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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回归


八月,正是江浙炎热多雨的时候。院里的蝉“滋儿哇”叫个没完,大爷正着人去粘了那些烦人精,可不能让它们扰了碧云,快三个月的身孕正是难受的时候。

        话说府中的事一料理完,大爷就马不停蹄把李碧云接了回来。东院死的死,疯的疯,如此只剩下一个李碧云。老太太原本是十分不乐意的,但听说李碧云有孕,倒也缓和了不少。

        李碧云回来,一下只剩她一个未免行单只影,映月和莫茉就常去看她。至于沈月英,一开始莫茉还是挺担心的,一是她姐姐的死一半要归结于她,不知道她要怎么报复,二是白既明在她们两人间的尴尬境地。

        不过,这二人皆是聪明人,一个称病,一个早早跑过去安抚。

        “你且放心,你姐姐的事与你既然没有干系。那我也绝不会因此冷落了你,你依旧是我西院的太太......节哀顺变,别伤了身体。”白既明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月英皱了皱眉,从没见过她这么心灰意冷的时候。

        第一次见她就是大婚的时候,揭开红盖头一双凤目直挑挑地看着他,一张小脸和大嫂有七分像。娶她不是迫不得已但还是娶了,早两年爹突然出事,为了稳固白府大哥迫不得已娶了沈家大小姐。他硬拖了两年,白府的生意好了不少,但为了锦上添花娘又让他娶了沈家的二小姐。

        她一开始还会跟他说笑想逗乐他那张冷脸,他也会笑笑。她有时会郁闷他虽笑着却不那么开怀,不过她再看看姐姐,大爷待她虽然也好但笑得比二爷更少。或许他们白家兄弟就是这样的,生来清冷桀骜,待她们姐妹却是极好的。但时间长了她才发现,说是夫妻之间的相濡以沫,其实不如说是客气。

        一阵雨下的很大,白既明站在廊檐下看着雨出神。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白既明缓过神来,看见莫茉提着两把伞走过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世道造孽。”他从她手中接过伞。

        “若说世道造孽,不如说是人心。世道由人心而来,世道不可改,但人心可改。”她兀自在前面边走边说。

        白既明跟在她后面,看她洒脱的撑伞一点不犹豫跨进大雨里。他跟在她身后看她脚步生风,伞在雨里一颠一颠的,被雨打湿了衣摆也无所谓。一切与她无关,她只走她的路,做她想做的事,真好。

        一场雨过,冲淡了夏日的闷热。午后的徐徐微风倒是很怡人,莫茉在窗边的榻上眯着眼睛。白既明坐在书桌前看书,忽然发觉她半睡半醒的样子和一万二如出一辙。

        且等她睡着,他悄悄靠近拿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嗯,睡着了。轻轻提笔,在她鼻尖点上了一个黑点,见她毫无反应,又给她加了两颊加上胡子。他叉着手观赏,啧啧啧,不错不错,就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对了,这个女人明明是只母老虎哪里是只小猫啊,再给她的额头加个王字。欸,这才对嘛。白既明正在暗笑,莫茉吞了口口水,嘟了两下嘴,哎呀,母老虎还挺可爱的。

        莫茉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到晚饭前才醒过来。一睁眼就是一大坨金黄在她面前,一万二自从跟了莫茉就像块发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莫茉推开它,伸了个懒腰,哎呀,真舒服啊。

        屋里没人,白既明呢?她跑到屋外:“春雪~春雪?”

        “来了,五姨太?噗!”春雪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就看见她们家五姨太一张猫脸叉着腰,一脸慵懒。

        “啥?你干嘛?”莫茉有点莫名其妙。就看见春雪点了点自己的脸,于是就近跑到院子里的大水缸前看,卧槽,这什么玩意,老子的脸怎么花了?

