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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寿宴惊变,太子跪了


景贝勒的身子突然从椅面上滑了下去,膝盖磕在了地砖上,双手撑着地面,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哗地吐了一滩在脚边。

旁边那桌的宗室贝子往后弹了半个椅子的距离,袍角沾了溅出来的污物,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抽干了。

殿上所有人的筷子停了,酒杯搁了,说话的嘴巴合上了。

康熙从龙案后头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案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半个身位,目光扫过了底下那片鸦雀无声的席面。

“来人。”

龙案两侧的太监齐刷刷跪了下去。

“传太医。”

康熙的手从案面上收回来,五根手指攥成了拳搁在了膝侧,指节的骨头把皮面顶了起来。

殿门口的侍卫已经往外跑了两个,脚步声在汉白玉地面上砸出了一串闷响。

景贝勒还趴在地上吐,身边的小厮手忙脚乱地扶着他,帕子擦了嘴角又按住了他的后背,那一滩秽物的气味开始在殿里弥散开来。

坐在景贝勒前一排的安亲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东西,眉头拧到了一块儿,也把手里的酒杯推开了。

康熙的目光从景贝勒身上收回来,落到了殿前那排酒壶上。

“今日经手酒水的人,全部拿下,一个不许走。”

太监总管李德全膝行上前两步,额头贴着地砖应了一声,爬起来冲殿门口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四个侍卫从门口分开,往殿内两侧的柱子后头去了。

太子胤礽坐在前排的席位上,手里还端着那半杯酒,指头箍着杯壁没动。

他旁边的随侍太监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太子把酒杯往桌面上一搁,站了起来。

他走出席位,走到殿中间,撩袍跪了下去。

“皇阿玛。”

康熙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儿臣方才让人给兄弟们续了酒,用的是儿臣府上酿的果酒,不是御膳房的。”

殿上又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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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坐在女席这边,十根手指交叠着按在膝头上,指腹掐着手背的皮肉,脸上那副端庄的壳子维持得纹丝不动。

【太子自己跳出来了。】

【他不跳不行,景贝勒当着满殿的人吐了,太医一来验一验那滩呕吐物,什么都瞒不住。】

【与其被查出来,不如主动交代自己带了酒,把“下毒”的嫌疑推到“酒坏了”或者“被人动了手脚”上头。】

(ꐦ°д°)

【可他这一跪,等于当着康熙的面承认了一件事:寿宴上用的酒不是统一从御膳房出来的,是太子自己带进来的。】

【皇帝的寿宴,你太子私自带酒进殿,不走御膳房的查验流程,这本身就犯了规矩。】

【不管酒里有没有问题,这个锅他背定了。】

康熙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嘴唇合着没动,两腮的肌肉绷了一下。

“你的酒?”

“是,儿臣命人酿的青梅果酒,想着千秋节给皇阿玛和兄弟们尝个新鲜。”

太子的声音稳着,脊背挺着,额头上没有汗,两只手规矩矩搁在膝头。

康熙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扫过了两侧的席面,扫过了那些低着头不敢吱声的皇子宗室们。

“这酒进殿之前,过了内务府的手没有?”

太子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

康熙坐回了龙案后头,两手搁在扶手上,拇指在扶手的龙头雕花上来回磨了两圈。

“李德全。”

“奴才在。”

“把太子带进来的那壶酒封了,连壶带酒交太医院验。”

“景贝勒吐出来的东西也收好了送去验。”

“今日在殿上走动续酒的太监,每一个都给朕问清楚,谁让去的,去了哪几桌,倒了多少。”

李德全的额头又磕了一下地砖,爬起来小跑着出去了。

男席那边,胤禟的两手搁在膝头上,拇指的指甲掐着食指第二节的肉,掐出了一道白印子。

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隔了两个位子的胤禛。

四爷端着茶碗,食指搭在碗沿上,指尖的节奏没有变,面朝前方,嘴唇贴着碗沿吐了一个字。

“等”

胤禟把视线收回来,手指从食指上松开了,攥了拳头又松开,搁回了膝头上。

斜对面第二排的位子上,八爷胤禩坐得四平八稳,一只手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碗,碗里的水纹平得像一面镜子。

