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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财神菩萨(1)


有人对我说,良心这东西,有时候值钱,有时候一文不值。面对的人不同,价值就不一样。她的意思是说,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出,各种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我想,人的良心,就是在这得与失之间,慢慢失去的吧。

        财富变成诅咒的时候,人就不再是人。

        李然已经习惯了,独自在午夜里,静悄悄地,抄这条没人的小路回家。这条路并不近,近也只是近那么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这条小路相比之下,没有灯光,黑漆漆的,而且还是山路,非常的崎岖难走。

        李然刚搬的新家,三个月来,他连续搬了四次家,都是不跟房东打招呼,悄无声息地搬走。

        租房的规矩是交三押一,就是预交三个月房钱,再押一个月。像他这么搬家,不仅是房钱不会退,就连押金也拿不回来。

        四次家搬下来,打水漂的钱,已经足够他赌好几把的了。想起这,他就会心痛。

        其实房钱也不完全是李然的,大部分是他老婆回娘家,挨全家人的轮番数落,厚着脸皮借来的。每次他老婆从娘家带钱带东西回来,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很久,出来后就好几天对他不理不睬。

        李然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有个儿子,老婆早就和别人跑了。哪个女人会像她,长得如花似玉,还死心塌地跟着丈夫,过居无定所的日子。

        李然也很爱这个家的。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家,他就不会一次次去赌。只有赌才能让他一夜暴富,让老婆孩子过上人人羡慕的日子。他什么都赌,赌球、赌马、赌档,甚至和人蹲在路边,赌过往车牌的单双号。

        只要能输钱的他都赌过。

        结果是,他欠下了一屁股两肋的帐,债主子三天两头上门逼债。在他家里吃,在他家里住,吃喝拉撒肆无忌惮。还揣着医院艾滋病诊断书,在他家里四处走动,大声咳嗽,随地吐痰。搞得他老婆抱儿子哭着回娘家,再也不敢回来住。

        这些人还打恐吓电话,不止是给他老婆打,还给他电话号码簿里所有人打,搅得他认识得人个个都寝食难安。亲戚朋友见到他,就跟见了瘟神,都躲得远远的,避之唯恐不及。

        这次的家搬得比较远,出了城,在郊区偏得不能再偏的地方,那附近很少有人去。在那里住的,都是些老得掉渣,穷得也掉渣的人,想走没地方走。

        他对那地方的印象,就是有座古怪的破庙。

        这座庙更像是幢年久失修、无人居住的旧房子,只有门框没有门,也没有窗子。房子里可能村民们之前养过牛,有那种食槽。颓败的土墙上,有些颜色斑驳的的壁画,残缺不全,看得出曾经色彩艳丽。庙里不知供奉的是何方神圣,彩陶碎了一地,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过了这座破庙,有一条荒草齐腰的土路,路两旁是没人居住,废弃已久的黑黢黢的旧房子。院子里长满野草,蛇虫鼠蚁泛滥,门窗上的玻璃都是碎的,犬牙呲互,像一头头怪兽张开大嘴。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听着令人不寒而栗。

        李然住的房子,也是别人搬走留下的,还算比较好,就在这条路的中间。看得出房子的旧主人家境殷实,很多东西都没带走,房子里有锅有灶,还有几件粗陋的木质家具,都是几十年前时兴的款式,收拾一下就能进去住人。

        李然回家很晚,老婆一个人害怕,就在门前挂了盏灯壮胆,他大老远就看到灯亮着。看着灯光,李然心里有些酸楚,老婆嫁给自己,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净跟着吃苦受罪了。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要是自己有了钱,决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

        他加快脚步,向着温暖的灯光走去。落魄的人,最欣慰的就是自己还有个家。他兴冲冲走出没多远,就忽然停下脚步,闪身躲进路边的草丛里。

        远处灯光下,有几个人从屋里出来,粗鲁地冲他老婆指手画脚,嘴里不干不净。看不清脸,只看到他老婆跟在后边,可怜兮兮地像是在不住哀求。

        李然认识这几个人,都是他的债主。那个留着油腻的长发,满脸横肉的矮个子是他们的头儿。自己前两天在他的赌档借了一大笔高利贷,到现在利滚利,他也不知道该还多少。他这个人,赢钱的时候算得很清楚,输了就稀里糊涂,反正那些钱债主会替他记着,他才懒得去费那个神。

        李然躲在草丛里,看着门前的车哔哔响两声,车头灯连闪两下,几个人重重关上门,开车离去。老婆在灯光下长出了口气,拢拢额头散乱的头发,向路两头眺望,好像感觉到他就藏身在附近,观望好久,直到屋子里儿子哭声响起,才转身匆忙跑回去。

