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地板下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从老城区的巷弄里散开,
青石板路上沾着隔夜的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
楚晓背着半人高的痕检箱,走在坑洼的石板路上,裤脚很快就沾了一层细碎的泥点。
在她身后,跟着三个痕检科的年轻民警,
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工具,脚步放的很轻。
距离抓住阿虎和老撬,已经过去了六个钟头。
审讯室里始终僵持不下,零口供的局面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易飞凌晨在会议室拍了板,放弃主攻口供的思路,全力量化物证闭环,楚晓当场就接下了复勘藏身点的任务。
凶手之前住过的两处出租屋,
一处在西胡同深处,是阿坤落脚的地方,之前已经粗略搜过一遍,
只找到了作战靴鞋印和药膏残留。
另一处在城南旧货市场背后的平房里,是老撬临时租的,
昨天抓捕太急,只简单封了现场,还没来得及细搜。
“楚姐,咱们昨天不是都搜过一遍了吗?该取的物证都取了,鞋印、纤维、药膏残渣都送实验室了,再去还能找出啥啊?”
走在旁边的年轻民警小周,忍不住开口,眼里带着红血丝,显然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楚晓脚步没停,指尖攥了攥肩上的背带,声音很稳:
“昨天是初步勘查,只找了明显痕迹。易支说了,零口供的案子,物证要做到滴水不漏。
越是隐蔽的角落,越容易留下被忽略的线索。老撬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反侦察意识强,肯定有藏重要东西的地方。”
她一边快步向前走着,又补充了一句:
“郑叔以前教过,惯犯的藏身点,一定会有暗格。要么在墙里,要么在地板下,要么在房梁上。我们昨天只搜了明面,还没动过地板和墙体。”
小周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心里却暗暗佩服。
楚晓虽然刚毕业没多久,可心细的程度比很多老痕检员都强。
上次张广福案里,那半枚藏在水泥缝里的作战靴鞋印,就是她蹲在墙根抠了三个钟头抠出来的,
直接把侦查方向,锁定在了边境职业杀手身上。
几个人拐进胡同最里面的小院,木门上已经贴了封条。
楚晓掏出钥匙撕开封条,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药膏味扑面而来。
院子很小,墙角长着青苔,偏房的门虚掩着,就是老撬之前住的那间。
进屋之后,楚晓先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
屋子不大,就十几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看着简陋的不像话。
昨天初步勘查的时候,他们翻遍了被褥、抽屉、墙角,
只找到了几件换洗衣物、半管活血化瘀的药膏,还有几张没用的假身份证,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按流程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寸一寸摸。
墙皮、地板缝、床板底下、房梁缝隙,所有隐蔽的地方都别放过。”
楚晓放下痕检箱,戴上橡胶手套,声音清亮,
“重点找有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颜色和周围不一样的地方。”
“明白!”
三个人立刻散开,各负责一片区域,拿出毛刷和手电,小心翼翼的开始复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屋里只有毛刷扫过灰尘的沙沙声,还有手电光来回晃动的光影。
小周负责查墙面,指尖顺着斑驳的墙皮一点点摸,
摸了半个钟头,胳膊都酸了,也没发现什么空心或者松动的地方。
另一个民警查床板,把被褥全掀了,床板翻过来,连床腿的缝隙都抠了一遍,
只找到了半张过期的车票,没什么价值。
楚晓蹲在地上,盯着脚下的水泥地板看。
地板是老式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的,积着薄灰,很多地方都磨的发毛了。
她拿着手电,顺着光线一点点扫过去,目光在靠近墙角的一块地板上停住了。
那块地板的颜色,和周围的不太一样。
周围的水泥地都是灰蒙蒙的,带着常年踩踏的脏污痕迹,
唯独靠近床脚的那一块,颜色稍微深一点,
边缘的缝隙里,灰尘的走向也不对,像是被人撬动过之后,又重新扫了灰掩盖。
楚晓心里一动,立刻俯下身,
指尖顺着那块地板的边缘,轻轻摸了一圈。
摸上去的手感,和周围不一样,缝隙稍微宽一点,边缘还有极细微的水泥碎屑,是新掉的。
“小周,拿撬棍过来,这块地板有问题。”
楚晓回头喊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那块地板,
“边缘有新的撬动痕迹,下面是空的。”
“来了!”
