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恶鸟与鬼火
韩佸是步行, 又在张府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没等他绕完一圈回到定鼎门,东都城里举着火把沿街巡视的武侯们的密度, 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韩佸拿着军中的令牌, 拦住一个武侯小队长问他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儿, 为什么街上的巡查这么密集, 武侯小队长面带不耐烦告诉韩佸,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会事儿, 上面忽然就来了命令, 让今晚他们所有人都上街巡查, 见到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要及时上报。
武侯小队长不知道这个上面是谁,韩佸却能猜到是贾耽。
贾耽或许是对裴度的说法半信半疑, 又或许是想拿到平息叛乱的功劳所以姑息单大, 韩佸不得而知也不甚关心,他在乎的是, 贾耽到底有没有下令让城外军营里的士兵到城里、或者哪怕是城门边上以防万一。
按说有裴度在韩佸不应该担心,可是这一次,正是因为有裴度在贾耽身边,韩佸才更忧虑了。
但凡有哪个别人能在这个时候影响到贾耽的决断, 韩佸都不会让士兵去通知裴度,下午在洛河上游河的时候, 宣石榴曾短暂的下船和一个穿着马、麻袍、身材瘦小的人交流过几句, 再回到船上之后便总是欲言又止。
——这个欲言又止不是说他犹豫是否要说话, 而是他的话总会被裴度恰到好处的截住, 直到日暮时分,大家都散了,宣石榴才顺利脱身。
现在想想,恐怕那时候,单大的事情便已经在宣石榴眼前初露端倪了,宣石榴只是基于对朋友的信任,没有怀疑裴度,就像是韩佸当时也没有怀疑裴度别有用心一样。
已经是下半夜了,凛冽的夜风比起冬日里的朔风也不遑多让,韩佸紧了紧袍子,把青铜剑的剑身握在手心里,明明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手还是被硌得生疼。
远远的看见灯火通明的定鼎门,韩佸猜测,东都留守贾耽和他的朋友裴中立都在那城楼上的光明里,天气好的时候,他在宁人坊的宅子里也能看见定鼎门,可是灯火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辉煌过。
单大还没有任何消息,比起他真的打算带他手底下五百兄弟,用性命给哥舒曜挣得一份安稳,韩佸更愿意他真是去喝花酒了,这时候正在那个小娘的肚皮上流着口水睡觉。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死人了,韩佸还是希望血能尽量流得少一点。
和韩佸不一样,这会儿不管是裴度、宣石榴还是位高权重的贾耽,都确定这一天的夜色一定会被鲜血染红,武侯们已经在街上巡游了这么久了,便是东都城里的一只飞虫,也该有些行迹露出来了,可是单大和他手下的人,偏偏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道理其实韩佸也知道,只是他一想到即将流血的,不是外族仇雠,也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还勉强能算他半个朋友的单大、是曾经跟他一起喝过酒的军中悍卒,他就宁愿站在城楼底下吹风,也不愿意站在城楼上的光明里俯视风平浪静的东都城。
韩佸曾经觉得,武元衡是一个妙人儿,他极擅长和各种各样的人成为朋友。
可是后来裴度告诉韩佸,事情其实并不是韩佸想的那样,武元衡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只和他看的上眼的人做朋友,韩佸会有这样的感觉,纯粹是因为韩佸见到的,一直以来都只是半个武元衡,风光霁月文雅翩翩。
而真正擅长和人交朋友的,在裴度看来应该是韩佸才对,武元衡绝不会跟单大、韩偌、长宁这样的人成为真正的朋友,因为武元衡不太能看得上单大这种不纯粹的人,又懒得搭理韩佸、长宁这种没有利用价值又没有头脑的武人。
裴度说这些话的时候,正是韩佸跟单大的关系像是年节过后逐渐温暖的天气一样,变得适宜的时候,单大经常会在傍晚拎一壶酒去找韩佸,虽然他拎过去的酒,都是韩佸从洛阳城里给他带去的。
在被两人喝尽了酒的酒坛子能填满一个柜子之后,单大和韩佸也就勉强算是了朋友,韩佸知道了晋阳的山山水水和稻田里麦子成熟之后芳香的气味,单大喝够了酒,把他心里从来不敢对别人说起的胡话借着酒疯7说出来,勉强算是一道不错的下酒菜。
大地在震动,有大队骑兵在接近洛阳城,城外军营里的士卒们来了,不知道带队的将军是谁,是不是也和单大是朋友。
贾耽起码调了兵来。
韩佸靠在冰冷的城墙上,抬头看着天上只有一线宽的月亮,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今天这等地步。
裴度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已经无法挽回,只能用鲜血清洗,以人命交代。
夜游的恶鸟发出一声怪叫飞走了,不知道是猫头鹰还是乌鸦,离定鼎门最近的长夏门方向忽然冒起一阵火光。
定鼎门城楼也开始和着大地的拍子震动,城楼上的士卒们也开始出动了。
韩佸嘲讽一笑,终于从城墙下的阴影里走出来,到了楼梯口处,到了众人面前。
裴度迈步从城楼上慢悠悠的、带着胜利者的悠然走下去,迎面正望进韩佸的眸子里。
裴度的目光还和韩佸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炯炯有神,自带一种渊渟岳峙的气息,但是韩佸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对他产生欣赏发出赞扬了。
夸裴度的话,在过去的一年多里,韩佸已经说过太久太多,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相信裴度是一个和善的、睿智的人了。
“十二郎。”裴度若无其事地对韩佸笑笑,“来了多久了?怎么不上去——天还怪冷的!”
