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京城2

他的名字不属于任何一个贵族，也不属于任何地方，就像从哪个地方走出来的专属。

        “将军，我们该出发了”田中走了进来，他看了宗光崇一眼，接着收回眼神，看向我。

        “好。”

        我坐在车里，车驶入南京城挹江门。

        车道上很干净，除开鲜血，没有其他杂物。尸体都堆在道路两旁，我看得见，有的孩子还在襁褓，有的母亲还在孕期。我的心是沉重的，但我也为他们而庆幸。因为他们至少死在一瞬间，有的人，却死在一辈子。

        很快，我们就到了指定的地方休息。我们军队不负责任何的屠杀行动，而是等待指令，准备前往下一个作战地点，故而，停留在南京城的时间约莫还有几天。

        我突然就想起了在奉天的日子，我坐在一家普通的咖啡馆里。街道有着死气沉沉的活泼，连驾驶中的车子，都仿佛捉急一般的驶向前方。

        在东三省，我也见过屠城。就是漫天的灰尘，草屑，在硝烟里飞舞。某个孤儿坐在某个地方，声嘶力竭的哭泣，或者是叫喊。你看见天是灰蒙蒙的，周遭的人，也许已经称不上人。他们是在狂笑的，你宁愿相信，他们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也不愿意想起，每夜和你同行的就是这些人。

        南京是一座大城，而现在，至少有几十万的人会死于非命。他们也许会是便衣士兵吧，你又能叫我怎么去相信呢？

        第六师团的谷寿夫又发来了消息，希望我去观看他们的表演。

        可惜，在我面前所展示的并不是表演，连演也算不上。

        篝火在狂舞，两个士兵，把一个中年中国男人绑在了一个立起的十字架上面。日本人不信基督，或者很少，但，这却很快击中了我，这算是惩罚吗？那又是定了什么罪？因为一个民族暂时的软弱，一个政府的无能，就让许多甚至不知身处何世的百姓来承担那一小撮人的罪过。真是可笑。

        等到他们把男人架好，手脚都绑上了，谷寿夫来了。他就从那个十字架边走来，戏谑的看了架子上的男人一眼，紧接着就笑了出来：“各位将军，我是六师团团长谷寿夫，今天叫大家来这里，是想结交同道中人，所以，我们师团将表演最拿手的节目，还请各位尽兴。”

        在座的都是至少联队队长的军官，有的人连忙拍起了手，叫喊了起来。我也尽量的笑，拍手。

        谷寿夫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那天那个副官，也会在这里吗？我开始寻找他的身影，可惜了，宗光崇似乎并不在这里。于是，我还是只能看这场红色的心灵盛宴。

        田中就在我身后，他也在看着。士兵在男人的头上泼了滚烫的热水，他开始大叫，一个士兵，带着手套打了他一巴掌，一瞬间，男人的脸皮掉了下了，漏出肉色的内里。他又是惊叫。

        谷寿夫对着身边的士兵低估了几句，那小兵跑到十字架前，对着“演员”说了些什么。然后。我就看见，那士兵拿出一块烙铁，他把男人的嘴打开，把红得发亮的烙铁，伸入男人的咽喉。一道吱的声音。男人没有叫喊了。你只能看见他的眼泪被强行压回去，他的面部是你无法识别的表情。

        宗光崇来了，我看见了，他从那边慢慢来了，他也看见了这场表演，但，他丝毫没有反应。他只是走到了谷寿夫的左边，也就是我的右手边。然后悄悄坐了下来。

        我看着他，他转过头也看见了我，然后对着我笑了一下。

        在以前，我读过太多描写一个人的笑容的文字，总是写到这个笑容是如何如何的打动你的心，是如何如何的脱尘美丽。但是，当我真的看见了，我却找不到词句来形容，你只能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周遭都是无声无色，即使你在人间炼狱，就是这个人本身，你也看不见了。

