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舅姥爷

舅姥爷是我姥姥的亲弟弟。我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几次面，那时候他已经是个老人了，头发几乎都白了。穿着一身西装，这才那时候的农村是很少见的。安了一副假牙，因为在外地待的时间长了，说话有点蛮，而且说一会儿就喘半天，据说是年轻的时候落下的痨病。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有次他来我们家，说路上买了两斤花生，父亲一看就说不对，然后拿出称一称，果然只有一斤二两，就说，你被骗了，镇上卖这些瓜果梨枣的都是某村的人，别说是外地人了，就是本地人还骗呢，他那个称是六量称。

        据母亲说，姥姥家里很穷，父母很早就病逝了，姥姥有两个哥哥，在解放前参加过保险队，解放的时候以“反动派”的名义被处决了，只剩下姥姥姐弟两个人。姥姥的二叔把他们俩接到自己家生活。

        姥姥嫁人后，舅姥爷的生活并不如意，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村里老刁难他，也没人愿意给他说媒保亲，闲着无事，就常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渐渐染上了赌博。俗话说十赌九输，输了又不敢跟二叔要钱，渐渐开始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于是名声更坏了。

        姥姥的二叔见舅姥爷屡教不改，一气之下将他赶出了家门，舅姥爷无处安身，于是来找姥姥。然后姥姥便回去说情，最后又姥爷帮忙，和姥姥的二叔在村里给他盖了一间茅屋，算是分家了，让舅姥爷自己过日子。姥姥也放心不下，常回来看他。

        这下子没人管他了，原本说好了不再赌博了，但是几个哥们一串门，还是忍不住参与赌博，这下把所有的能值钱的东西全输了，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便开始偷，主要目标是庄稼，半夜偷割人家的小麦、掰玉米之类的。但是他从来不偷本村的。

        邻村有个叫周大发的人，因为上一辈是地主，所以都说他家藏的有金条。舅姥爷和几个赌友商量着准备干票大的。趁着天黑看不着人，几个人来到周大发家，不想惊动了狗，狗一叫，其余赌友吓得全跑了，舅姥爷偷摸跑进屋里面，背了半袋玉米出来。在翻墙的时候被人逮住了。先是打了一顿，然后交给生产队。

        姥姥的二叔得到消息后，气的不得了，但还是赶紧到本村生产队开的证明信，带着证明信就去邻村领人。但是到了邻村，好说歹说就是不放人，说要送到公安局里，要法判舅姥爷。

        姥姥的二叔看到被绑在院里的舅姥爷又生气又可怜他，只能大骂一场，说他不争气，干些丢人的事情。舅姥爷低着头，一声也不吭。

        舅姥爷还没被送到公安局，便逃了出来，本村不敢回，先到姥姥家，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如今只有外逃了。然后姥姥拿给他30块钱，他走了。

        舅姥爷最后逃到南方，这个“南方”到底是哪个地方或者城市，后来他也没有说，反正是到了南方，帮被人看鱼塘，算是落脚了。

        舅姥爷40岁的时候，从南方回来，先是到姥姥家，打听到当年他的事早就没有事了，这才放心回村。这时候，二叔已经去世多年，他的那间茅屋早已经塌了，只剩下两面断墙，盘桓几天，又回南方去了。

        此后，每隔几年便回来一趟，有好几次都是先到我家。据说他并没有结婚，只不过老了的时候找了个老伴，当然对方是有子女，舅姥爷过世的时候，他们捎来口信，但舅姥爷积攒那么多年的财产全是他们的了，虽然也没有多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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