韩佸也若无其事的笑笑,回裴度道:“我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上去——天确实有些冷。”
裴度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为韩佸拉平衣裳,却被韩佸躲过去了,收回了手神色不变道:“叛将单大的踪迹在长夏门处被发现了,贾留守派我带人过去看看,十二郎你要一起去吗?”
韩佸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自己动手轻轻抚平了外袍上的褶皱道:“……一起吧。”
长夏门的这把火是哥舒曜放的,东都城里的大人物心里都一清二楚,可是寻常百姓却并不知道,火光一起,便惊醒了所有沉睡在梦里的东都百姓,血与火的味道他们实在太熟悉了,生于乱世的他们对这些东西有些本能的敏感。
贾耽的命令有条不紊的从定鼎门城楼上传下来,城外先锋营的将士转道长夏门,武侯们敲着锣鼓在街上边走边通知百姓们南城意外起火不要惊慌,洛阳的衙役们则带着长夏门周围坊市大户人家的仆役们,推着车从不停的从井口送水到长夏门。
武侯还没有把东都城转完,长夏门的火就已经被扑灭了。
等韩佸和裴度到长夏门的时候,火已经灭了,可是烟雾还没有散去,空气中泛着一股潮湿的焦糊味儿,令人反胃,以窦阳秋为首的将士们正把一群战战兢兢鹌鹑一样的乞丐们团团围住,场面有些奇怪。
裴度现在的身份,大约算是东都留守贾耽的门客,按照宰相门前七品官的说法,他的身份不低,可毕竟没有正式的身份,尤其他自己也不想插手军中的事务,于是韩佸往窦阳秋那边走去的时候,裴度老老实实的揣着手和洛阳府衙里派出来的文书交谈,想从他那里打听到长夏门的损毁程度。
窦阳秋眉头紧皱,背对着韩佸面对着乞丐们站着,显然现在的场面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韩佸走上去,拍了拍窦阳秋的肩膀,指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乞丐问道:“老窦,这是怎么回事儿?让你们抓叛军,你们抓乞丐做什么,他们老老实实的,哪里得罪你了?”
窦阳秋这才发现韩佸来了,也顺便对后面站在人群里的裴度点点头,然后才慢悠悠回答韩佸道:“他们没有哪儿得罪我。不过他们可不老实,方才这场火,就是他们放的。”
韩佸有些惊讶:“他们!?不是单大?”
窦阳秋叹了一口气道:“是单大,也是他们。单大不忍心让手底下的弟兄们跟他一起干掉脑袋的事情,花钱雇他们今天晚上在长夏门前点火。”
这像是单大做得出来的事情。
韩佸沉默着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又平静的问:“单大呢?死了?”
窦阳秋看着韩佸摇摇头。
“没死?”韩佸又有些惊讶了,“那他去哪了。”
“不知道。”窦阳秋回答。
“不知道?”韩佸环顾四周。
毕竟是在夜里,火把摇摇曳曳的火光,给众人在带来光明的同时,也带来了无数个黑乎乎的影子,韩佸并不能判断倒在地上的尸体里,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窦阳秋把目光从韩佸身上移开,重新放到瑟瑟发抖的乞丐们身上:“我们今天并没有见到单大,这场火看起来是单大的亲信带着乞丐们放的,我们抓了几个领头的,还在审问。”
听窦阳秋这么说,韩佸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单大不在这里,那他去哪了呢,难道他真打算带着他手下那几百号人扰乱城郊百姓不成?
韩佸想了想:“我记得……单大有个叫邓林的手下,今天你们见过吗?”
