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全身而退,夫妻复盘
马车出了宫门,车轮碾上石板路的咯噔声盖住了里头两个人的呼吸。
明月坐在车厢左侧,两只手搁在膝头上,手心朝下压着裙面,十根手指的指腹还在往布料里头蹭,把那一点残留的力道磨出去。
胤禟坐在对面,两腿分开踩着车板,一只手搭在膝头上,拇指来回碾着另一只手食指的根。
车厢里没人开口。
马车拐了一个弯,明月的身子往右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车壁,她伸手扶住,重新坐稳。
胤禟的视线落在她扶车壁的那只手上,背上的青筋还有一根鼓着。
他开口了。
“今天那碗酒,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月的手从车壁上收回来,搁回膝头,十根手指交叠在一块儿,拇指搭着另一只手的虎口,来回摩挲了两圈。
“妾身看见那个太监手里壶的酒色跟咱们桌上的不一样,深了一层。”
胤禟的身子往车壁上靠了靠,后脑勺抵着木板,两眼盯着车顶的绸布篷子。
“那个小太监走了好几桌,你偏就看见他给爷那杯续了不一样的。”
“妾身一直看着爷那边。”
【废话,我穿过来就是为了不让这个傻子把命丢了,我不看他看谁?】
(≖_≖)
【看他在寿宴上端起那杯酒的时候我差点当场蹦起来跑过去把杯子扇飞。】
【忍住了,忍住了,要是当着满殿的人扑过去打翻九爷的酒杯,我明天就得去冷宫喝西北风了。】
胤禟盯着车顶的目光收回来,落在了明月的脸上。
她脸上那副恭顺的表情纹丝不动,嘴角的弧度刚好,眼睫垂着,下颌微收,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嫡福晋模样。
可他耳朵里那串话还在转。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的眼睛比猫还尖。”
“爷过奖了,妾身只是碰巧注意到了。”
【碰巧?我前世做审计的时候一张报表扫一遍就能揪出三个对不上的数,看酒色深浅这种事对我来说跟呼吸一样。】
(ˊ_>ˋ)
马车又拐了一个弯,何庆在车外头小声喊了一嗓子。
“爷,到了。”
车帘掀开,胤禟先下了车,回头伸了一只手出来。
明月把手搭在他掌心上,脚踩着踏板下了车,落地之后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正院。
春桃已经在廊下候着了,端了热茶和两碟点心进了屋。
明月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又拿起碟子里的枣泥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一团。
胤禟在她对面坐下来,两手撑着椅子扶手,看着她吃东西。
“你就不怕。”
明月嘴里的枣泥糕嚼了两下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怕,手都抖了,嫂子看见了。”
“怕你还能想出让人递姜糖这种招?”
“越怕脑子转得越快,人遇上事了不都这样。”
【我前世在四大所做年审,客户跟我甩一屋子烂账要我三天出报告,那比今天吓人多了,今天好歹只是一杯酒。】
(ꐦ˙ꈊ˙)
【不对,一杯酒差点要了我老公的命,比烂账吓人一万倍。】
胤禟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十根手指交叉搁在了桌面上,指节扣着指节。
“爷问你一件事,你给爷说实话。”
“爷问。”
“那壶酒到底是太子自己动的手脚,还是有人栽赃?”
明月搁下茶碗,手指绕着碗沿画了半圈,又停了。
“妾身不敢乱猜。”
【太子是个蠢货但他不是这种蠢法。】
【在自己亲爹的生日宴上给兄弟下泻药让人当众出丑?他的脑子要是坏到了这个地步他那个太子位早丢了。】
(ಠ∀ಠ)
【太子带酒进殿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坑。】
【谁提议让太子带自家的酒?谁给他出的这个主意?谁告诉他千秋节带果酒给兄弟们尝新鲜是个好主意?】
【往上查一层就能查到那个出主意的人。】
【可惜查出来也没用,这种事一定是隔了好几层的关系,直接抓到的只会是弃子。】
胤禟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沉了半个调子。
“你心里有数。”
明月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回去了。
“妾身只是想,爷琢磨一件事。”
“你说。”
“谁最希望太子倒台?”
