伤，更见不得一个活人就这样死在我面前……”画铃想起那人死前的样子便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噤。

        “……”书君沉默了半响，“如果是你恨的人呢。”

        “我身边，还没有我恨的人，我不知道。”画铃一个劲地摇着头，说话的逻辑也显得有些混乱。

        “假如有个人破坏了你原本平静的生活，杀死了你所珍视的人，你又会如何待他？”

        “我，我不知道。也许会告官，把那个人的罪行公之于众让大家知道那个人是怎样的人，不让更多的人受害……但真要杀人的话，我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量，无法下手……别的，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看着地面，脑海里闪现出家人和白琰的脸，要是他们死了……不，不会的。现在还是清平盛世吧，并且他们都比自己强得多，这也许是自己用不着思考的事情。

        “过往后几日便没有什么重要的节日了，还有三个月，安下心来看书吧。”书君不再对画铃做过多的为难。

        倘若是真的发生战争，那地方相对于外面是相对安全的。书君看着一脸惶恐不安的画铃，暗自思忱。

        这后面三个月时间治愈了画铃当初的不适，在这段时间里，白天画铃和书君一起在书房里面读书，傍晚便和莫茶学习做饭，画铃两边都学得得心应手，偶尔回到娘家去看望家人。三个月就这样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前往云岚岛测试的前两天。

        “本以为姐姐过去以后琴棋书画哪一个多少会生疏些，没想到反而还精进了。”画兰看着以自己惨败告终的棋局，佩服地叹了口气。“以前我还不会输，的这么惨。”

        “每天练完功以后就喊累，倒在床上就去睡，根本没看你碰几盘棋。”画枫也赶紧落井下石地损了画兰几句。

        “死老幺读了点书还学会作诗了是吧！”恼羞成怒的画兰赶紧跑过去和画枫追打起来。

        “你们两个消停点！铃妹这段时间变得更知书达理技艺精湛，你们两个怎么还和孩子一样胡闹！”画竹见状赶紧把画枫和画兰呵住。

        “好了大哥，铃妹那么久没回来，他们兴奋点也未尝不可。”画云拍拍画竹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太凶，画竹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哥二哥，画兰画枫，今天我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探亲。还有来，和你们道个别。”见气氛安静了些许后，画铃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到四人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后日我便要和书君一同远行前往云岚岛，倘若过了测试，也许便难得回来，在此期间，还请各位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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