当时和单大一起演戏,假扮强抢民女的士卒的领头人,把梨花吓哭了的就是邓林,韩佸对他还有点儿印象。
能叫的上来单大手下的名字……窦阳秋瞥了韩佸一眼,这时候他才相信军中传言韩孔目和单朗将私交不错,不是妄言。
窦阳秋摇摇头:“我不知道谁是邓林,宣参军去审问抓到的领头人了,一会儿他过来你可以问问他。”
正说着,宣石榴就从一边的黑暗里走过来了,沉闷的在韩佸后背上拍了两下,压着声音道:“不是早叫人去通知你了吗?你怎么才来?”
韩佸对宣石榴笑笑:“我本来打算再去拉个外援,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废了些时间。不过即使我早来也没有什么用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倒是你,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宣石榴抿着唇,露出一副不甚开心的样子,韩佸注意到他的袖口沾有血迹。
“这件事说来话长,就先不跟你仔细解释了。”宣石榴甩了甩袖子,“依你对单大的的了解,你觉得他现在会在哪?”
韩佸摊摊手:“我本来对单大就算不上了解,何况你现在又不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如何能有什么猜测?”
宣石榴的眉毛抖了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快道:“简而言之,哥舒子明瞒着所有人提前在军中的账上给单大留了一笔钱,昨天上午,单大到账房支走了这笔钱,然后带着五百士卒出了军营,因钱财数额较大、单大带走的士卒也多,军中文书留了个心眼,派人跟着单大等人,发现单大在城外把大部分金银分给了士卒,最后只带着十几个人和剩下的钱进了洛阳城——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韩佸很容易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钱是从军中账上支出来的,而军中的账目,从几个月前就是韩佸和宣石榴在管了,所以说,因为这笔钱的原因,现在韩佸和宣石榴也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韩佸挑了挑眉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单大是怎么把五百士卒带出军营的呢?他有贾留守的手书吗?”
宣石榴原本僵硬的面容上顿时出现一条裂缝,有惊讶从里面露出来,他皱着眉头断断续续道:“对啊…所以说…贾留守也…”
“嘘…”韩佸伸出右手食指摁在宣石榴的唇上,堵住他将要脱口而出的话,“不可说不可说。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牵扯的范围太广,哪一天蛟龙心情不好,下一场雨把所有的痕迹都冲个干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我们这等小虾小蟹,不会有人注意的。”
这时候宣石榴已经恢复成寻常的样子了,点点头道:“我懂了,现在只要找到单大,让他把所有该说的话说完、不该说的话咽在肚子里,这件事儿就不会波及到我们。”
窦阳秋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谁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人见到他了,我担心——”
韩佸和宣石榴说话没有避着窦阳秋,窦阳秋在军中没一点背景,韩佸和宣石榴正好也一清二白。一边儿在后勤文官堆里说不上话,一边儿手下没有可用的兵,先天就适合做盟友。
“担心什么?担心单大已经跑远了?”宣石榴对窦阳秋笑笑,“这个窦将军不用担心,我方才问过抓到的那几个装成乞丐带头点火的人了,单大跟他们说过,他要自己一个人先去做一件事情,回头再跟他们团聚。”
窦阳秋奇怪道:“他们相信单大的的话?”
宣石榴也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相信。”
窦阳秋上下打量着宣石榴:“你也相信?”
宣石榴也上下打量窦阳秋:“我为什么不相信?”
韩佸微微一笑道:“好啦,你们两个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儿了,快想想单大干什么去了吧——我猜测,他应该是去做一件比放火烧城门更大逆不道的事情去了。”
“那能是什么?”
韩佸皱着眉头表情眼熟:“宫城。”
“怎么可能!”宣石榴首先跳了起来,“谁会有那么大胆子去烧宫城,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不会的,不会的…”窦阳秋也喃喃道:“宫城是圣人住的地方,圣人受命于天是为天子,我等忠君还来不及,谁会敢冒犯天子的居所?”
