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话

“是陪书君吗。”画云和其他人一齐短暂呆滞了片刻后，终于回过神来问了问神色有些凝重的画铃。

        “不，不全是……”如果说是陪书君的话，大哥，四妹和末弟肯定要去书府上拿书君是问，双方之间就此生了嫌隙，成为街坊的话头实在有碍两家的颜面。“我自己也想变强，找到自己的存在。”

        “姐姐还用得着找自己的存在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书达理，嫁的又是宰相儿子，亲家待你更是视如己出——姐姐可不知道，姐姐早就成了那些小姑娘羡慕的对象和榜样了。要是法力又强，还让不让人家活了。”画兰皱着眉头用自己随着年龄增长也越来越大的嗓门表达自己的不解。

        “是啊，到那边去要是受了欺负，我们跑过去帮姐姐站队就麻烦得很了。”画枫难得和画兰在一个问题上意见保持一致，赶紧和画兰一起跪在地上双手趴在画铃的腿上，生害怕她下一秒就走掉了。

        “铃妹，你可真想好了？”画竹饮了一口茶后正襟危坐地看着正用手摸画兰和画枫头发的画铃。

        “书君和我说这件事过后我便想好了。”画铃温顺地低垂着眼皮，认真的样子和平常的书君竟也有几分相似。“既然是夫妻，任何事都应当齐心，若是心不往一处使，劳燕分飞是迟早的事。我们和平常百姓不同，都是大家，若是真分了家，不知道会被寻常人家当做闲话谈论多久，对家族颜面造成的影响也不可估量。”

        “姐姐，别太委屈自己了，他们说他们的，能奈我们何？再说了，若是那人，不，姐夫真的对你冷言冷语不管不顾，尽管分家——姐姐还有我们呢，姐姐这么好，我们养着，才不便宜了其他人。”画兰说完便把画铃抱得更紧了。

        “有你们，挺好的……”画铃揉了揉画兰的头发，“只是去云岚岛也是我自己的决定，书君成亲以来，从未强迫过我做些什么。再说了，若是过不了测试我们自然会回来。”

        “……既然如此，我也尊重铃妹的决定。”沉默良久，画竹叹了口气后看着同样一脸严肃的画铃。“吃穿用度各方面，亲家那边会帮你准备周全，其他费用如有不够，再或者受了什么委屈也尽管开口，我们会马上到铃妹身边帮你护你。”

        画铃的眼睛里映入落日的余晖，在初夏的斜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多谢大哥成全。”她起身朝画竹深深鞠了一躬。“小妹在那边学了些许做菜的手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允许我用家里的厨房做一顿饭略表对各位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的感谢？”

        “真是的，姐姐每次都这么客气，这个家你想回来就回来，东西房间爱用就用，姐姐现在还会做饭了，我是不是更没有人要了——”画兰听完立刻用一副家主的口气“大方”着，小大人的样子也有几分滑稽。

        “就算姐姐不会做饭，也没谁敢要你。”画枫盘腿坐在地上心不在焉地呛了画兰一口，画兰的暴脾气也倏的一下就炸开了——“死老幺？你再说一遍？”语毕二人便互相扭打起来。

        “住手！铃妹难得回来一次就是为了看你们打架的吗？都是半大不小的人了，还是世家子女，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这么喜欢打架，那下次百花节你们就干脆演一场打戏打个够怎么样？”画竹半个身子起开了座位，厉声呵斥了将将放开互相的画兰和画枫。

        “末弟知错了……”

        “四妹知错了……”两个人乖乖站好对着画竹低着头，反应迅速而熟练。

        “好了好了，又不是在外人面前，这样其实也是他们关系亲密的一种表现嘛。”画云赶紧为画竹添了下茶缓解他的怒气。“并且，画铃难得回来一次，也不是想看你发怒的。”

        “你——唉，都是因为你一直以来向着他们拉偏架，才把他们宠成这样，不长记性。”画竹看着画云的那张好像时刻带着笑的菩萨脸，实在没办法对他说出什么太过尖锐的斥责话，只好把憋着的怒气撒在茶杯的茶盖上发出咣当的声响，然后喝了一大口茶压火气。

        约莫一个半时辰过去，夜色开始侵染天空，画枫和画兰无聊地下棋，画云和画竹在一旁研读书本有些时候了，才终于闻到了期待已久的菜香。

        “抱歉，久等了。”画铃用推车推了近十道菜上来，为他们摆好在桌子上，挨个挨个放上筷子。

        “哇——姐姐，你这么能干，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没用了。”画兰赶紧趴在桌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画竹画云还有画铃，希望他们早些动筷子，这样自己就能尽情大快朵顾了。

        “知道就好。”画云像以前一样呛了画兰一句，但画兰的心思全在这一桌子菜上没空搭理。

        “其实，本来还想请父亲大人的……”画铃看着一桌子菜还有家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有些空落。“但是还是没有他要回来的消息。”

        “今天父亲去找妍后大人了。天刚亮就出发了，现在还没回来，问了仆人好几次都说还在内殿没出来，他还让我们先吃饭不用等他了。”画云耸了耸肩，“兴许他们是在争论。从前就听说过因为他们在许多重要问题上存在不和，父亲才放弃户官这个肥差转而经商的。”

        “说来也奇怪，父亲以前对妍后大人一向能不见就不见，连提都不愿意提，今天不单主动去见她，还在那里呆了快一天。”画枫的手指沿着桌子的雕刻摩挲着。

        “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大家都先吃饭吧。”画竹端起碗夹了一块鱼肉，紧接着是画云，画铃，画兰，画枫，大家在饭桌上安静地吃着饭，兴许是太饿了，没人提出新的话题。

        吃到一半，窗外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把五个人不同程度地吓了一跳。“那女人就是个好战的疯子！”画厥的低吼传入五个孩子的耳中让他们打了个寒噤——从未见过父亲生这么大的气。

        “大人，冷静一点，要是让其他人听到了，可不太好……”老管家低沉而略有慌乱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问你，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为自己爱的人和事可以奉献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也坦诚以待慷慨相助——我敬佩这样的她，也愿意追随保护这样的她。可后来？她被权利和私心蒙蔽双眼，为了目的不惜伏尸百万血流千里，把与自己无关的性命视为棋子甚至草芥！她变成了我害怕的人，也变成了我厌恶的人。这样的她又想做我最为憎恨的事，叫我该如何冷静？”

        画铃手中的筷子一下子抖落了下去，不好的心绪将她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难以去除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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