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五话

云岚岛的食宿不算上乘，但对于一般人家的子弟而言已经比他们家的条件要好上许多，却也比画铃之前日常所见所用的要差上些许。

        可她也没有抱怨，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饭，用水行舟前往霓霞岛的宿舍阁楼找到只有一张床一套被褥，一个梳妆台和一个小衣柜的房间。

        尽管她努力想适应这里的环境，但是第一晚却因为床太硬让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既然睡不着，便出去走走罢。画铃穿好自己的衣服，就散着头发走到外头凭栏依靠，月色凉如寒水，群星黯然只见北斗伴月，遥看这栋古楼也是灯火阑珊，一缕一缕的雾气浅浅地萦绕在阁楼丛树当中，似仙宫也似人市。

        “你也睡不着吗。”冰珏忽然出现在画铃身后让她吓了一大跳。

        “是……”画铃看见冰珏的样子先是吓了一跳，但光凭外表一时也判断不出冰珏是何身份，还是选择礼貌回答：“打扰到阁下休息，十分抱歉。”

        冰珏捂住嘴轻轻笑了笑，“不用不用，我还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

        “但这里，半夜不能随意交谈……”画铃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捂住嘴。

        “哈哈哈哈哈，我可是长老，这是长老对学生的特殊谈话，并不算坏了规矩。”冰珏的声音听上去像极了一个小孩子。“刚来这里，还不习惯吧。”

        “是。”画铃叹了口气点点头，心觉这名长老也许是中了何种诅咒才让自己变得这般模样，也许就是因为以前那场战争，又或许是那场内乱……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倘若家里人也因为战争受伤甚至死亡——倒映在她瞳孔里的月光越来越明亮，最后满溢而出划过脸庞。

        “抱歉。在长老面前失态了。”画铃用帕子揉了揉眼睛，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想哭就哭吧，想家不是什么丢人失态的事。”冰珏操纵轮椅移动到画铃身边，自己刚刚来的时候也像她这样哭过吗，想过家吗，父母送自己来的时候又是出于什么，或者，自己有过父母吗，第一个夜晚自己也和她一样彻夜难眠吗……可惜这些事情自己早就什么都想不起了，也没有办法和她就这个问题进一步交谈。想家总比什么都想不起来，最后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好。想到这里冰珏用自己羸弱的手拍了拍画铃的肩膀。

        “长老。”画铃把眼泪憋回去，想转移一下话题。“请问，您认识妍后大人吗。”

        “她曾经是安泷的学生，和我仅有点头之交。”总算问道一件自己还记得的事这让冰珏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无关□□的内容，我们都是愿意告诉你们的。若是为人的话，你们在她的统治下过了那么久，应该比我要清楚一些。”

        “在下想知道，妍后大人，曾经是一个怎样的人……后来，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大的转变？”父亲那天在门口说的话总让她感到有些在意，倘若能够更加了解一点妍后大人，过后也许能够更加得力地帮助书君。

        “她本名叫司妍，这个应该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在我们这里的那段时间，安泷开始觉得她敦厚老实却有自己的想法，再后来才发现这孩子敦厚老实只是外表，实则圆滑机灵，可对待感情方面却热诚过头像个傻子。”可下一刻冰珏话锋一转脸上的神色也暗淡了下去。“后来，只是听说她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过后也在闭关修炼与外界隔绝了音信，等到我出关的时候才从那些新来的孩子嘴里听说，她已经变成妍后了。看你这样子，她应该变得有些大吧。”迟早有一天，自己连她曾经那个样子也会彻底忘却。

        “那请问，我父亲画厥也追随过她吗？”

        “哈哈哈，这你就问对人了。”冰珏大笑着拍了拍手，“准确来讲，其实是追求。那孩子也是一个痴情种，至少在我这里，不管什么情况，都站在她那一边。”她看见画铃的表情意识到了自己说出来的话有那么一点不妥。“说这话，好像不大妥帖。”她看着画铃的五官，也隐隐猜出画厥和司妍并没有终成眷属。

        “韶空过得还好吗。”冰珏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想到妍后之前的事，还是想打听打听她身边的故人的情况。

        “……”画铃瞳孔一收缩，身体打了个冷噤。在一本编年史里面看见过，韶空在妍后登基之后第二天便被斩首，连同他的爱人浅茗一起。

        看样子还是不要过问太多有关过去的人的事情比较好。冰珏看画铃的反应便已经猜出了大半，可这个结局自己也是早就有过猜想只是一直不敢去相信的。“不好说的话，便不必说了。”韶空是瞎子元平的得意弟子，落得一个悲惨下场，若是元平听说了哪怕只是自己去重复一遍事实，他心底肯定也是不会好过的。

        “若是长老想听，在下说来也无妨。”画铃低垂着眼睛回话，“他，在妍后大人登基第二天就被斩首了。”与其等长老自己发现真相时的那种震惊，又或者悲伤，不如现在让她知道真相的好。

        “是吗……”冰珏的神色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变化——毕竟早就有所预料。

        云雾闭月，阳台也变得昏暗，画铃也开始有了睡意，将将与冰珏道别，冰珏就不见了，和她的出现一样忽然而没有征兆。

        “……先别急——你们听我说，这件事情只要你们肯做，报酬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的。”

        白琰？待四周再度回归静谧，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他来到这里做什么……画铃心中升起一丝困惑，紧接着她便停止动作凝神细听。

        “你们在这里隐居再久，他们也会把你们当练手的对象，倒不如现在和我一起离开，我给你们容身之所，也可以给予你们修为助你们尽快修炼出人形。”

        “那，亲王大人，您要用什么来证明您是不会食言的？”

        亲王？！画铃一惊，忽然回想起曾经以为白琰说的戏言，还有婚礼准备时自己昏迷前他的问话。

        他若果真是妖族亲王……那他来接近自己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画铃不敢细想，倘若之前的相处只是为了谋划和布局——她感觉心在揪紧，挤出的悲愤让她的身子不停颤抖。不行，还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一切都尚且是自己的猜想，不管白琰是清白还是确有异心，都要找到能够说服自己的证据，单凭一段只言片语，不足以证明些什么，她的右手使劲压住捏成拳头的左手。

        可倘若他真的成为破坏自己平静生活与家庭的人……

        又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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