单大站在天子居所的屋顶,抬头看着天上那一弯渐渐西移的冷月,心头有痛快也有悲凉,有不甘也有无奈。
无论如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他确实没有勇气在宫城点一把火。
单大来河南道两年多,在洛阳呆的时间有一年左右,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宫城。
原来,宫城和城外佃户家里的草棚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墙皮都会剥落,地面都会长葵草。
原来将军是普通人,节度使是普通人……皇帝也是普通人。
夜风很冷,单大忽然想起他还没有跟着族叔单孔目的那段童年,他的父母有很多个孩子,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不是最讨喜的一个但起码是个男孩,也不算讨人烦。
中规中矩,对应的是吃不饱穿不暖饿不死。
单大小时候曾有过三天不吃东西的经历,也曾穿着兄长的旧单衣过冬,但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像他的小妹妹一样活活饿死,也没有像他的长姊一样,十二三岁就被卖给人贩子。在族叔单孔目的护持下,他长大了,混的还不错,有吃有穿。
和天下英豪一样,单大以前曾想过替圣人肃清山河荡平鞑虏,但是现在,或许是因为死亡的临近,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有些怀疑。
单大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到他,反正他已经决定好了,如果没有人能找到他,天一亮他就装作去劫囚自投罗网。
所以这时候他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所以他格外想念那个人身上的药香。
单大不是没有想过,打马出城往长安去,放下东都城这乱七八糟的的一切,换一个名字买一套路引重新开始,反正东都城里的大人物们为了好处,一定会努力给哥舒曜的计划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但是单大不能。他要是就这样走了,就不是单大了,就不知道是谁了。
单大站在房顶上,站得高所以看得远。前所未有的高远,让他对龙这种生物的恐惧感便一降再降。
单大觉得有些可惜,他终于知道了点儿什么,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有一团灯火往这边飘过来了,在无边的暗夜和寒风里有些可怜。
单大眯着注视着那一团灯火,怅然散去,觉得有些温暖。
果然,不一会儿,韩佸青涩的面容在那团可怜可爱的灯火照耀下,出现在单大的眼前。
韩佸把烛笼放在地上,领着一小壶酒,顺着单大没有撤去的梯子,也爬上了房顶。
房顶上的琉璃瓦虽经了风霜雪雨,但到底还是皇室用的东西,和普通的瓦片不一样,滑的厉害,韩佸小心翼翼的护着手里的酒壶,不免有些忽略脚下,打了个趔趄。
单大迅速扶住韩佸:“小心。”
韩佸借着单大一只手臂的力量,站稳了身形,和单大一起爬到屋脊上坐下。
像以前许多次单大在傍晚时分把酒壶递给韩佸一样,韩佸在凌晨把酒壶递给单大。
单大也不客气,接过去就是一大口,然后夸张的长叹一声:“好酒!”
韩佸微笑着看着单大,并不说话。
单大放下酒壶,仰头看着月牙道:“你能来,我很开心。”
“开心有什么用。”韩佸也看着月牙,“你快死了。”
“人生来就是要去死的。”
“人生来就是要去死的。”韩佸重复了一遍单大的话,“这话说的没错,可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总会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了韩佸的话,单大忽然笑了,笑的声音很大,惊飞了深宫里不少乌鸦和麻雀,等他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场不知缘由的大笑,才眯着眼对韩佸说,“这话确实不是我说的,是我从我族叔那里听来的。”
“单孔目?”韩佸问。
“对。”单大又喝了一口酒。
韩佸点点头:“那他应该是一个挺了不起的人。”
没想到这时候单大却嗤笑了一声:“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十二郎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他一直是我们庄子里的大人用来教育孩子的典范——不是你们这种聪明又有能力的典范,他是败家无德的典范,提起来就是一片骂声。
他们家本来是我们族里数一数二的富户,他从安史之乱前就立志要考中进士,一年一年的往长安考试,后来更是干脆住在长安不回家了。为了让他得偿所愿,他阿耶阿娘先是卖了家里的耕牛,然后卖了家里的田地、卖了祖传的宅子,最后连他的姊妹都卖了,可是他呢?他一年一年的,除了朝家里要钱,再没有半点音信。
后来啊,安史之乱,他们一家除了他都死绝了,族人们都以为他也死在长安了,谁知道十几年前,他忽然回庄子,带着好几麻袋铜钱。
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几个人羡慕他的发达,大家都说那些铜钱是他阿耶阿娘姊妹们的命换来的——他家里没人了,凑巧了我家里孩子多养不起,我父母便拿我跟他换了几串铜钱。
十二郎,你说他要是没有在长安街头碰到哥舒曜、他要是最后还是一事无成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韩佸没有办法回答,死在长安街头不得志的士子不是一个两个,多一个少一个,对不认识他们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把我养大,对我有恩,我以前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他的不好,即使他那个做了暗娼的姊姊,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可是昨天晚上,我已经把他的恩情还完了,所以我跟你说这些。”单大放下酒壶,“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十二郎,你说凭什么他养大了我,我就不能阻止他捅死他那个可怜的姊姊?”
韩佸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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