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去承德玩 6.回老家看看
那辆破旧的白色桑塔纳轿车，在京港澳高速公路上行驶着。
过了杜家坎，终于不堵车了，可还是开不起来，顶多八九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保罗开着车，戴着墨镜。秋日的灿烂阳光洒满路面，也照耀到白色桑塔纳轿车脏兮兮的前挡风玻璃上面。
“我忘了。”
“什么？”
保罗把方向盘一转，躲开后面因为急着超车，而斜着插上来的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他妈的！真他妈孙子！有这么超车的吗？”保罗恨恨且愤怒的说。
“什么？”
“噢，我骂超车那孙子呢。”
“我问你忘了什么？”
保罗不好意思地笑笑，真诚地说：“忘了把车擦擦、洗洗，太脏了！”
“噢，也赖我，跟你说的也太急了，没给你留出富裕时间，早点儿告诉你就好了。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
后车座上坐着的是李思曼，她的身旁还坐着另一个女人。
其实，李思曼早就想对保罗说。
她与其说考虑到，这半年多来和保罗的交往事实，就像一根钉子，钉到一定的深度，就再怎么用力、再怎么使劲也钉不下去了。不如说感觉告诉她，这钉子本身并不重要，也不是木材的问题。哦，没问题，如果双方都愿意继续下去，钉子早晚会深入的，深入到各自的内心。可问题是，恰恰相反，钉子过早地插入了各自的心房，虽然没有流血，却已经感觉到隐痛了。
就是那么一点点，差那么一点点！如果流出血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么至少可以做出决断性的判断：是互相抚平伤口，把疼痛当作爱的记忆；还是各自躲到一边，躲到谁也看不到谁的地方，单独舔舔伤口，自己去疗伤。而这个时候，他们对血和痛望而却步了。
说到底，人们对苦痛和伤害的恐惧，要大大地高于它们本身。也就是说，不确定性才是恐惧的根本所在，最要命的地方。
李思曼身旁坐着的是她的母亲孙丽荣。
“我妈说，她要回老家看看。”电话里，也就是在头一天晚上，在李思曼打给保罗的手机通话中，她这样急切而不安地说。“我本来，哦，你知道，怎么说呢？咱俩的关系，也没有那什么。我这些话该不该跟你说，我心里还有些打鼓，拿不准。思前想后的，我总觉得有些不靠谱。可是吧，可是，她的身体又不好，坐长途车不光麻烦不说，我还怕给她累着。到时候再累坏喽！我好不容易把她的身体，她的病控制在现在的样子，不好也不坏，能够将将维持着。这已经很不错啦！我多累啊！你知道吗？所以说，我想最好还是开车去。可我没有车，也不会开车。也没有有车的朋友。不能说没有啊，有是有，可都是由于各种原因不便和他们张嘴的。找你吧，我觉得可以张口，当然，这只是我这么觉得，不知道你怎么想。而且，我也不知道你最近忙什么，假期出去不出去玩。你也不跟我说。既然你不跟我说，那我也不问。所以......”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保罗听着有些不耐烦。
“我想......”手机通话的另一头，李思曼那里停顿下来。
保罗更加不耐烦，却很快控制住，平和地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你能做到。”
“那你说。”
“你能不能开车送我和我妈回一趟老家？”
“没问题。去哪儿？”说这话的时候，保罗心里一咯噔，因为他已经和付甜甜约好了去承德玩。时间虽然已经定了下来，可万一他的这位说话办事都没准儿的同事，临时起意，改了出发的时间呢？
说到这里，又可以说说保罗的一个习惯，更确切地说，一个毛病。他总是无法在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面前把握住自己。也就是说，他的定力很差。
“离河北蠡县那边不远。”
“没问题。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可以吗？”
“没问题。几点？”
“哦，八点吧。也别太早，我还得收拾呢，带些衣服什么的。不过，你放心，就去一天，顶多住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回来。”
“好，好，好，没问题。”
“好！那就一言为定。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开车，一百多公里呢。那就晚安吧？”
“哦——”
“你还想说什么？想说，你就快说。我还得准备明天带的东西呢。”
“我说你。”
“我怎么啦？”
“你对我——”
“我对你？呵、呵！”
保罗灵机一动，把原本要说的话，在一瞬间里完成了偷梁换柱的勾当，同时换上他最拿手的嬉皮笑脸的口吻，说道：“以后你对我啊，不要像以前那样，不要那么小心翼翼，不要总觉得有什么不靠谱。我呢，本身就不靠谱。你呢，最好也就干脆对我乱弹琴，越乱越好，撞大运，说不定点儿倒是对上啦，合上拍子啦！哈、哈、哈！”
保罗第一次见李思曼的母亲。
孙丽荣被李思曼搀着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保罗赶紧迎上去。
“伯母，您好！”
孙丽荣只是看了看保罗，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扶您上车。”保罗讨好地说着，从另一侧搀扶起孙丽荣，朝白色桑塔纳轿车走过去。到了跟前，他拉开车门。“您慢点儿，慢着点儿！”并且，像皇宫侍从，或者阔宅仆役那般，伸手罩住公主皇后，或者贵妇阔太的头，不要被车顶碰到。
“我还得上楼，东西还没拿下来呢。”李思曼轻声说罢，扭头就往黢黑的楼道口走。
“大妈，你安心在里面待会儿，我和思曼上楼，帮她把东西拿下来。”保罗一边说，一边隔着车窗，朝已经坐在后座里，却觉得坐着不舒服，把屁股挪来挪去的孙丽荣大声喊。见她毫无反应，保罗又冲她幅度很小地轻轻招招手。孙丽荣还是没有反应，而且把眼睛闭上了。
李思曼家住在这座老式六层住宅楼的顶层，也就是六楼。连保罗爬上去都觉得有些吃力，有些气喘。
当李思曼拿钥匙开门，保罗站在她身后等待的时候，他禁不住问道：“这么高的楼，每天爬上爬下的，你不觉得累吗？”
“当然累。可是，有什么办法？”
“换换啊！”保罗大大咧咧地说，一副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口吻。“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换换！换到一楼，至少二楼。”
“说的轻巧！”
“那有什么难的？关键是你太笨！”
“那你帮我换！”
屋内光线昏暗，空间窄小，一看就是那种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
保罗随着李思曼进屋，不住地偷看着屋内的一切。一切......一切都不自觉地显出一种能够令人心里发堵的寒酸劲头。尽管，屋子收拾得整洁，也大方。可是，却在整洁和大方后面，隐隐地透出一股过去年代的记忆。
“走吧，还看什么？”李思曼把两个大大的包裹塞到保罗手里，再抄起地上的一个七十年代的塑料壳箱子。地是水泥地面，磨得发光发亮，有些地方的水泥脱落，坑坑洼洼的。墙是白墙，却有些发黄了。墙角的地方被熏得黑黢黢的。
“怎么样？”李思曼头也不回地问。她半是提着，半是抱着那只年代久远的塑料壳箱子，走在前面下楼。
“什么怎么样？”
“第一次看到我的家，做何感想？”
“哦——”保罗嗫嚅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尽管他想了，可以用“挺好”的两个字轻易地打发掉女人的问话。但是，他在仓促之间还是很清醒，知道他身前的李思曼可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打发掉的女人。可是，他总该说点什么。于是——
“其实，挺好的。我觉得......”
“噢！别说啦。”李思曼不客气地打断保罗。“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现在说出来的，不会是你的心里话。那就别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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