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吃醋
要说脾气大，白既明觉得没人能比得上莫茉。自从他把她画成了猫脸，她就再没让他进过屋，而且这种事居然传到李碧云和老太太耳朵里，哼，一群女人每天待在家里就知道长舌头。
一日早晨，请安过后。老太太把莫茉留了下来，她恭恭敬敬地等着老太太开口。老太太抿了一口茶：“莫茉，听说最近你和既明闹别扭了？”
她赶忙笑着回答：“没有，娘，我们闹着玩儿呢。”
“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还闹着玩儿？”老太太看着她又说：“眼看着既煜又要有孩子了，既明怎么还没消息啊？”
“啊？”她被怎么一问难倒了，怎么答都不是。她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难色。
“你们啊，就是玩心太重不把孩子当回事。这样吧，改明儿请大夫来家里一趟，给你开个滋补的药，你们啊好好用心。来年啊，也给我添个孙子。”老太太自顾自说。
莫茉笑的一脸尴尬，随口就答应了。
“你前几天恼了他，今天趁着还早，做点点心去看看他吧。别让他的心往别处跑。”
“是。”
回到别苑，莫茉托着下巴发愁。看什么看呀，是自己把他赶走的，现在又要拉下脸去看他，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春雪却容不得她犹豫，一盒绿豆糕晌午已经做好。到了午后她就开始催，催得莫茉做不出题来，只好跟着她出门。
到了茶铺的内堂，白既明正伏在案上睡觉。莫茉独自进门，轻轻把食盒放下，走到他身边。睡得挺香啊，看来这几天没我过得也挺好啊？哼！怎么久都不来找我，还要我巴巴拿着点心来找你。又看见书桌上有一方砚台，太好了，拉起袖子就提笔蘸墨，没有一丝犹豫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画了一个猪脑袋。
她捂住嘴憋笑，想凑近再看看清，却不成想白既明一下起身一把搂着了她的腰。她一下没防备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愣神看着他一脸严肃。
“怎么不说话啊？”白既明朗声道。
莫茉咽了口口水，没有开口。
白既明有些嫌弃地摸了摸脸，果然是一手墨，翻了个白眼冷着脸说：“真是越发的没规矩了。事事都要与我斤斤计较，哪里还有为人妇的样子。”
“是你先...”莫茉刚要抬杠，白既明就瞪她，她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求和的。于是声音就轻了下来：“是你先捉弄我的嘛，我也没有真生气，不过是一时兴起......”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
白既明挑了个眉，原来如此，我就说她是人来疯争一时的痛快。“既如此，我当然大人有大量原谅你，还不快给我擦了。”他心中有些得意终于也有他占上风的时候。
莫茉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打了水，四处也没有帕子就把自己的拿了出来沾了水递给白既明，谁料到他竟然不接，只把画了画的脸朝向她。
她也就顺坡下驴，于是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轻轻帮他擦脸上的墨，他呢就坐在她面前抬着头让她擦。
眼前的女子温柔体贴，又见她突然抿嘴笑，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着她也不禁笑了：“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连语气也带上了半分笑意。她不回答扶着他的肩仍是笑，刚刚两个人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也觉得挺好笑的。
擦干净了脸，莫茉笑着开口：“好了，娘让我给你送点心，你要不要尝尝啊？”说罢要转身去摆点心，却被白既明一把捞回来。
“嗯，倒是有点饿了。”他就顺手抱起了莫茉来到桌子旁坐下，莫茉依旧坐在他腿上。打开食盒，两人一人一块，春雪做的点心还挺好吃的。
“晚上想吃葫芦鸡。”
“行，我让他们备下。”
......