小周立刻拎着小号撬棍跑过来,蹲在地上顺着缝隙看了两眼,
忍不住也啧啧称奇:“楚姐你眼睛也太尖了吧!这不说根本看不出来,灰都扫平了,跟周围一模一样。”
“老惯犯就爱搞这套,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安全。”
楚晓稳住呼吸,
“慢点开撬,别破坏了周围的痕迹,注意提取缝隙里的残留碎屑。”
小周点点头,把撬棍顺着缝隙插进去,轻轻往上一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水泥板居然真的被撬了起来,下面露出一个三十公分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铺着一层旧报纸,报纸上面,安安静静躺着一部黑色的老式按键手机,
旁边还有一块备用电池,和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我去!真有东西!”
小周忍不住低呼一声,眼里满是惊喜,
“这老东西藏的也太深了吧!居然把手机埋地板底下!”
楚晓的心跳也快了几分,却没急着伸手去拿。
她先拿出相机,对着暗格和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固定原始位置,
然后才戴上新的物证手套,小心翼翼的把那部手机拿了起来。
手机很旧,是几年前的款式,按键都磨的发亮了,机身沉甸甸的,带着金属质感。
屏幕黑着,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分量不轻,看着是早年的三防机型,信号强,续航久,很适合在边境和偏远地区用。
旁边的备用电池也是同款,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看着像是电话号码,字迹歪歪扭扭的。
“立刻封存,全部装进物证袋,编号登记。”
楚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暗格里的报纸也一起取出来,提取指纹和纤维残留。地板边缘的撬痕做倒模,确认和老撬随身带的开锁工具是否吻合。”
“明白!”
几个人立刻忙活起来,
拍照、登记、封装,动作麻利又规范。
楚晓把那部旧手机单独放进防静电物证袋里,
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心里清楚,这东西大概率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老撬把手机藏的这么深,绝对不是普通的通讯工具。
里面说不定存着和上家的联络记录,甚至是作案指令。
如果能恢复出数据,不光能钉死两起命案的证据,还能直接顺藤摸瓜,摸到背后老蛇的线索。
“收队,立刻回支队。”
楚晓把物证箱扣好,站起身的时候,腿都蹲麻了,却半点都不觉得累,
“把所有提取的物证全部带回实验室,优先处理这部手机。”
几个人脚步匆匆的往外走。
晨光顺着胡同口照进来,落在楚晓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刚才还弥漫在队里的沉闷气息,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回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刚过早上八点。
楚晓没回痕检室,直接抱着物证箱去了技术科。
王鹏正趴在电脑前核对资金链路,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面前的咖啡都凉透了。
“王哥,有重大发现!”
楚晓把物证箱往桌上一放,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我们在老撬的出租屋地板暗格里,找到了一部老式按键手机,藏的特别深,应该是专门用来联系上家的。你能不能把里面的数据恢复出来?”
“哦?”
王鹏一下子就直起了腰。
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也顾不上推,立刻伸手接过物证袋,对着光看了两眼那部旧手机。
“这是早年的诺基亚三防机,边境那边跑货的人最爱用,信号强,摔不坏,还能装境外的电话卡。”
王鹏一眼就认出了机型,眉头皱了皱,
“不过这种老机器数据不好弄,接口都是老式的,而且大概率设了开机密码,暴力破解容易烧主板。”
“难度大吗?”
楚晓有点紧张的问。
“没事,我有办法。”
王鹏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干技术的遇见这种有挑战的活,疲惫都消了大半,
“这种老机子我上学的时候拆过,直接读存储芯片就行,不用走开机程序。你等我找工具,半个钟头就能把数据导出来。”
说着,他立刻转身去翻工具柜,找出一套老式的芯片读取器,还有备用的同型号电池。
楚晓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手机坏了,数据读不出来。
王鹏动作很麻利,先把备用电池换上,充了几分钟电确认主板没坏,然后就拆开手机后盖,
小心翼翼的取下存储芯片,插进读取器里。
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一串读取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别急,老芯片读取慢,得等十几分钟。”
王鹏盯着进度条,随口问道:“审讯那边还僵着呢?”
