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姜小姐，您这边来”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姜思佐，“姜小姐，恒川医院已经跟我这面联系过了，您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档案找起来确实有些费事。”
姜思佐跟着护士坐电梯下到负一层，“麻烦你了。”她除了这句话也委实没有其他什么能说的了。
“那倒没有什么麻烦”拐了个弯过了个门，护士停在了档案室门前，“李叔！”
“诶”屋里面的人应了一声，“进来吧。”
护士转身说到：“姜小姐，你进去吧，有问题到护士站找我。”
姜思佐点了下头，“麻烦你了”
“孩子，九零到九五年的档案都在这面呢，九五年发大水，档案也弄乱了，我们也没怎么规矩，”李叔停了下来，“我看一眼奥，九三……九三……诶，在这呢”
李叔从架子上拿下三个档案袋，“那一年啊，孩子生的多，死的也多，不少人家养不起孩子就扔在医院门口，等着好心人收养，可哪来那么多好心人啊……孩子，你找档案干什么啊”
姜思佐看了看档案，档案袋上的字渐渐模糊，“我啊，就是那个等着被好心人收养的那个孩子”
李叔开门的手顿了一下，“九三年……你都这么大了……也是，都二十多年了……”
都二十多年了，姜思佐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过这句话，念慈医院的张叔说过，恒川医院的孙叔说过，还有……记不清了。
九三年，嘉兴还是个小县城，人们生活的虽然没有那么富裕但都很满足。每年夏天总会涨几次水，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末，一场大水淹灭了这小小县城的烟火气。
“姜……”姜思佐努力的把字看清，“姜守正。”
九三年六月二十七日出生三家，就这一户姓姜。
姜思佐往下看了看，孩子是个男孩，可是电话住址什么的都没有。姜思佐抽出那两张纸，把档案放桌子上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喊了声李叔。
还没走到门口，李叔边开门进来了。
“李叔，这户人家怎么电话住址都没有？”
“我看看……”李叔眯了眯眼，又离近了点，“孩子，你别着急，那年大水，档案都是后补的”李叔又离近往下看了看，“好多人都找不着了，大部分写下的都是医生写的，诶，你看，这后面不有医生名吗！”
姜思佐看了看刚要张口李叔又接着说道：“林业风……林主任可是当年的老主任，你是不知道，当年嘉兴要是有难产的孩子，都是经他手出生的。”
李叔越说越激动，“可是这林主任也是个命苦的，结婚十来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九三年的时候他家好不容易想通了打算过继一个结果一场大水老婆被冲走了，嘉兴重建起来林主任上社区医院呆着了，孩子，你说这不就是命吗……”李叔把档案放在桌子上，“哎，都是可怜人啊……”
姜思佐笑了一下。
这世上，谁不是呢。
“李叔，您有他联系方式吗？”
“这我倒是没有”李叔想了想，“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
姜思佐点了点头，“麻烦您了”把档案拢了拢递给李叔，“麻烦您了。”
李叔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用手支着桌子起来摆了摆手往屋里走去。
姜思佐拢了拢衣服除了档案室往医院门口走去。
“姜小姐，找到了吗？”护士看了看姜思佐的脸色，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找了这么多年，全市医院那么多，总会找到的。”
姜思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和护士告别后，姜思佐拢了拢衣服，抬头望了下天。
真是个好天气啊。
“喂，”姜思佐用手别别扭扭的从包里拿出硬币投进去，“我刚上公交车，怎么了？”
电话对面的程晞叹了口气，“还是你班那个姜家轩，他还没来。”
姜思佐愣了一下，“下一站，南新站。”姜思佐刚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姜家轩妈妈提过的那个姜家轩现在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我去他家看一下。”
程晞听到也没有再说什么，匆匆说几句就挂。
姜思佐问了路，直接向小区里走去。
“哥哥，这面，这面。”姜思佐在院子门外面就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敲了敲门，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开了门。