山西运城，赵府书房。大奶奶听说赵启元受了伤赶快来看他：“启元，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受伤了？”
“闭嘴。嚎什么嚎，还没死呢。”赵启元正在气头上，那个宋白脸居然敢趁着自己受伤劫走杜鹃。
“这是伤着哪儿了？”李凤月一脸担心。
赵启元看她半含着泪，心里挺不落忍的，语气就软了下来：“腰上，擦伤。这事你给我关住嘴，别叫娘知道。”
“怎么的你还怕我知道啊？你怎么不直接气死我得了？”赵老太拄着龙头拐就进来了，看见赵启元半倚着就来气：“你可真有本事啊？为了那个女人你把自己给伤着了？”
“没有，娘，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打仗嘛，还能没个小伤嘛？”
“这还是小伤呢？你别当我好糊弄。”
赵启元看她是一时半会儿不会罢休，就把李凤月给支了出去。
“行了，见着我孙子了吗？”赵老太坐在他旁边。
他呼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看她人挺好，八成孩子也挺好。”
“孩子都在土匪窝里了还能挺好？你哪来的八成啊？”老太太急了。
“娘！那个土匪能帮她逃就一定能帮着她养孩子，再者她身上的宝贝也不少。”说罢就拿出了那只被杜鹃当了的玉镯。她还真舍得，这可是她生日的时候他送的。妈的，有了那个小白脸，她怕是魂都忘了。
......
这几日白府突然就忙了起来，映月作为这个家现有的还能操持家务的女人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一日终于忍不住求莫茉帮忙。
“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忙？”莫茉吃着栗子，慢慢悠悠的看着映月对账。
“表小姐再过几天要来家里做客。哎呀，妹妹你怎么来了光看着我也不帮帮我。”映月一边点账又一边吩咐人去打新的被子。
“嘿嘿，姐姐，我哪懂这些啊？不过，就算表小姐要来也不用这么大阵仗吧？还打新被子？”莫茉喝了口茶。
“平常是不用这样，可是这次是老太太吩咐的。”映月看着她轻轻说，像是怕被别人听了去。
“为什么？”莫茉皱起了眉头，这个表小姐有什么猫腻？说罢把账拿了过来，一翻吓了一跳，置办的都是全新的东西，连屋子都翻新了，还有丫鬟下人安排的明明白白，这哪是来做客啊？这是要常住吧！
她实在是不解，看映月这么忙她也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回了别苑拖住了春雪问到：“这个表小姐是个什么来历？好大的排场。”
“嗯，说起来这个表小姐的爹是老太太的远方表哥，但来往的密也就亲些。老太太也特别喜欢她。”春雪回忆了一下。
“这位小姐叫个什么名字啊？”
“林韶华。是叫这三个字，至于怎么写，我就不知道了。”春雪老老实实的回答。
莫茉想了想，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下“林韶华”，是个好名字。
晚饭，白既明吃完站起来消食，走到书桌前看到十分清傲的三个字：“林，韶，华。”想了一会儿，转身问：“你怎么知道她？”
“最近府里这么忙不就是因为这位表小姐要来吗？我就随口问问，是这三个字吗？”她喝着茶随口答应。
“嗯，一字不差。”白既明提着字看了半天又说：“你的字写得不错，以前怎么写得那么难看？”
“都说了我那是没好好写。”
这字“天骨遒美,逸趣霭然”又跟她的人一样清傲。白既明不禁勾了勾嘴角，真是字如其人。
三天后，一个下午莫茉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林表小姐”。她穿着一身洋装，卷着头发，面容姣好，小高跟衬得她有些俏皮气。“表姑妈！”她倒不拘着礼跑到老太太身边就拉起了她的手。
“来啦？快让我看看，哎呀，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老太太拉着她是爱不释手。