        家是回不去了,李然想,他们找得到,其他的人同样找得到,今晚还不知会有几拨人来找他要账。

        有几个人,他如果没有钱还,是万万不敢再照面的。

        看来这地方不能再住了,过几天还得继续搬家。城里能住的地方都住遍了,也没别的地方好去。

        要不就再搬回之前的房子,那地方,这些人都找过了,谁会想到他还敢再回去。反正房钱都交完了,那房子到现在,法律上还是属于他的。

        李然钻出草丛往回走,贴着路边放轻脚步,倾听着周围的动静,留神别再撞上来要账的人。这些人互通声气,消息都传的快着呢,现在指不定哪拨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走过破庙,上了通往城里的马路。远处有辆出租车驶来,他急忙伸手把车拦下钻进去。

        这辆出租车是送长途客人回来,正空车往城里返,这么晚了还能在半途中捡到客人,司机心里别提多高兴。这一路上话匣子打开,就滔滔不绝的说起来,没完没了。

        出租车司机说,这附近很邪门的,经常有脏东西出没。每次从这里经过,就算是大白天,他也是一脚油门踩过去,绝不停留。刚才看李然大老远招手,吓得心惊肉跳,犹豫半天才硬着头皮停车。

        头半夜有几个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玩牌,他路过没忍住,就过去和他们玩了会儿,把挣得车份钱也输进去了,得赶紧想多跑几趟补回来。

        他还说这附近,过去有出租车司机路过,见到老太太招手停车,黑衣黑裤,满脸愁容,像是家里有急事赶回城里。出租车司机坐地起价,比白天贵很多,老太太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到了地方,老太太下车付钱走人,司机高兴地把钱收起来,感觉有些不对劲,就凑近灯光看,发现老太太给的是冥币,吓坏了,再找老太太就无影无踪。

        这样的事出过好几次,出租车司机就不愿意以跑这条路,而且还相互间传,就算迫不得已要走这条路,在这附近遇到客人叫车,打死也不能做他的生意。

        李然笑笑,他现在不怕遇到鬼,只怕遇到人。他问司机玩牌玩多大的,出司机笑着说,就玩了几把,输了几百块。他们这些人,睁开眼就欠别人几百块车份儿钱,天天在车里两头不见太阳,累的臭死,回家老婆都不让上床。唯一的消遣就是几个人玩会儿牌,输了赢了也就那么回事。

        出租车进了城,街边亮着两排路灯,马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车,也没有人。司机问李然去哪?他想了会儿,就让出租车司机送自己去田成开的便利店。

        赌鬼的朋友都是赌鬼。李然和田成从小玩到大,臭味相投,便利店是老婆娘家人出钱开的,想让他们两口子以此为生计,好好过日子。

        田成这个人,平时也喜欢玩两把,经常把店里的钱输得精光,连进货结账的钱都没有。为这事两口子没少打仗,老婆娘家人也打上门过几次,要把便利店收回去关了,还差点闹到民政局去扯离婚证。田成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了,还斩断小手指头明誓,可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出租车停在便利店门前,李然一边付钱,一边朝里张望。田成正坐在柜台里,手支着下巴颏打盹。旁边不远处,有两个客人,好像是情侣,坐在靠街的玻璃窗前,脸对脸,各泡一碗面吃着有说有笑。

        下车时重重的关门声,把田成吵醒,他撇撇嘴,极不情愿地朝李然挥挥手手,招呼他进去。那两个情侣朝他们看一眼,就继续扭过头,旁若无人地黏在一起。

        “又赌输了吧!”田成说:“少赌点会死啊,欠那么多钱还赌,我看你什么时候死。”

        “有赌不算输,不赌怎么翻本,你是怕输给我吧。”李然伸手从货架上拿瓶可乐喝,从兜里掏出五块钱丢柜台上。田成把钱收过去,找给他两块。

        “我会输给你?不怕死就再来。”田成看着李然笑,让他把嘴角擦擦。

        “好,给东子、二华打电话,这个点他们肯定没睡,我们玩两把。”李然兴奋地说。

        门外又有出租车停下,从车里下来两个人,田成说不用打电话了,他们俩来了。

        李然向门外望去,这两个人喝得醉醺醺地走进来,摇摇晃晃地嚷,快拿扑克出来玩两把,今天手气顺,大杀四方,刚和那几个输光钱的鳖孙喝完酒回来,现在要再找人乘胜追击。

        田成笑他们喝成这德行,四六不分,还来玩牌,钱多了烧手吧,想送他们点花花。二华听了摇头晃脑地回答,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就等着他百万雄师过长江,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有工作要做,更新会有些慢,尽量保持一天一章,两千多个字,谢谢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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