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死别
“少爷，大小姐没有出城。”
“你说什么？”张文正显然有些惊讶，“不会是你们办事不利故意骗我吧？”
“小的怎么敢欺骗少爷。”
张文正无言，一刻不停地思索，突然有了头绪：“去白家打听打听。”
果然，半天过后，前来回报的人说：“昨天夜里白家突然躁动，后来那个白家二少爷就把他的五姨太禁足了。”
原来如此，年年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只是如此倒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她逃不出来就进不了他在城外设的埋伏，只能再策划了。
莫茉一夜没睡到了清早才堪堪闭眼，春雪守着她身边看着从前活泼开朗的五姨太一夜之间没了生气，她的眼泪就不住在眼里打转。一时没忍住就出门去求映月让二爷放过她家五姨太。
“春雪，不是我不帮莫茉。只是这件事莫茉实在是办错了，二爷还在气头上。”映月最后只这么答她，她身后的丫鬟清风好说歹说把她劝了回去。
“二姨太，这一出清风怎么看不懂啊？好好的怎么二爷就禁了五姨太的足呢？”她问映月。
“这有什么的，你没瞧见沈月英出山了吗？”映月喝了口茶。
“可是从前太太也给五姨太使过绊子啊，也没见到五姨太这样。”
“这次她不是输给了沈月英而是输给了二爷。”映月看了她一眼。
“可二爷这么喜欢她，竟也舍得罚？”
“正是因为喜欢，眼里才揉不得沙子。又况且她竟敢私逃出府，二爷不比大爷。实乃阴刻之主，勃然大怒之下囚禁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一脸风轻云淡，早就看清了一切。
莫茉直到傍晚才苏醒过来，她试图起身却动弹不得。她挨了一闷棍，受了不小的伤。又想起，那年她从家里逃出来，想去上海找师哥。偷偷上了去上海的船，却被人家打了一棍子。这么一打，她再醒过来便怎么也想不起前因后果，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了。
春雪听见动静进屋，就见她趴在床上眼中似有泪光。
“五姨太，您没事吧？”她小心翼翼的开口。
她缓过神摇了摇头，使劲撑起自己。好痛，痛得她皱起了眉头。由春雪扶着出去逛一圈。呵，白既明你可真是好手段，连屋檐上都派了两个人。
“今天，外面有没有什么消息？”她开口问春雪，声音有点沙哑。
“没有。”春雪没敢把她去求过映月的事告诉她。
张文正居然没有动作？没道理，他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第二天，“少爷，事情的前因后果已经清楚了。”张文正手下说。
“说。”
“是白二爷的正房太太沈月英截胡了大小姐，派人把她抓了回去。”
“她？”
“是，此人原本已经不主事很久了。最近白二爷生辰她才重新出现。”
“正房太太不主事？”
“是因为一年前她的姐姐原本是白大爷的正房陷害如今的大夫人，又害死一位姨太太被大小姐揭发吞金死了。她就一直称病，想来这次她是有意要对付大小姐。”
“哼，这个白家还真是不太平。白白把年年搭进去，给我紧紧盯着这个沈月英，千万不能让她伤了大小姐。”
“是。”
第三天，白既明刚进府就遇到了李碧云。她远远的向他行礼：“二爷！我有话问你。”
“大嫂请问。”
“莫茉怎么了？你们俩怎么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无事。”
“无事你会把她禁足吗？”
“这是我们俩的事，与他人无关。”
“好，我不多问。只提醒你不要伤了她的心，她平日里虽表现的直爽开朗但心思细腻敏感。”
“大嫂没别的事，既明就告退了。”他不等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一听到关于她的事，他的心就不住的狂跳。他攥紧拳头来克制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他何尝不知道她聪慧敏感，所以她明明知道他有多喜欢她。可是，就是这样她依旧迟迟不肯给自己一个答复，他总觉得她时近时远，永远都抓不住她。为什么？他几乎要将整颗心都掏给她，却换不回她一点留恋，说走就走把他当什么？他咬咬牙平复心情走回主院。
却不想见到了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张文正。
张文正朝他作揖：“既明兄。”
他没给好脸：“张先生怎么在这？”
“噢！原是这样，我是来道歉的。”
“什么？”
“之前我在寻人，我家表妹和五姨太实在相像，一时间我都弄错了。如今我家里传来消息说是表妹已然回家了。方才知道是我弄错了。还给二爷和五姨太带来不少误会，是文正的错，这不特来给二爷和五姨太赔罪啊。”张文正又深深作揖。
“是这样吗？”白既明被他说得有些迷糊。
“自然，我今天来见过既煜和你明天就要启程回去了。”
“......”白既明愣住了，弄了半天这就没事了？一时激动竟有些热泪盈眶：“张兄既然要走，那晚上我和大哥摆宴送送吧？”
张文正看着他：“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家心切，不想再耽搁了。”哼，听到我要走你倒是开始人模狗样了，偏不如你的意。
“那就不拖累张兄了。张兄一路顺风。”
送走了张文正，白既明开心几乎要跳起来。他的茉茉还是他的，没人来抢了，一路快跑就跑到别苑。
看院子的手下看见他这样，向他打招呼：“二爷？”
“都走，从今天开始不用再看着别苑了。”他跑进屋子。
莫茉正抱着一万二看书，看他一下冲进来吓了一跳。却见他面露喜色一把把她抱起，白既明不知道她受伤，一下牵扯到了她的伤，疼得她嘶嘶抽气。
“怎么了？”他关切的问。
她轻轻推开他，摇了摇头。
“茉茉！张文正走了，原来是误会！他找的表妹已经回家了！”他有些兴奋地看着她。
莫茉皱了皱眉，怎么会？自己的记忆已经恢复，她就是赵年年，张文正怎么会走？
“茉茉，既然如此你就不用走了。咱们明天出去玩吧？”
“二爷！”她打断他的话：“张文正走了？”
“是啊！”
“所以我们就能当之前的事都没有发生吗？”她盯着他。
白既明的眼神暗了下来：“你是在怪我吗？”他握住她的手：“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以后我天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莫茉苦笑，含着泪问：“还记得我为什么跟你来杭州，嫁给你做五姨太吗？”
白既明见她这样，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因为你说，我在白家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前是这样，以后还是。”白既明望着她的眼神无比深情，像在许下一辈子的诺言。
“那我想走呢？”
白既明一愣，“那，那张文正说了，是他弄错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想走从来也不是因为他。”
“你，你为什么？偏偏要离我而去。”眼泪涌出他的眼眶。
莫茉闭眼，不忍心看他：“因为在白家我从来不自由，从前不自由，以后也不会自由。”
“怎么会？我答应给你......”