看到莫茉来了，她给她介绍：“这是你二哥哥新娶的五嫂子。”
她笑得明媚，看着她伸出了手：“你好，我叫林韶华。”
莫茉亦笑着和她握手：“你好，我是莫茉。”这个表小姐倒有趣，行的都是新礼节，那映月和老太太的布置不知道她习不习惯。
晚上，白既明和白既煜都提早回来，表小姐一看见他们就笑得更开心了：“大哥哥！二哥哥！”
“哎呀，这不是韶华小妹妹嘛？怎么几年不见这么漂亮了？”白既煜有些俏皮得开玩笑。
“哼！你还不许人家漂亮了。”林韶华看着白既煜有些娇嗔，心里默默道，几年不见你老婆都娶了一个麻将桌了。
白既明看着她一身洋装倒是想起和莫茉在上海的时候，莫茉也穿过，这么想想她似乎穿洋装更好看。这么一发愣，旁人看来他就像在盯着林韶华发呆。映月和李碧云偷偷看莫茉，并无不妥还是高高兴兴地看着众人。
晚饭，老太太就一个劲得给林韶华夹菜：“你爱吃鱼就多吃点。”“好啦，表姑妈，我要被你喂胖了。”“既煜，你快给妹妹夹啊！”，“好。”，“不用了。”
突然，白既明就开口插了一句：“这道烩三鲜里有虾，你就别吃了。”众人愣了一愣，莫茉也愣了，她一开始还以为白既明在对她说话，后来才发现他在对林韶华说。
“嗯，我吃了虾要长疹子的。多谢二哥哥！”林韶华看了一眼白既明，同样是娶了一麻将桌老婆，这个就顺眼得多了。白既煜你可长点心吧，看看人家，你要有这份心思也不至于一直给不了李碧云一个正室的位置，还要我来给你擦屁股。
莫茉看着这两人哥哥妹妹的。白既明，你还真是心细如发啊，这么多年人家不能吃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
是夜，白既明没有到她的别苑来。莫茉趴在窗边拿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乘凉，新月如钩，倒像那天在船上。那个时候白既明对她满是防备，她也是无可奈何压了一宝在他身上。这么一晃眼一年过去了，这个白既明还算靠谱.......
第二天，她出门去买宣纸，依旧是文房四宝老店。打听了一下，宋先生不在。她也没什么事就在街上闲逛，突然春雪就叫了她一声：“五姨太，你看。”
她指了指对街一家店铺的二楼，莫茉看过去，正是林韶华和白既明二人坐在二楼雅间喝茶吃点心。两人聊得很开心，表小姐被白既明逗得咯咯笑，白既明亦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他妈的，莫茉暗骂了一句。飞快地往家赶，过往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走过，以后我罩着你！答应做我媳妇吧！我最喜欢的是你！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分毫！
哼！八成是骗人！莫茉一回别苑就气鼓鼓的，春雪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问：“五姨太，你没事吧？”
莫茉这才缓过神来：“没事，今天备葫芦鸡，芹菜炒肉丝，土豆炒豇豆，冬瓜火腿汤，红烧鲫鱼。”
“是。”春雪心里一盘算，这都是二爷喜欢吃的啊。
结果等了半天，白既明没有来。春雪去找阿鸿，得来了消息：“二爷出去应酬了，所以今天才没空回来。”
莫茉看着一桌菜：“行吧，咱们自己吃。春雪你给我坐过来，陪我吃饭。”
“啊？这不合规矩啊。”春雪有些踌躇。
“过来，在我的别苑，我就是规矩！”莫茉有些生气。
春雪赶忙坐下，“吃！”莫茉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她。
第三天，她照例去东院看李碧云。两人喝着茶，莫茉有些走神，突然昭和就跑了过来：“五娘娘！姨娘！二叔在放风筝，我们一起去看吧。”连翘疯了以后就被送到西医的医院里，昭和就由几个奶娘带着。
她领着莫茉和李碧云到了后院的一处空地，果然白既明牵着风筝在跑，看起来非常开心，后面跟着更开心的表小姐。不一会儿，风筝飞了起来，“哦！飞起来了！”昭和拉着莫茉就要到白既明和林韶华身边，莫茉有些尴尬。