“嗯,两边都是零口供。阿坤说自己只偷东西没杀人,老撬说自己只是被雇来开锁的,什么都不知道。”
楚晓叹了口气,
“聂书记早上还打电话施压,让两天内按盗窃结案。易支说一定要做零口供闭环,就靠物证钉死他们。”
“哼,聂文瑞那就是想捂盖子。”
王鹏嗤了一声,脸上带着不屑,
“放心,只要这手机里有东西,证据链就彻底闭环了。人证、物证、资金、通讯指令,样样齐全,他零口供也没用。”
说话间,进度条走到了头。
“读取完成了!”
王鹏精神一振,立刻点开导出的文件夹,
里面分门别类存着短信、通话记录、通讯录。
东西不多,毕竟是老机子,存储量有限,大部分记录都被删除了。
“能恢复删除的内容吗?”
楚晓立刻问。
“能,老机子删除数据只是标记空位,不会彻底抹除。”
王鹏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运行数据恢复软件,
“我把所有删除的短信都扒出来,应该用不了多久。”
屏幕上的代码飞快的滚动着,一行行被删除的短信被重新还原出来,渐渐显露出完整的内容。
楚晓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
第一条跳出来的短信,发送号码是一串缅甸区号的数字,
发送时间是张广福遇害前三天。
内容很短,只有短短一行字:
“一号目标,观澜国际B区7栋,摸清作息,做掉目标,拿走书房保险柜里的账本。做完按老规矩走,钱已经打你账户了。”
楚晓的心脏猛的一跳。
一号目标,观澜国际,正是张广福的住处!做掉目标,拿走账本,和现场情况完全吻合!凶手根本不是为了劫财,是奔着灭口和拿账本去的!
她还没回过神,第二条短信又跳了出来,发送时间是周海涛遇害前两天,还是同一个号码:
“二号目标,城西自建院,凌晨两点动手,动作干净点,保险柜里的合同全部带走。注意尾巴,最近查的紧。”
完全对应!
两起命案的时间、地点、目标,全对上了!
楚晓的手都有点微微发抖。
这哪里是普通的盗窃杀人?
这是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灭口!
指令明确,目标清晰,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遥控指挥!
王鹏也屏住了呼吸,手指继续往下翻。
后面还有几条回复的短信,是老撬发出去的,
内容很短,都是“收到”“踩点完毕”“已完成”之类的简短回复,
话不多,却坐实了他全程知情、参与作案的事实。
再往下翻,还有一条转账确认的短信,
还是那个缅甸号码发的,时间是阿坤入境当天:
“五十万定金已到钱庄,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万。活干漂亮点,别留尾巴。高老板那边盯着呢。”
高老板!
楚晓和王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高老板,除了高建民,还能是谁!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可结合之前的资金链路、证人线索,
这个“高老板”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太关键了……”
王鹏喃喃自语,手指都有点激动的发颤,
“有这些短信,杀人动机、作案指令、幕后主使的线索,就全都串起来了!老撬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用了!”
楚晓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她想起易飞凌晨在会议室说的话,要做零口供闭环,要铁证如山。
现在这部手机里的短信,就是最硬的铁证之一。
“王哥,这个发送号码,能不能查到归属和注册人?”
楚晓立刻问道。
“能查,就是得费点劲,是缅甸的号段,得绕几个代理。”
王鹏立刻点开另一个系统,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
“我顺着号段往上查运营商,再找注册的代理公司,一层层扒,肯定能查到实际控制人。”
楚晓点点头,站在旁边等着。
她知道,只要能确认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老蛇,就能把杀人指令、边境杀手、地下钱庄……
全部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到时候,不光两起命案铁证如山,连老蛇的跨境犯罪网络,也能撕开一道大口子。
王鹏的动作很快,屏幕上不断跳出来各种注册信息、公司名称、股权结构……
他顺着缅甸本地的虚拟运营商查过去,找到了注册这家号码的代理公司,
是一家位于仰光的贸易公司,看着不起眼,却是当地有名的空壳公司,专门帮人注册匿名手机号。
再往下穿透股权,这家贸易公司的实际控股人,是一家掸邦的兑换行。
而那家兑换行的老板,正是边境蛇头老蛇!