他的目光从太子背影上移到了景贝勒那边,又从景贝勒那边移到了康熙的龙案上,整个过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过。

ʕ  •̀  ω  •́  ʔ

【八爷那张脸,看热闹看得好生惬意。】

【他不慌不忙坐在那儿喝茶,说明这事他提前知道,或者说这事的走向完全在他预料之内。】

【太子的酒出了问题,不管是太子自己动的手脚还是被人栽赃的,最后倒霉的都是太子。】

【而太子倒霉,获利最大的是谁?】

【是那个一心想取太子而代之的八爷啊。】

(ಡ_ಡ)

明月的手在膝头上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搁着,五根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四福晋在旁边端着茶碗,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片混乱的殿堂,嘴唇贴着碗沿说了一句。

“太子这回麻烦了。”

明月没有接话,只把手攥回了裙面上。

太医从殿门口跑进来了两个,一个直奔景贝勒那边蹲下去搭脉,另一个被李德全拦着去接那壶封好的酒。

景贝勒已经不吐了,整个人瘫在小厮怀里,脸色泛着一层青灰,嘴唇不住地哆嗦。

太医搭了脉之后抬起头来,冲着龙案那边跪下了。

“回皇上的话,景贝勒脉象浮散,像是误食了伤胃的药物,暂无性命之忧,但需立刻催吐清胃。”

康熙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抬下去救治,人醒了让他来见朕。”

太医应了,两个小太监搬了软轿把景贝勒架了出去。

殿上的酒席已经没人动了,碗筷杯盏摆在那里,满桌的菜凉了,酒凉了,人也凉了。

太子还跪在殿中间,脊背开始往下弯了两分,额头上终于渗出了一层薄汗。

康熙看了他一阵,开了口。

“你先起来,回你的位子上坐着,等太医院的验查结果出来再说。”

太子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回到了席位上坐下。

他来的时候,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叠在一起,指尖的颜色比方才白了一层。

十爷从九爷那边伸过脑袋来,嘴巴凑着九爷的耳朵嘟囔了一声。

“九哥,太子这回是不是要栽了?”

胤禟偏了偏头,声音压在了牙缝里。

“闭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十爷把脑袋缩了回去。

明月在女席这边看着殿上这一出大戏,嘴里那块桂花糕早就咽完了,碟子里空了她也没再拿第二块,两只手规矩矩叠在裙面上,身子坐得笔挺。

【太子说是青梅果酒。】

【可我看到那壶里倒出来的颜色,不是果酒的色泽,果酒是浅金偏黄的,那壶里的颜色深了一整层,泛着琥珀偏红的色。】

(눈益눈)

【要么太子撒了谎,那壶里根本不是果酒。】

【要么那壶酒在进殿之前就被人换过了。】

【不管哪一种,太子今天都交代不清楚。】

【康熙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儿子们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太子在寿宴上私自带酒进来这件事本身就触了逆鳞,何况还出了人命官司。】

【虽然景贝勒没死,但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倒下去吐了一地,这个场面传出去,太子的名声就是一个大写的“不可控”。】

明月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男席那边胤禟的背影上。

他的肩线绷着,腰板挺着,从后头看过去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可她知道他那两只手在膝头上攥了又松了多少回。

四福晋搁下茶碗,侧过身来,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弟妹,你方才那块姜糖,救了九弟一条命。”

明月的嘴角弯了一下,了不到一个呼吸的长短就收了回去。

“嫂子,这事回去再说。”

四福晋点了点头,把身子坐正了。

殿前的太监开始收拾景贝勒吐过的那块地面,拿湿布擦了又擦,换了熏香摆在两侧。

康熙端起了龙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碗底磕在案面上的声响比平时重了两分。

满殿的人把脖子又缩了缩。

宴席没有散,但也没人再动筷子了。

康熙的目光在两侧的席面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右手边那本番薯册子和那卷金刚经上。

他把册子拿起来翻了一页,又合上了,搁回了原处。

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不高,殿里每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今日的事,朕定会查清楚。”

“都先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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