        “将军。”我听见田中的声音。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连忙对着宗光崇笑了一下。我看见他的脸上拂过一丝，笑意。笑意很快的转移到了我这里，我看着十字架上面受刑的男人，脑子里却是他的笑容，我笑了一下。

        嗯，我笑了一下。

        谷寿夫看向我，想和我说些什么。却又不出声。他转过头去，继续看着这场表演。

        男人只剩了喘息和一些闷哼。

        士兵把他的衣物扒了下来。出乎我的意料，他是个中国士兵，因为我看得见他大腿上的弹痕。也许这是对我的最大的安慰吧。

        。士兵拿着刀子，一把很亮的小刃，在不强的阳光下，反射过来了光线。他用这把到，在男人的大腿根部划了几下。男人试图摇头，但是他着实不愿意动头。

        士兵，慢慢的割下了他的根部，鲜血就沿着他的大腿慢慢流下来。他睁大了眼珠子，试图叫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试图流泪，却怎么也不能。他试图挣扎自己的身体，却只让那十字架柱子，轻微的颤动了几下。

        没过一会，他就昏了过去。谷寿夫将军，有些鄙夷的看了这个男人。接着。听见座位上有人在拍手叫好。然后就是一阵拍手。谷寿夫淡淡的笑了几下，说到：“诸位，表演还没结束。”

        我不愿意发表我的想法，我只是附和的拍了手，然后对着谷寿夫礼貌的笑了一下。我希望我能把注意力转移到宗光崇身上。我数着他衣服上的扣子，计算着他的年龄，想象他该是怎样的生活。

        可是，他转过来，对着我说：“长官，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

        “无事。”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能逃离。于是耐心的看着这次表演。希望它能快点结束。

        男人很快就醒了过来，因为士兵把碳块塞进了他的后面。一块一块，都是小的，才从锅底下拿出来的，红色之中，带着写黑色。

        男人好似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只是开始对着谷寿夫笑。你听不到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你就是可以感受到，他在嘲笑着我们。

        谷寿夫并没有做出回答，他反而礼貌的回笑。然后，他开枪打中了男人的手臂，又开枪打中了男人的脚踝。

        你能感受到他的疼痛，你却又感受到，仿佛，绑在架子上的，该是你，他才是坐在四周的看客。

        表演结束的时候，男人身上已经没有完整的皮肤。他也已经死透了。可是他的眼还是盯着我，日日夜夜的盯着我。就这一副画面，悄悄的埋在了我的心底。

        我回了驻扎地。田中跟在我的身后，他突然问到我，“将军，我们是军人吗？”

        “是，可是我们是帝国的军人。”

        第二天中午，第五师团的两位军官，举办了一场比赛，看谁的刀下鬼更多一些。我记不得是谁赢了，也记不清过程了，我只知道，有记者记录下了这场比赛。在两份报纸上，用俩种语气，讲了两个不同的故事。

        清被我安排在了我的房屋里。可是等我外出回来的时候，却不知道她去哪了。

        等待我的是我叫田中给她换上的和服，和被吃了几口的食物。

        我才遇见她，明显不会有太多的信任，可是，我做足了准备，就不能这样子放了。我准备出门去找清，可是偌大的南京城，和正在进行的屠城，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寻找到清。中国人有一种概念，叫缘分，我想，如果缘分得当，是会找到的，可是这缘分肯定了也会有不得当的时候，那时候，我自然会错过这个小姑娘。

        我出了住房，想着到处走走吧，那孩子估计闻见这空气里面的血腥味，看见这地方，也不会走得太远。我摸了摸我的头，有些无奈的想到。

        我吩咐田中四下寻找一下，但是不能太大动静，不然又会有人借着喜欢你家小女仆的借口来消遣我了。现在是下午三时左右，并不能算作早，但是也不能叫做晚。于是，我又摸着路子去了指挥部。谁知道，那指挥部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我问道才知，松井大帅刚刚去会面鸠彦王了，鸠彦王刚刚落脚下来，大帅就赶快去他住处了，而这指挥部也无人。