        “白既明!”众位管事正在和他们二爷议事,突然听到这么一声吓了一跳。就见后脚一个身着浅色短袄套裙的女子就闯了进来,身形修长,一双明眸善目看见他们怔了一下,看了一眼白既明并不开口。一下就低下眼眉,向众人福了个身,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却见二爷面不改色继续议事,也就不多事开口问。直到他们商议完,众人才告辞退了出去,这时候莫茉才又进来。白既明见她进来一下就从椅子上抽身,莫茉追上去打他。两人来到书架前,莫茉扯住了白既明的后领子一下把他拖到角落里拦着。

        “跑什么啊?”

        “你干什么啊?”白既明装的理直气壮。

        “干什么?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想赖账?说!是不是你给我画的猫脸!”

        “不是。”白既明瞪着一双无辜的桃花眼,我画的明明是老虎。

        莫茉眯着眼迟疑了片刻:“去你娘的,不是你还有谁?”说着伸手去拧他的耳朵,白既明疼得脸都变形了。

        几位折返来拿合同的管事看见这一幕,非常知趣的就停在了门外。白既明一手拉开莫茉的手,一只手就搂上了她的腰:“闹什么?我不过是觉得好玩!”莫茉一下跺了他一脚:“好玩?玩老子啊!”哦莫娘,管事们于是悄无声息又非常迅速地消失了。

        “你!”白既明被跺了脚非常不爽,一把把莫茉提起来放在书桌上。他的腰在她两腿间,莫茉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危险的。一下推开他,跳下书桌:“你什么你,你给我等着。”说罢走了。

        “哼。”白既明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真小气,自己耍了我多少次了,我还一次还要来斤斤计较,这么凶,母老虎。

        ......

        “去你妈了个巴子,让你盯这么久也会跟丢?”赵启元抓着手下的后脖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掐断他的脖子。

        “今天山上突然回报说六奶奶下山了,只是到镇上,人一下太多找不着了。”

        “那孩子呢?”

        “孩子没见着。”

        “去你娘的,去,给我整合一个团悄悄的给我安排进镇。记住了,不能惊动附近部队和土匪。你再办不好我他妈把你送到土匪窝里去。”

        “是!”

        三天后,一家当铺,一个兜着破布的妇女拿出了一只羊脂玉镯子。老板一看眼睛直了:“这可是上号的羊脂玉,大姐,您要怎么当啊?”

        “死当。”那个妇人的声音清冷,低着眼看不见她的眼神。

        “可惜了吧?这镯子应该是一对的吧?”老板问到。

        “你管我呢?快开票据,点钱。”她似是愠了,话语里却没有一丝怒气。

        “诶,您得等等,我去后边点钱。”老板看了她一眼,到了后门叫人去传话:“这个八成像。”

        杜鹃刚拿着当来的票款出门,还没走出几里就听见四周马蹄声起心中暗叫不好赶快往街角拐,却是被几个大头兵拦了去路。一下几队马队就冲着她来,“嘿呦,又见面了啊?”她转头,赵启元一身军装骑着高头大马悠悠地把马赶到她面前睨着眼看她。

        “是啊,师长这一年多可好啊?”她把那破布拿开,是张好皮子,糊了锅灰还是看得出底子白,眉眼长得清秀,一双眼睛更是厉害秋水流转尽是风情。

        “怎么没见到我儿子啊?”赵启元骑着马围着她转,脏了,瘦了,这穿的是什么玩意?

        “师长说笑了,哪来的儿子?”她依旧是冷冷地开口。

        “狗屁,你肚子里的我儿子。”赵启元恼了。

        “您瞧着我肚子里像有您儿子的样子吗?”杜鹃抬眼看他,反正我就是不说,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妈的,就是横啊。”赵启元跳下马,伸手去抹她脸上锅灰。她往后躲,他一把扯住她,抹了两把,又掐了一把:“逃,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赵启元一把把她抱起来颠了两下:“真瘦了。”把她抱上马,自己坐她后面:“驾。”嗯,这么脏还是香,又絮絮叨叨开口:“你啊,不仅得把我儿子还回来,还得赔我一个闺女。”

