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art1
没过多久,我就被送进了学校读书,入学第一天,我背着我的小丸子书包向我的班级走去,经过操场时,看到一群高年级的男生在沙坑里翻滚,他们把一个小胖子按在沙坑里,领头的男生骑在他身上死死地按着他,抓起一把沙子就往身下的人领子里塞,身下的小胖子手脚并用试图挣脱,可他太小了,显然无法对抗比他大一倍的男生,我看到他做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但是他做不到。
我不想管闲事,低头快步走向我的班级,当我走到楼梯转角时,从操场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把我的眼镜还给我!”
等等,这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我在心里快速地回想,我来到珠海以后并没有什么朋友,我很快想起来,声音的主人是那天吃饭时坐在我身边喋喋不休的安宇风,对,是他!
我迅速回头向操场跑去,那些高年级的男生抱着手臂看着安宇风笑的东倒西歪,有个很胖的男生一面笑还一面说:“小四眼,努力啊,只要你站得起来就把眼镜还给你哦。”
安宇风的脸因为痛苦和激动已经涨得通红。
我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握在手心,我走到那个男生面前,什么话也没说,一下子就猛地扬到了他的脸上,他被沙子迷了眼睛尖叫起来,捂住脸,痛苦的揉着眼睛。
我继续疯狂的抓起地上的沙子向他们扬过去,男生们被我吓得四处逃窜,把安宇风的眼镜扔到地上就四散逃走。
我走过去捡起眼镜递给了安宇风,他用吃惊的的眼神一直盯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很久后他才接过我手中的眼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对我说:“夏将离,没想到你这么凶。”
其实我对我讨厌的人一直都很凶,小时候邻居家姐姐有一个很淘气的弟弟,经常拽我的辫子玩,有一次,我一气之下带着我家的狗追了他两条街,从此再也不敢惹我。
安宇风比我大几天,可他已经上五年级了,比我高一级,他在这个学校资历很深了,可是一样被欺负。那天放学,安宇风带我回到了他家,林阿姨很热情的跟我打招呼,我却被安宇风拽进了房间。他的房间很大,靠墙放了一张单人床,书桌前是一个大大的书柜,满满的书籍,靠窗放了一架钢琴,地上散落各色各样我从未见过的玩具。
安宇风吃力地爬上书桌,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小心翼翼的爬下来,然后从书里翻出一沓崭新的纸条,他神神秘秘的跟我说:“这些都是我们班女生给我写的情书,她们喜欢我,我只告诉你哦。”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安宇风。他一直冲着我做鬼脸,做的我有些火了,在安宇风背上重重的拍了一下,狠狠地说:“她们有病!”我拎起我的书包准备回家,安宇风急急忙忙拉住了我:“夏将离,你在吃醋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收她们的情书了好不好?你不要吃醋嘛。”额头黑线!我发誓,这一瞬间我非常非常想用书包k爆他圆圆的脑袋。
这时,林阿姨进来了,她拿着一个小盒子说送给我,我当然不要,安宇风抢过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跟我说:“夏将离,我妈妈送你项链哦,是情侣款呢。”说完,他从脖子里拽出一条项链给我看,果然跟盒子里一样。
我不想要这么贵重的礼物,更不想跟安宇风戴什么情侣项链,
我婉言谢绝,林阿姨不容分说拿起项链快速地戴上我的脖子,按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说:“离离,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该回家不然要挨骂了。
我把装项链的盒子拿在手里,进了家门,正在饭桌上喝酒的爸爸歪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问我:“手里是什么东西?”
我说:“是安宇风的妈妈送给我的。”
“什么?”
“是安宇风的妈妈送给我的。”我的声音小下去。
他立刻起身疾步冲向我,先是给了我一个大耳刮子,接着没头没脸地就是一顿狂揍:“我叫你要人家东西,我叫你要人家东西,你这个死丫头,我就不该把你接过来,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不记得他打了我多久,反正肯定是打累了,才住了手,他继续坐到桌上喝酒,我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桌上只有一盘孤零零的花生米,那个女人还没回来。
我觉得脸上很腻很脏,于是走到水龙头下洗脸,我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半边脸肿了起来,我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把脸埋进去,有红色的东西合着自来水慢慢地从我的指缝中流下去,我知道我的鼻子又流血了,血流了很久都没有要停的意思,可我真的不觉得痛。
来珠海的时间虽然不长,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拿了一个小盆放在地上,蹲下把头低进去,静静地看着我的鼻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我想起我的奶奶,小镇天热,我常常流鼻血,每当我流鼻血的时候,奶奶总是眼疾手快的抬起我的头,用手掌轻拍我的额头,血液从鼻腔流进喉咙,粘稠,苦涩。神奇的是,这样一会,血就不流了。我讨厌血液流进嘴里的苦涩,我想知道不抬头会怎样?没有奶奶手掌的轻拍会怎样?如果就这样流下去会不会自动停下来?
如果一直流下去,我会死吗?
那天晚上,我看着我的鼻血流到把小盆的底覆盖,我有点头晕,幸运的是,我的鼻子不再有鼻血流出,我把小盆里的血倒掉,把小盆清理干净,拖着蹲到麻木的两条腿回了房间,昏睡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学,也没有吃饭。没有人要管我,女人仍然没有回来,我知道他们又吵架了,所以他才会打我。
他也打那个女人,来珠海的这些天,他们常常吵架,或是在饭桌吃饭时,爸爸嫌弃女人做饭太咸了,便把筷子狠狠摔在桌子上,冲着女人喊叫:“你做的饭是人吃的吗?老子上一天班回来还要吃这猪食。”女人也不是好惹的,眼睛一瞪也把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爱吃吃,不爱吃滚!”爸爸气急败坏,把桌子上的盘子碟子全部扫到地上,一把撕住女人的头发,女人则伸长了手试图用指甲挠爸爸的脸。或是在我深夜熟睡时,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体嘭地撞进我的房间,我被这惊天动地的声音吵醒坐起,惊恐地看着他们就这样从他们卧室扭打到我卧室,再从我卧室扭打到客厅,从客厅再打回他们卧室,我提心吊胆地通过门缝向外看,女人被爸爸骑在身上动弹不得,无力反抗的她只能用她的嘴巴骂尽恶毒之话来对抗爸爸的殴打,可是这样只能换来像雨点般一样更加狠厉的拳头。每一次,都由女人哭着跑出家门作为战争的结束,爸爸像杀红了眼的狮子发现了躲在门背后的我,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继续打,直到他累了为止,我从开始的惊恐慢慢变成麻木,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这一次,又是这样吧。
黄昏的时候,他回来了,看着我。递给我一包零食。我没有伸手去接,他说:“你不吃东西,是不是想死?”
我不说话。
我觉得死并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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