“咦，不是佑佑哥哥啊，是个漂亮姐姐，”姜思佐听到孩子的话不禁乐了出声，又见这孩子把着门，“轩轩哥哥，来了个漂亮姐姐！”
“你怎么见谁都喊漂亮姐姐……诶呀，姜老师！”姜思佐看着姜家轩愣在原地，失笑道：“解释一下吧。”
姜思佐进了院子，看到了十多个孩子，七八岁那么大，正在树下抢球玩，院子边上有个十四五那样的女孩正安安静静的拿着画板画着什么，看见姜思佐进了院子就抬了下头，又不知再画什么。
院子里的孩子见到姜思佐最先想围过来，可又看到自己的轩轩哥哥的脸色，又不敢靠过去，坐在树下，也不知道干什么。
姜家轩怯怯的看了眼姜思佐，“老师，你进来……”
姜思佐突然想到那天接电话哑哑的声音，“那天接电话的是你哥？”
“接电话的……”姜家轩顿了一下，“是佑哥，老师，佑哥名字和你可像了，你叫姜思佐，佑哥叫姜思佑。”
姜思佐听到后愣了一下，又听他继续说道，“前两个字一摸一样，后两个字也特别像，一个佐，一个佑……”
后面的话姜思佐没有听见，就感觉脑袋嗡了一下，这世界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就剩下那一个佐，一个佑，都姓姜，前两个字都一样……
“佑哥”走在前面的姜家轩往前跑了两步，又小声说道：“我班主任来了……”
姜思佐站在那里，低着头，攥着杯子的手又紧了紧，电话那端沙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老师……”
姜思佐心里反反复复嘲笑着自己——都多少回了，医院里看到姜姓，街道上突然出现的身影，以及现在。
明明失落过那么多回，却还是在怀疑的时候忍不住紧张，忍不住发抖。
“老师？”姜家轩的声音把姜思佐拉回了现实，“你怎么了……”
姜思佐不敢抬头，听到姜家轩叫她，也没有答应，慢慢把头抬起来，看见眼前的人。
眼睛……好像啊。
“老师，你好，”面前的人咳了一下，似乎感冒还没好，“我是姜家轩的哥哥，孩子不懂事，麻烦你了。”
身高高了自己半头，刘海有点长，穿着藏蓝色卫衣……眼睛和自己好像啊。
姜思佑转头轻轻的咳了一声，再一回头就撞进了姜思佐的眸子里。
这眼睛和自己好像啊。
姜思佑心中突然有种莫名的情绪，愣了一下就听到姜思佐问他多大了。
“二十五。”
“九三年的？”
“是。”
“你是哪个佑字？”
“保佑的佑。”
“几月的？”
“六月二十七日。”
姜思佐声音越来越抖，“那你……你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姜家轩在一旁看着老师状态越来越不对，下意识的喊出了声，“老师……”
‘‘你闭嘴！”姜思佐直接喊出了声，“那我问你，”姜思佐又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盯着姜思佑的眼睛，“你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姜思佑看着面前的人，“这院子里的人……”
“我不是说他们！”姜思佐喊出了声，院子里玩闹的孩子停止玩闹，偷偷看着他们这面，“我是说亲兄妹！”
“没有……”姜思佑看着与一摸一样的眼睛，“我是独生子，家里就我一个。”
“那你有没有表兄弟？”
姜思佑愣了一下，“没有……”
姜思佐松开手，杯子掉到地上应声而碎。
原来是巧合。
心中还有些怀疑。
名字这么像，眼睛长的也一模一样。
这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姜思佐也不知道是怎么和他们告的别，怎么走出了院子，怎么坐公车回的家，怎么开的房门，怎么坐在那里。
姜思佐想马上确定一些事，可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急不得。
手机响了下微信提示音——是姜思佑的好友请求。
姜思佐手抖着摁了同意，看见对方问到没到家。
手机就这么摔在地上。
“到了。”
姜思佐发完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子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放空。
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过。
姜思佐的心也从来没有这么得揪在一起过。
有些东西好像就要浮出水面了。
姜思佐又突然坐了起来，拿起手机。
“您好，我是姜思佐，就是那个……我想问一下，九三年出生的孩子里有没有个叫姜思佑的……”
有些事不是它不来，而是没有到时间。
确定了一些事的姜思佐又拨了个电话出去：“妈，我是小佐，我好像找到了……”
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也就谈不上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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