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镜九 这座书院不简单
从药香满地的杏林居到书院的求学部，要走过一段漫长的石板路。
余温书起得很早，呼吸着清晨格外清新的空气，石板路两旁种着次落有序的常青木，一年四季郁郁葱葱，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在林间飞来飞去。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万里高空洒下来，照破书院氤氲的雾气，驱散盘踞多时的黑暗。
由于还要再过几天，岳麓书院才正式开学，因此，现在只有各个班的班教在带学生。
六十三班的人来得格外的齐，一个班六十个人，一个不落的整齐落座在学堂里。
余温书的座位在靠近廊道的窗边，只要稍微扭头，就能看到那密密麻麻摆满了武器的校场。
有的班教正带着班上的学生在校场挑选趁手的兵器，有的班教带着学生围着校场跑圈，而更多的班级，此时此刻仍旧在亮堂的学堂里静静得听着班教的话。
罗敷此刻正站在学堂的最前方，她一抬头就能看到远比同窗要高上不少的余温书，那为七岁的孩童量身定做的桌椅他却无法适应。
余温书此时也抬头望向学堂的前方，与罗敷对视了一眼，罗敷平静的扫视了一遍学堂，用她一贯严肃而认真的语气，开始给这群初入岳麓书院的孩子们上第一课。
“既然我们六十三班的学生们都齐了，那就从今天起，正式上课。”
罗敷指了指一个男孩子，“祝安，你就是班长，要照顾好你的同窗。”
那男孩子站了起来，用与罗敷极为接近的语气近乎刻板的应下。
罗敷摆了摆手，示意祝安坐下，又道，“相信你们都认识我了，我姓罗，是你们的班教，从今天起，你们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可以找我。”
“是所有。”罗敷强调了一遍，“昨天我们有一位学生迟到了半天，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不过这儿是岳麓书院。”
“岳麓书院是什么地方？这儿不是安乐窝，不是无忧乡，所有来到这里的，都是为了能登书山，能入道，甚至通明、成圣。”
罗敷的语气充满里理所当然，好像通明、成圣就像是吃了一碗饭一样平常。
“如果有人来岳麓书院，不思进取又屡教不改，那么很遗憾，我会向书院提交申请，取消他的登书山名额。”
“我相信你们都知道书山对于自己的重要性，不登书山，你们永远只是一个普通人。”
“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们，岳麓书院虽然免除道境之前的所有学费，但也不养闲人，不养废人。想成为何院长一样的人，就要付出对应的汗水。”
余温书认真的听着罗敷的话，心中无比盼望着登书山的那天。
新入学的学生在学习半年之后，会获得书院赋予的一次登书山的机会。
书山有路，有一条石头铺就的路。
那条路和岳麓书院的石板路不同，是真正的一步一考，一步一题，但是相应的，在圣人境之前，每跨出一步，都能引来书山的书气灌顶，从而上升一个境界。
有的人腹中有诗书，吐字成篇章，在书山一次能登两道甚至数道石阶，那他相应的每次就会上升两个甚至数个境界。
于远古洪荒之时，释葭古圣与金莲伴生，金莲四十九瓣，对应四十九条大道，释葭古圣就在悟道时，体内学海到达了恐怖的道境。
而释葭古圣以金莲为祭，在登书山时有惊无险的从一个普通人一跃而成闻道境的强者，金莲也因此长出了莲蕊，从此扎根在书山。
于五千年前，道圣李耳三十初登书山，一日连踏十八道石阶进入求道境，又观暮云三日，连踏八道石阶通明境，而后见一青牛在书山中吃草，道圣李耳便骑牛而去，三日游遍天下，立地成圣。
没有人知道书山从何而来，只知道它矗立于世界的东部，居五岳之首，普通人叫它“泰山”。
没有人知道书山这神奇的力量从何而来，古往今来三大圣人对书山的神秘之处依旧讳莫如深，至今无人能知晓这座山的秘密。
余温书进入书院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登书山。
他知道，自己在胡明礼的教导下，早已拥有了高于学境的水准，只是具体如何，他却不清楚，因此，他需要登书山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人在一生的学习中，知识面越广，或是某一方面，学得越深，那他体内的学海就越大。”罗敷详细地解释道。
“在登书山时，每一步都是一次书山对你的校核，你交出的答卷书山越满意，越契合大道，那么你在当前境界能够获得的提升就越大，实力也就越高。”
“你学的越好，书山的赐予愈丰厚，你在下一境界的积累就越快，相应的，实力也就越强，这是一种互补。”
“若是你学习时敷衍了事，书山的考校你必然得不到高分，即便是侥幸到了道境，那也是普天之下最弱的道境。”
“这也就是我常说的‘知识就是实力’。”
余温书站了起来，问道，“书山有意识吗？它出题考校的根据是什么？满意的程度又该如何评判？”
“这正是我要说的。”