“那你让我走啊！”她嘶吼着打断他。
白既明显然被她吓到了，他看着眼前的人红着眼睛对着他吼：“你不过是个自私鬼！把我当做你的蜜罐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喜欢你！我爱你！”他抓着莫茉的肩膀。
“你走！”莫茉使劲把他推出屋子：“你走！”说罢反身把门锁上了。
“茉茉！茉茉！你开门啊！”白既明在门前嘶吼又变成哀求。
莫茉靠着门背坐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她对不起白既明，她不想违心留下来。也无法忍受白既明对她的禁锢和占有，因为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身份就有差异，她自然不能要求一个少爷能怎么对待一个小妾，又况且他做得已经极好。终究是她奢望太多，人心不足。
当天夜里白既明大醉，直到黎明之前，他被阿鸿摇醒：“二爷！不好了，别苑着火了！”
“什么？”他有些迷迷糊糊。
“五姨太的别苑着火了！”
“什么！？”他猛得清醒，连跑带爬，跑向别苑。
远远的望过去，火光冲天，硬生生点亮了黎明前的黑暗。他跑到别苑门口，一大股热气冲到他面前，“茉茉！快救火啊！”他嘶吼着。
回应他的只有木头被煅烧的炸裂声。他不顾一切跑了进去，阿鸿和几个手下紧跟着。
“茉茉！”他想进她的屋子，被几个手下拖住：“大胆，放手！茉茉！”
“二爷！这里烧得厉害，咱们快出去吧！”
“去你妈的！茉茉还在里面呢！”
但他们没有听他的，把他拖了出去，他就看着那屋子里火光冲天，烧断的主梁一下砸了下来。他的心突然剧痛，眼见院子一点点毁了。渐渐火一点一点被扑灭。
他不知道沈月英和老太太他们什么时候到的，他只紧紧盯着有没有人出来。一具一具焦尸被抬出来，忽然他在一具尸体上看见反光。他痴痴地走过去，是一颗火油钻。他突然一阵耳鸣，腿一软跪下捧起了那只已经被烧成炭的手。
众人都惊得说不出话，只跑去拖他。他朝着众人吼：“滚开！”
还是烫手的，那颗火油钻依旧光亮，他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焦尸。似乎又闻到了莫茉身上香香甜甜的味道，不可能，怎么会，她不是莫茉。
他摇着头转身就跑，众人追他，只是没跑两步他就扑倒在地。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一天以后。他起床，一路跌跌撞撞回到了别苑，什么都没了，全都烧完了。又跑到主厅，那里已经挂起了白布，中间停着一口大棺材。他并不想多停留，想往府外跑去，迎面遇上了映月。
“二爷！”他没回她，“二爷！此事难道不蹊跷吗？”
听到这话，他转头看她。
“火怎么偏偏从莫茉的主院烧起，又烧得那么厉害呢？”
“阿鸿！阿鸿！”他把阿鸿叫来，“你跟着映月查，一定要给我查清楚。”他有些有气无力被映月扶住，又挣脱走了出去。
一路摇摇晃晃，看着杭州城里的街景，这家云吞铺从前和莫茉来吃过，还被她笑话。那个老头子买的糖葫芦也好吃，那家的灯笼做得好，这家的同山烧够烈。
等到他被找回去，事情已经明了。放火的是沈安，从前沈月眉的手下。
“二爷！沈安敢放火，必定是太太教唆！”映月有些咄咄逼人。
他抬头看在沈月英：“是吗？”
“是。”沈月英回答得非常痛快。
“哼。”他冷笑，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杀了你！”
映月在一边看得十分解恨。
“呵，呵呵。”沈月英却笑了，一把推开白既明，他十分虚弱并不经推。
“二爷原来会这么难过啊？”她看着他：“从前桃红，青兰死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二爷如此？”
“你。”白既明指着她。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也是，我们不过是二爷娶回家的摆设而已。只有她莫茉是人，对吧？”
“我扪心自问，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
“是啊。你给我们吃喝就没有亏待我们了，可是属于我们的幸福和快乐呢？”她歪着头看他：“白既明，这个西院就像一个大牢，把你关在里面。你呢，再把我们一个一个关在里面的小牢里。”
白既明张大嘴却没有回应。
“有时候我真的佩服莫茉，她是真的什么都敢做。你毁了我们的幸福快乐，我再还给你不过分吧。你的蜜罐子已经被烧死了，从今以后你就只剩下苦水了。”她笑着看着他。
他泪流满面，从未如此失态：“你很好，来人啊送太太上路。”
他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走到映月身边：“你早就知道她要放火。”
“二爷说什么呢？”映月有些慌乱。
“我欠你一条命，我不杀你。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说罢离开。
映月看着他的背影，又望着天：“安儿，娘给你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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