“莫茉！一起来玩啊？”林韶华朝她喊。
“不了...我不会放风筝。昭和和你们一起玩吧。”她撒了个拙劣的谎。
李碧云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拉着她到一边。“怎么了？”她看着她。
“没事啊。”莫茉一脸无辜。
“骗人，你明明会放风筝。”
“不想去掺和这一脚。”
“你放心吧。表小姐和他们从小玩到大，和既明玩得好也是寻常。”
“姐姐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当真不明白？”李碧云看着她的眼睛。
莫茉笑笑不说话，要说她在意，她有什么可在意的。要说不在意，她确实有些不爽。
第四天，早饭，老太太提了一句：“韶华都好久没到杭州来了，既煜啊，你今天就陪她好好玩玩。”
“表姑妈，大哥哥这么忙就算了吧。前几天二哥哥已经带我出去逛过一圈了，这几天我和他玩得可开心了。”林韶华一脸天真无邪。
莫茉在舀粥的勺子一下就慢了下来，众人包括老太太都看向了她。她虽然没有表露出不悦，但周身的寒意和低着眼眉的那种漫不经心，白既明一看她就是生气了。完了，完了，他这次可被大哥坑死了。
老太太也有些尴尬，她把这个表小姐弄来是为了白既煜。沈月眉既然死了，白既煜就缺了个正室的位置，现在要不是赶早把人给补上，等到李碧云生下儿子，白既煜求起她来她不好回绝。谁能料到林韶华来了这么几天倒是和白既明打得火热，真是男大十八变，什么时候白既明也对林韶华这么上心了。这几天她闲话听了不少，莫茉的醋劲据说是越来越大了，这要是她和白既明闹翻了，到时候就偷鸡不成蚀把米。
当夜，莫茉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条件反射就凑了过去，顺理成章地就到了白既明怀里。白既明看着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紧。等这一茬过去，一定要让大哥给他申冤。
清晨，莫茉醒过来，熟悉的感觉。自己抱着白既明，他睡得正香。她揉了揉眼睛，扑到白既明胸前深吸一口，熟悉的味道。突然就安心了，趴在他胸口又睡着了。
赖到大中午还不肯起，白既明抱着她起床：“一万二都起了，午饭都要过了。”
“不要。”她眯着眼睛赖在他怀里。
“先洗漱把饭吃了。”
她被伺候着洗漱完，坐在白既明腿上怏怏的样子。白既明就自己吃一口喂她一口。
吃完两人又腻在沙发上，白既明看着她耍赖撒娇的样子又心疼又开心。这几天委屈她了，不过她这么对自己还是第一回。
第七天，白既明一大早就起床，整理衣冠一丝不苟。莫茉感觉出了异样问：“怎么了？你要干嘛去？”
白既明看着她有些担忧的样子，浅笑开口：“去送韶华妹妹啊。”
“她要走啦！？”她瞬间瞪大眼。
“她要走了你这么开心啊！？”白既明故意问。
“哎呀！怎么也不多待几天？”她挑了一下眉，演技拙劣的表示惋惜。
呵，虚伪的女人，不过我喜欢。
送走了林韶华，白既明和白既煜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三人在东院聚首。
“莫茉，既明这次真的是江湖救急。你可千万别怪罪他。”白既煜有些抱歉地说到。
“还说呢。道歉也来不及了，茉茉前几天那个难受伤心的模样啊，我想想就心疼。” 李碧云假惺惺地演到。
“哪有！”莫茉反驳。
“是是是，我错了。”白既明看着她，不告诉她真相，其实也是因为自己存了私心，想看看她的反应。
“哼。”知错就好，真是心有所动，关心则乱她居然没看出来老太□□排这一出的玄机，也没看出这两人在演戏。
“那你，是不是，真的吃醋了？”白既明问完就后悔了。
“还敢提！”莫茉已经起身要去打他。
于是，两人就打闹着一路跑到西院，终于白既明投降，莫茉追到了他。一下扑到他怀里，深呼吸，熟悉的清香让人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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