罗敷示意余温书坐下，一丝不苟地道，“书山考校的根据，是你们的学海。”
“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初生稚童，体内都藏着一个学海，学海的生成与你的生平有关，有的人学的很驳杂却不精深，那他的学海就很大却很浅，有的人终生只学一种东西却有所建树，那他的学海就很小，但是却深不见底。”
“学的东西不同，学海呈现的样子便不同，有的人学海里漂浮着四书五经，有的人学海里长着刀枪棍棒，那么，书山给出的题目就是你们学海中所呈现出来的东西相关。”
“因此，不论你喜欢什么，擅长什么，都不用担心，道无大小，从贩夫走卒，到帝王将相，都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去登书山。”
“因为书山，是世间最公平的地方。”
“至于刚才横舟提到的，书山满意的程度该如何评判，那要看你交出的答卷，与真理之间的距离。”
“书山不接受假，只有真。”
真假之争。
余温书恍然间想起了曾经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
那人身穿锦衣华服，只是时间久远，他记不起那人的样子，只记得那人的衣服上金银两色的日月绣线。
那人问他，“太阳一直都在那不可知的黑暗中大放光明，我们的世界围绕着太阳不断的旋转，月亮是一个黑黢黢的大球，围绕着我们的世界不断的旋转。”
“那么，是不是没有所谓的日升月落，一切都是假的呢？”
那是的余温书年纪尚小，只是警惕着高大的男人，一言不发。
“可在我看来，我在这里，我看到夕阳西下，我看到明月初升，我一动不动，那么，眼睛告诉我的，身体告诉我的，世界告诉我的，所谓的日升月落是否是真的？”
“真与假是对立的，镜子外与镜子内的世界是相反的，我坚持某一想法，必然有另一个想法站在我的对立面。”
“孩子，你说，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
“千万年来，多少人眼中的真理被后人推翻，可那群人又怎么知道，他们所谓的真理不会被身后人嗤之以鼻呢？”
“抑或是，他们推翻的，本身就是真理。”
“只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镜内的世界，他们的眼睛与脑袋被蒙上了一层镜子，看不到真。”
那时仍是一幼童的余温书往后退了几步，他不明白那人的“胡言乱语”，下意识地将自己置于一个安全的距离内。
那华服锦衣的男子呵呵一笑，嘲了一句“世人皆愚昧，圣人亦不免俗”后便一甩袖袍，凭空消失了。
虽然已经不记得那人的样子，但余温书在十多年后，依然清晰得记得那人关于真与假的自辩。
不知道书山的真，是镜外世界的真，还是镜内世界的真，是此时世人公认的真，还是在未来被证明的真？
只是他的问题太过晦涩，即便是何剪烛这等明境强者，只怕也无法回答他。
罗敷讲过了书山、谈过了学海，她开始讲岳麓书院的院训。
“院长在创办岳麓书院时，只是简单说了四个字。”
“忠、孝、廉、节。”
罗敷一字一顿，格外郑重。
“所谓忠，并不是要你们忠于学院，而是要忠于自己的心。”
忠于自己的心？
余温书猛地抬头。
“当你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常常会遇到困惑，困难，有的问题，老师帮不了你们，只能靠你们自己，那么这个时候，你便抛去所有杂念，问问自己的心。”
余温书的右手感受着自己跳动的心脏，似乎要得到了真与假的答案。
“孝，是事亲至孝，养亲至诚。”
“廉以养德，正以修身是对我们老师提出的要求，同时，也是对各位在离开书院之后，身居高位时，做出的期许。”
“节指气节。”说到这最后一个字时，罗敷格外的认真。
“身居陋巷时，不为五斗米折腰，置身高堂时，不被世俗同化，技不如人时，不用垂头丧气。”
罗敷的眼中隐隐有精光闪烁，“最后，我希望我们班的每一个人，可以不忠不孝不廉，但一定要有节。“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会遇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浩劫，我希望你们秉真守一，不要弯下你们的腰，成为一条四条腿的人。”
余温书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罗敷口中的“大浩劫”。
他来自于神秘的他乡，曾经窥探到一角昏暗的未来，那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浩劫，是真与假的碰撞，必然有一方会被毁灭。
而罗敷身为一个书院的求学部老师，似乎知道其中真相。
他越发觉得，这座书院很不简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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