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话

可等到孩子们见到画厥的时候，画厥却已经恢复了那副严肃却不让人感到畏惧疏远的常态。

        “父亲。”所有人赶紧站起来把头低下去，画厥赶紧摆摆手让大家就坐。“画铃，好久不见，近来还好吗？”

        “父亲，女儿近来安好，身体无恙，也还请父亲多多保重身体。”父亲好久没有这样关心过自己，画铃回话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父亲，您快劝劝铃姐吧，书——姐夫想把她拐走去云岚岛私定终身！”画兰趁着安静的空档赶紧插了一句话。刚想直呼书君名字的时候吞了口唾沫，不情愿地改了口。

        “铃姐是姐夫明媒正娶的妻子，说话还是要注意些。”画枫面无表情地插了句话，画兰碍于在父亲跟前没有立刻站起来和他打起来，只好暗骂一句“真不懂玩笑话”瞪了画枫一眼。

        “画铃，这是怎么回事。”画厥追问。

        “父亲，我想和书君一同，前往云岚岛研习关于御灵师的事。”她并没有提及自己是去做整理研究御器之法。“倘若只是偏安一方，碌碌无为地过着平淡的日子，免不了落众人口舌……”

        “那里是个好地方。”画厥满意地点了点头，可画铃在一边貌似还想继续寻找理由。“画铃，只要是合理的决定，我定会全力支持。约莫多久出发？”

        “后日即走。”

        “届时我会让人过去替你们打点一下行装，云岚岛距离这里还是有几天的路程，其中还有一天的水路不太安全，到时候我会让一个翼人族的朋友来帮你们。”画厥思索了片刻过后长叹一口气——“毕竟，如果发生战争，那个地方会相对安全。”

        “战争？”除了画铃以外其他四人都怔在位置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弹。

        “本来我是，很不想去见妍后大人的。”画厥的眉头狠狠地皱起，像是要把挤压的情绪全部挤出来一般。“可是这三个月来，市场里面的资源情况让我嗅到了战争的气息，今天便用殿牌进了内殿去找妍后大人问个清楚——这女人回答还真是够爽快的，之后，你们也知道我和她本来便有所不和，争论了一整天也没有争论出个结果，就精疲力竭地回来了。”他刚想伸手到腰间去摸摸烟袋，却发现因为妍后讨厌烟味所以自己一天都没戴在身上，这让他心情又沮丧了一分。

        “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是，一切在她登上最高点后便就此打住，保持国内和平稳定的局势，和周边国家保持相对友好的关系。不要让大家再受战争之苦。可她却总是说我把一切想得太过美好太过理想，我问她她有没有想过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不是一味地靠暴力解决争端，她却和我说把污秽的东西清除出去这里自然会变得清静美好——唉，说下去没完没了，我根本没办法和她交谈。”画厥越说声音发抖的越厉害，最后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将里面的桃花酒一饮而尽。

        “你们也都长大了，是时候该知道一些事情了。画铃，若过了测试，便在那里好生过活就是了。以你的资质，出来在文书殿有个一官半职不是难事。”

        在蛙声阵阵夜虫齐鸣中，厅堂的灯光从明亮渐渐转向昏暗，最后和淡淡的夜色融为一体。

        两日时间一转眼便过去，在画铃还没有完全有远离家乡的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了。画厥最终拗不过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撒泼打诨的画兰，准许其余四兄妹陪画铃到天岚岛。

        这离天岚岛越近，天空的蓝色和前路一同越变越淡，最后彻底融为一片苍白，在翼族制作的交通工具天行舟里，画铃保持着端庄的坐姿，眼睛看着一片苍白的四周，努力想分辨到底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海面。

        “小心抓好，这里是云岚岛的迷阵。”一个一身黑衣，翅膀乌黑收拢在背后，指甲和鸟一样尖锐，面目清冷，眼神凛冽，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简单以驾驶天行舟为生的翼人。

        “我还以为你要在前面拉着这艘船呢。”画兰好奇地四处张望到处打量，看着翼人的翅膀对他说着俏皮话，但是翼人却好似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往前看。

        “真没意思。”见翼人没有打理自己，画兰也只好自讨没趣地坐好了。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云雾渐渐散去，天空与海洋回归了视线，湛蓝的天空下九座岛屿好像是被一把刀整整齐齐地切开，分离。另外还有不计其数星罗密布的小岛随意地洒在四周。黛色的屋顶与葱绿的树林交相辉映，与一缕一缕若隐若现的苍色云雾共同构成云岚岛这画卷。

        “听说妍后大人就是从这个地方出来的。”画兰扯了扯画云和画铃的衣袖，“是不是，是不是这样？”

        “只能说，妍后大人在这个地方待过。至于有没有功成结业没有相关的证据。”画铃耐心地回答了画兰提出的问题。

        “那，那是不是这里原来是一座岛，但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妍后大人一怒之下就把这里给劈成九瓣了？”

        “玩笑话也请注意分寸。”翼人这时忽然转过来用墨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笑容僵硬在脸上的画兰，见她知趣地闭嘴后才继续转回头向前看去。

        “云岚岛的分裂，是这里最不堪回首的往事。”画铃摸了摸画兰的头，“虽然高层长老会任意一人都有能力将其复原，但是让其保持分裂的姿态就是为了警醒后人，不让那段受挑拨离间分裂内乱的历史重演。”画云压低声音向画兰补充道。

        “我们父亲也是从云岚岛来的吧，和您是同学吗？”画枫坐的前面去了一点，对着翼人的背影说话道。

        “……是。”

        “内乱的那三年你们——”还没有等他说完，画竹便将画枫一把拉了回去捂住他的嘴，“怎么你也跟着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觉得把这人惹怒很好玩是吗？”

        “我们差点杀了互相。”翼人说这话的口气就和说这一趟天行舟收多少钱一样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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