胤禟的叩桌声停了,十根手指按在桌面上没动,拇指的指甲嵌进了桌面的木纹缝隙里。
屋里头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长短。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嗓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八哥。”
明月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碗沿挡着她的嘴唇。
“所以爷往后见了八爷,笑脸迎着就行,千万别掺和这趟浑水。”
“太子的事不管是真是假,跟咱们府上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爷只管做爷的买卖,种爷的番薯,别人打生打死爷就在旁边看着。”
【千万千万别手痒去帮太子说话或者替八爷摇旗呐喊,两边都别沾。】
【太子要倒了,这是历史进程,挡不住的,但太子倒了之后的那场混战才是真正要命的。】
(ꐦ°皿°)
【康熙第一次废太子之后所有皇子都疯了,八爷联名保太子那出戏触了康熙的逆鳞,直接被骂“辛者库贱妇所生”。】
【老九你可千万别跟着八爷联名上折子保太子,那个折子就是八爷的催命符。】
胤禟的手指从桌面上松开了,攥成拳又打开,搁回了膝头上。
“你是说,八哥接下来会有动作。”
“妾身什么都没说,妾身只是一个管家理账的嫡福晋,朝堂上的事妾身不懂。”
胤禟盯着她那张无辜的脸看了两息,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你可拉倒吧九爷,我不懂的话谁懂?你孙先生?你那个捋胡子能捋半天的孙先生要是有我一半的情报量他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
“行了行了,爷知道了。”
胤禟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前,一只手按着窗框,拇指在木头上磨了磨。
“明月。”
“嗯?”
“今天那块姜糖。”
他没有回头,肩线绷了一下又松了。
“爷记着了。”
明月的嘴角在他身后弯了一下,又抿平了,伸手从碟子里又拿了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
门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何庆的小碎步踩在廊下的青砖上,一溜小跑冲进了屋子。
“爷,奴才打听着消息了。”
胤禟转过身来。
“说。”
何庆喘了两口气,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
“宫里传出来的话,说是太医院验了那壶酒,里头掺了一味叫蒙汗散的迷药,吃下去不要命,但是会让人头晕犯恶心,控不住地吐。”
明月咬着枣泥糕的嘴停了,腮帮子鼓着没动。
【蒙汗散,果然。】
【不是泻药是迷药,效果更狠,吃了之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头晕目眩站不稳人,比拉肚子丢脸十倍。】
何庆抬起头来,脸上的颜色一阵一阵地白。
“还有,太子殿下被叫到了养心殿,跪了两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胤禟的两手从身后放下来,垂在了身体两侧。
何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听说……皇上让人把太子身边的人全扣了,一个一个地审。”
屋子里头安静了。
明月把嘴里那口枣泥糕咽了下去,用帕子擦了唇角,两只手攥着帕子搁在膝头上。
【来了。】
【一废太子的序幕,开了。】
(°ω°;)
胤禟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一只手攥着窗框的棱角,指节的皮肤被棱角压出了一道白痕。
他没有说话,只有肩背的线条往下沉了两分,呼吸的起伏也放大了一点。
门外的风吹动了窗纸,哗哗地响。
明月看着他的背影,把帕子在膝头上叠好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见。
“爷,今晚让灶房炖一锅羊肉汤吧,宫里那顿宴席什么都没吃着。”
胤禟的肩线松了。
他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你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吃?”
“人活着就得吃东西,别的事明天再想。”
胤禟的手从窗框上松开了,走到桌边拉了椅子坐下来,抬手拿起碟子里最后一块枣泥糕搁到了嘴边,咬了一口。
“还行。”
何庆还杵在门口缩着脖子,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胤禟嘴里嚼着枣泥糕,冲他抬了抬下巴。
“去让灶房炖羊肉汤,多放萝卜,少放盐。”
何庆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被胤禟叫住了。
“何庆。”
“爷?”
“今天宫里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头漏,谁问都说不知道。”
何庆的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样,脚底板蹭着地砖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剩了两个人。
明月把空了的碟子往桌边推了推,两手捧着茶碗暖着手,眼皮垂着看碗里的茶叶浮沉沉。
胤禟把嘴里那口枣泥糕咽下去了,端起茶碗涮了涮口,搁回桌面上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停。
“明月。”
“嗯。”
“往后进宫的时候,你坐我旁边。”
明月的手指在碗壁上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那个空碟子上,耳朵尖的颜色比方才深了一层。
明月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埋进了碗沿后头。
“宫宴的规矩是男席女席分坐,妾身坐不到爷旁边。”
“那就不去。”
“千秋节不去,爷想让宜妃娘娘把咱们府的门拆了?”
胤禟的嘴巴合上了,两手攥着茶碗没说话,耳朵尖红得烧了起来。
明月低头喝茶,肩膀抖了一下。
【九爷你嘴硬了二十几年,今天说了一句软话耳朵就红成这样,往后要是说“我想你了”怕不是得从头红到脚。】
ʕ •ᴥ• ʔ
胤禟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喝你的茶。”
https://www.llngdlanksw8.cc/75263/75263956/25239206.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l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l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