“查到了!”
王鹏猛的一拍桌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号码注册的代理公司,最终实际控制人就是老蛇!和我们之前资金链路最终落点的地下钱庄,是同一个老板!”
楚晓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果然是老蛇。
从作案手法、鞋印纤维,到资金链路,再到现在的作案指令号码,所有的线索全部指向了同一个人,
中缅边境的蛇头老蛇。
是他派了阿坤、阿虎、老撬三个人潜入齐州,
按着名单挨个灭口,拿走旧账本,销毁证据。
而能请动老蛇出手,还能精准拿到积案专班的证人名单和传唤时间的,
除了藏在省城的高建民,不会有第二个人。
“我去找易支汇报!”
楚晓立刻拿起物证袋,转身就往外跑。
她刚跑到走廊,就撞见了刚从审讯室出来的林浩。
林浩胳膊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有点难看,显然是审讯又碰了钉子。
“楚晓?你跑这么快干啥?有新发现了?”
林浩连忙喊住她。
“林队,我们在老撬的出租屋找到一部旧手机!里面有老蛇发来的作案指令,明确说了要做掉目标、拿走账本!王哥已经查完号码了,注册人就是老蛇!”
楚晓语速飞快的说着,眼里亮的惊人。
“真的假的?”
林浩一下子就精神了,伤口的疼都忘了,
“我靠!这下看那老东西还怎么嘴硬!走,我跟你一起去找易支!”
两人快步走到支队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易飞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红笔标注着什么。
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早餐,豆浆都凉透了。
“易支!有重大突破!”
林浩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去。
易飞转过身,看见两人急匆匆的样子,眉梢微微一动:
“怎么了?慢慢说。”
楚晓立刻上前一步,把物证袋放在桌上,又把打印出来的短信记录递过去,
声音清亮又笃定:
“易支,我们今早复勘老撬的出租屋,在地板暗格里找到了一部老式按键手机。
数据恢复之后,里面有缅甸号码发来的作案指令,两起命案的目标、时间、要求都写的清清楚楚,明确提到‘做掉目标、拿走账本’……
王鹏已经追溯了号码归属,注册人正是跨境蛇头老蛇!”
易飞拿起打印纸,快速扫了一遍。
纸上一条条短信时间清晰,内容明确,
从指令下达,到踩点回复,再到转账确认,
每一步都对应上了两起命案的时间线。
最后那条“高老板那边盯着呢”,虽然隐晦,却指向性极强。
他指尖在“老蛇”两个字上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却没太多意外。
从郑山河说出老蛇名字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跨境的黑线迟早要挖出来。
只是没想到,突破口会藏在一块不起眼的水泥地板下面。
“干的好,楚晓。”
易飞抬起头,笑容里带着赞许,
“又是你抠出来的关键线索,太棒了。”
“不不不,”
楚晓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摇头:
“是易支你提醒我们查暗格的,还有郑叔以前的办案笔记也提过,老惯犯都爱藏东西在地板下。我就是按流程仔细查了一遍。”
易飞没再多说,拿起那张号码归属的核查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
从缅甸手机号,到空壳贸易公司,
再到掸邦兑换行,最终落到老蛇名下。
链路清晰,证据扎实,
和之前五十万封口费的资金流向完全吻合。
“这条线,彻底串起来了。”
易飞放下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蛇雇凶杀人,遥控指挥,证据确凿。老撬全程知情,参与作案,再想抵赖也没用了。”
“可不是嘛!”
林浩兴冲冲的开口,
“有这些短信,再加上现场物证、资金链路,就算那俩家伙零口供,也照样能定罪!
我看聂文瑞还怎么说按盗窃结案,这明摆着就是有预谋的故意杀人!”