        我只能静心的等待我那一纸调令，把我送到一个真正的战场上面。我思来想去，试着去找直次郎，说不清还可以遇见宗光崇副官。于是，我向着第十旅团驻扎的方向出发了。我身边并没有多少人，我带上了亲兵团中的四人。事实上，我只在小时候有过和亲兵团的接触，想来当时还是很亲密的，只是可惜，我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了那个时间。

        我最亲密，现在也是最熟悉的亲兵便是田中嵯峨，也就是我的副官。是我亲兵团的第一号人物。只是可惜的是，只有他一个人是摆在了明处的，但是，他的身份确实伪装得很好的，只是一名普通的从陆战军官学院毕业的学生罢了，恰巧的和我凑在了一起。

        田中现在忙着寻找清的身影，我身边的几人是我不大熟悉的，阿二，阿三，阿四。这么叫，是因为在法国的时候，有人这么称呼着身边的人。我寻思着，也可以借用一下。

        很快，我便到了第十旅团的安营地，第十旅团就驻扎在城门边上，但是，你是分不清楚哪里是军官的地方，哪些是士兵的地方。处处是士兵的欢歌载笑，和那些随着锅中沸水一起欢腾的火苗。我有些无奈，心想，这样怎么能找到宗光崇，哦，直次郎呢？

        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那宗光崇总不可能不走动吧，我在这里坐着，总还是能熬着的，也恰好能等到清的消息。

        士兵在歌唱着大和民族的歌谣，一个勾着一个围着那火堆跳舞，而边上的士兵坐得零零散散，隐隐约约的坐成了一个圈子。有人就坐在那小土包上面，一点一点擦拭着自己的□□。又有人坐在一边附和着闹杂的士兵们。我笑了笑，觉得这样的氛围其实也挺好的。

        有的士兵吼道：“要不，我们去抢几只家禽吧！正好可以拿来做些新吃的！”

        人群里面传来阵阵笑声，“太郎脑子啊，坏掉了吧！”“这里是城镇，可不是乡村，哪里来的家禽？”接着又是一阵唏嘘。我看了一眼那小兵，那小兵也看了我一眼，对着我不好意思的小了一下，然后小声的嘀咕些什么，好像在说，知道了啦。

        人群里面只是继续阵阵欢笑。我沉郁的心情，已然放松了许多了，毕竟我们大家都还是正常的人，想的不过就是一些小事情。于是也跟着笑了一会。

        结果，人群里面突然有人指着我就叫到:”那人不是我们小队的！”咦，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紧接着，他就叫到，怕是支那人的便衣士兵！

        我听见了上抢的声音，不得不说，我一直很喜欢日本士兵敏捷的反应速度。于是准备开口解释。却听见，我身后有人说到：“这位是副司令麾下的独立旅团的长官，小野寺中将。”

        宗光崇！

        我连忙转过身子，看着他，他对着我笑了，虽然是很明显的假笑，可是我还是止不住会开心一下。要是我能把他调到自己的军队，我们一定回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我回应道：“谢谢副官解救”

        “无事，将军所来是找直次郎长官？”他的话语里面很明显并没有多少的感情，可是我却听出了一些许的不耐烦。但是，我总不能直说，我是想来找你的，于是点了头。

        我和直次郎讨论了一会，发现，我和他是在没有太多共同点，直次郎是一个巧言令色的指挥官，我实在是有些后悔这次到这来。

        于是便走出来了指挥帐篷。很巧，我就看见了宗光崇坐在了门外不远的地方，看着几条孤火。

        我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却回头，问到我：“将军，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他的警觉度比我想象的高很多，我回到，“无事，只是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副官不介意吧。”

        “当然。”

        我坐在他的边上，看着面前跳动的红色火苗，笑了笑，说道：“副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走呢？”他或许只当我是开玩笑，说道，“说来可笑，我见将军，还有些面熟呢”“是吗，那就这样说定了。”“求之不得。”

        我正准备交流一下，阿二就走过来，在我的耳边说道。

        “少爷，清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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