        杜鹃在他怀里并不说话,他还是自顾自说:“你把年年都给我教坏了,这小兔崽子跑出去了也快一年了,渺无音讯,王八蛋。”

        “还不是你惹着她了。”听到赵年年她才开口。

        “哼。”

        一行人到了一家客栈,几个丫头迎出来:“六奶奶。”杜鹃看向赵启元,赵启元翻了白眼:“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去收拾一下,有个人模样。”

        她进屋抹了一把脸,马上底子就现了出来——出水芙蓉,冰清玉洁。丫头们替她梳了髻,穿上一件彩绣低领长袄马面裙。

        忽的,外面一声枪声起马上就乱了起来。杜鹃一把推开身边的丫头,打开窗户,不高。于是一下提起裙摆爬了出去,屋里进人了,她一下跳了下去,站稳了就跑。

        四方人马涌入,她瞅准了一个胡同就往里跑。却在里面遇见了个人,不像是山上的人也不是赵启元的兵。对着她就开了一枪,她被一下被拖开,身边枪声响起,赵启元一枪崩了那个人,一手拥着她把她带出去。

        这个镇叫夏家镇地处交界,附近有两窝土匪,这么一下是鸡飞狗跳。两人到一个转角,突然闪出来一个人,一脚踹翻了赵启元拉着杜鹃就跑,就听见背后在骂:“宋白脸!我操,你娘!”这个宋白脸,并非是他的全名,其实此人名曰宋哲,是山上宋家寨的大当家但长相斯文柔和,根本也不像个土匪,大家觉得他更像小白脸,于是宋白脸这个绰号就叫开了。

        “大当家,你怎么来了?没事吧?”到了安全处杜鹃忍不住开口,她发觉手上有血不是她自己的也不像是宋哲的,赵启元的?

        “还说呢,你偷跑下山真要吓死人。快走吧。”说着宋哲就拖着她上山。

        ......

        “花儿,这回这是干什么去了?闹这么大动静啊?”山里的二叔问杜鹃。

        她一勾嘴,打开了包袱,大洋就噼里啪啦往外掉,足足四百多个,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去年我来投奔大家,受了大家的恩惠,又给大家招了祸事。我瞧着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好过,就想着凑点钱给大家松松裤腰带。”

        “妹子你也太冒险了,你在镇里露头不怕赵启元吗?”

        “怕啊。越怕越碰上,不过幸好有你们。只不过大不了被他抓回去,他不会拿我怎么样。”她笑得灿烂,像个诡计得逞的小孩。

        “既如此,大家把大洋分了。最近夹紧尾巴做人,提防赵启元报复。”宋哲看了一眼杜鹃,对大家说。

        那边一个大嫂把孩子抱了过来:“你大半天不在,小宝都哭了好几回了。”

        宋哲看着那孩子白白胖胖,嘟着嘴往外吐泡泡忍不住去逗他。杜鹃就顺口提了一句:“年年也走了快一年了。”

        “嗯,赵启元抓到她了吗?”小宝看着他咯咯笑。

        “没有。”杜鹃看着儿子似乎很喜欢宋哲,有了主意:“大当家,年年已经认了你做干爹,要不然干脆你也认了小宝做干儿子吧?”

        “哎呦喂,你可真会出馊主意啊。我认了他赵启元的俩孩子,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年年就不用说了。你要是这俩孩子的干爹,到时候把身份一摆,你看赵启元敢不敢动你。噎都噎得死他。”她挑了个眉。

        “赵启元上辈子造什么孽了,怎么看上你了?”宋哲看着她,是个又漂亮又辣手的婆姨。赵启元上辈子准是欠了风流债,这辈子要被几个女人收拾,且不说杜鹃有多闹腾。她那个大闺女就够格,大婚当天逃出来撂了赵启元的面子又上赶着跑到寨子里,见了他就要认干爹,赵启元要是知道八成脑袋要冒烟。

        但这两个女人都是十成十的好女人,又义气又豪气。这年头男人都成了缩头乌龟,哪里见得着这么有脾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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