正说着,易飞桌上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正是聂文瑞。
林浩立刻闭了嘴,脸上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
说曹操曹操到,
肯定又是来施压催结案的。
易飞神色平静,拿起听筒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
“聂书记,我是易飞。”
“易飞啊,我早上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聂文瑞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官腔,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
“两天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看嫌疑人既然只认盗窃,咱们就先按盗窃移送,把案子结了,平息舆论。
杀人的事以后慢慢查,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刚上任,别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聂书记,案子恐怕不能按盗窃结。”
易飞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们刚拿到新的物证,嫌疑人出租屋搜出了作案通讯工具,里面有境外蛇头发来的明确杀人指令,要求灭口目标、拿走账本。
两起案件都是有预谋的故意杀人,不是普通入室盗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聂文瑞的语气明显僵了一下:
“什么?杀人指令?易飞,你可别乱说,人命关天的案子,证据要扎实。”
“证据很扎实。”
易飞淡淡开口:“发送指令的缅甸号码,实际控制人就是边境蛇头老蛇,和之前死者转出的五十万封口费,最终流向是同一个人。
指令内容、作案时间、目标地点,全部和现场吻合。物证链已经闭环,就算零口供,也足够移送起诉。”
聂文瑞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过了好半天,才干巴巴的挤出一句:“……既然有新证据,那就按流程走……
但是易飞,我提醒你,案子要办的稳妥,别出纰漏。舆论那边你自己盯着点,别给市里添麻烦。”
“我明白。”
易飞平静回应。
电话那头没再多说,直接挂了。
林浩听的解气,忍不住笑出声:
“活该!刚才还颐指气使的,一听有铁证,立马就怂了。我看他就是想帮高建民捂盖子,现在捂不住了!”
易飞没接话,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短信记录。
聂文瑞的反应,早在他意料之中。
对方越是急着降格结案,越说明幕后的人慌了。
现在有了手机指令这条硬证据,
不光能钉死两个凶手的杀人罪名,还能正式把老蛇的犯罪网络纳入侦查范围。
“王鹏那边,继续顺着这个号码深挖。”
易飞抬起头,语速很快的布置任务,
“查这个号码所有的通讯记录,对接的所有境内号码,全部筛查一遍。
尤其是和齐州本地的通话记录,找出那个给他们递消息、提供证人住址的内应。”
“明白!我马上跟王哥说!”
楚晓立刻点头。
“林浩,你把这些短信记录复印一份,拿去审讯室。”
易飞的目光落在林浩身上,
“不用跟他们绕圈子,直接把证据拍在桌上。老撬是老江湖,知道证据坐实了是什么后果。
给他讲清楚政策,检举揭发可以立功,替人扛着只有死路一条。”
“好嘞!”
林浩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我早就看那老滑头不顺眼了,这次拿着证据过去,我看他还怎么装!”
两人领了任务,立刻分头行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易飞拿起那部装在物证袋里的旧手机,对着光看了两眼。
黑色的机壳磨的发亮,按键上留着深浅不一的指纹,藏在地板下不见天日,却记录着最核心的犯罪证据。
他想起郑山河那三十本办案笔记里写的话:
凡走过,必留痕迹。
再狡猾的罪犯,也不可能把所有痕迹都抹干净。
只要肯抠,肯等,肯熬,就没有挖不出来的真相。
易飞放下手机,重新走到地图前,拿起红笔,
在“缅甸掸邦”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然后从那里拉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穿过边境,穿过齐州,最终指向省城的方向。
线的这头,是落网的杀手,是闭环的证据。
线的那头,是藏在暗处的蛇头,是身居高位的保护伞。
现在,线已经牵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顺着这条线,一点点往回收网。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省纪委督导组的王组长。
电话接通的瞬间,易飞的声音沉稳有力:
“王组长,我是齐州刑侦易飞。我们有了新的关键物证,雇凶杀人的指令来源已经确认,和边境蛇头老蛇直接相关。
另外,资金链路和通讯记录都指向,齐州公安系统内部存在内应,我们准备启动内部排查。需要督导组这边给予配合。”
电话那头,王组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挂了电话,易飞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屋里的油墨味。
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晨光洒在成片的居民区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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