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财神菩萨（2）

四个人分头搬桌椅，找出扑克，坐下来洗牌、分牌，大声嬉笑喧哗，引来旁边那对情侣嫌弃。女的要出言制止，男的拦住她，摇摇头。

        他俩匆匆吃完面，付账离开，女的临出门白了他们一眼，停下脚小声嘀咕，这几个人真没素质，在公共场所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田成忙放下手里的牌，迎上去赔礼，说朋友喝多了，可能吵了点，下次他们来一定有优惠。

        他们两个人刚离开，田成就关门上板，把招牌灯也关了，意思是不再营业。这个便利店是连锁经营，二十四小时营业，接待的就是午夜的客人，卖的东西也相对贵些。

        所以，不允许擅自停止营业，会对品牌产生不利影响，影响其它便利店的生意。

        田成从来不管这个，经常后半夜关门，因为这受到过好几次警告，依然我行我素。

        李然摸了一把牌，还没掰开看，外边就有人连踢带打的砸门。田成扣住手里的牌大声喊：“没看关灯了，不营业了，天亮再来吧。”

        “我们不买东西。”门外有人喊得声音更大。

        “那你来干什么？”

        “要账，快开门，我们知道李然在里边。”门外的人，用类似棒球棍的东西砸门，砸得连防盗窗都跟着响。

        “找你的。”田成看着李然小声说。

        李然匆匆看眼手中的牌，丢桌上，把手指立嘴唇上做个噤声的动作，弯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门外有几个面目狰狞，正不耐烦地东张西望。

        “我从后门走，你等我走远了，再放他们进来。”李然小声说。

        田成刚点头，门外就有人喊，别想着从后门跑，他们的人已经堵上了。要是跑让他们抓到，先把腿打折算利息。李然知道这几个人，说到做到，没人性的，走出几步又回来坐下。

        田成看李然一眼，摇摇头去开门，门外几个人鱼贯而入，直奔李然过去，踢翻挡在面前的椅子，抬手就打。李然左遮右挡，嘴里不住讨饶，这些人围住他刚要群殴，有个人伸手拦住，说：“你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李然手遮脸，讪笑：“就还，就还，有钱马上就还。”

        “没钱还我们，有钱在这打牌？”这个人看到牌桌上四家的钱，拿过来数数，揣兜里说：“这些就算利息，剩下的什么时候还，快说个准日子！”

        田成、东子、二华看自己的钱被收走了，急的大叫：“那是我们的钱，不是他的。”

        “谁的钱不一样？朋友有难，你们得帮他一把，这叫江湖救急。”这个人笑着说。

        他们三个还有话说，看几个手里的棒球棍蠢蠢欲动，立刻闭上嘴，知道再说下去就要挨揍。只好恨恨地瞪李然一眼，想着怎么从他身上把这钱要回来。

        “我身上真没钱了，打死我也拿不出钱。”李然把身上的口袋都翻过来，像耷拉出无力的长舌头，苦着脸哀求：“不信你们随便搜。”

        “拿不出钱，就拉你老婆去卖身，抓你儿子去卖肾，你自己掂量着办。”这个人狞笑着说：“皇帝的帐你都能欠，我的帐不能欠，我就是把你骨头砸碎了卖肥料，也得把这钱要回来。”

        “要不以后我还咋混。”这个人接着说。

        说完，他抬手抽李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一口青色的浓痰狠狠啐他脸上，两个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让人反应的机会。

        吓得李然立刻跪下，任凭痰液湿淋淋地黏在脸颊上，不敢抬手去擦。

        “说吧，啥时候能还钱。”这个人和气地说。

        李然哆哆嗦嗦地，半天才张嘴：“三，三天，三天准还上。”

        “三天能还上吗？”这个人看看其余三个人，说：“你们出个人给他作保。”

        他们三个人缩着身子向后退，不停地摇头，谁也不做这个保。这事谁沾上谁倒霉，赌徒欠的债，到死都还不上。做了这个保，到时候就得冲他们要钱。

        刚才的钱丢了就够倒霉了，现在还要作保，东子和二华互相看看，身子慢慢向门的方向靠拢，想找个机会开溜，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们俩能跑，田成跑不了，店在这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看李然吓得堆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就过去劝他：“快说啊，三天准能把钱还上，别连累我们。”

        李然抬头看他一眼：“我拿什么还？”

        田成急了：“你刚才不还说，有赌不算输，有钱赌，没钱还，我都想抽你。”

        李然说：“抽吧，抽吧，随便抽，只要能抽出钱来，抽死我都行。”

        田成没辙了，狠狠推李然脑袋一下，把他推倒在地上，说：“要不你们再宽限他几天？这么逼他也不是事儿，万一真闹出人命，你们也麻烦不是。”

        几个人里数二华最机灵，忙把他的话接过来说：“对，对，先消消气。你们求的是财，不是气。人死了，人财两空，还摊上人命官司，有钱也花不痛快不是。”

        这个人想了想，在手里掂量着棒球棍，看看地上的李然，又看看身边的几个人，说：“好吧，就再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再还不上，老账新账一块算。”

        李然忙站起来点头答应，恭恭敬敬地送他们几个出门。等李然从门外回来，便利店里这几个人脸上变了颜色，各自报出刚才桌上丢的钱数，问他这钱什么时候还。

        李然坐在椅子上，摸出根烟点燃，翻开刚才抓到的牌，然后逐个摊开他们三个人的牌，数他的最大。这把牌他是通吃，三家输，只有他一家赢。

        他看着桌上的牌说：“这把该怎么算？”

        “怎么算，你说怎么算。”东子说：“这把黄了，不能算。”

        “黄什么黄。”李然吸口烟，眯着眼睛说：“这把牌，我本来是要梭了的，你们的钱全是我的，现在拿去还利息，不是正好，还什么钱？”

        “放屁。”田成红了眼：“牌还没打呢，你咋知道我们就肯定跟。你顶多就赢个底。”

        “对，没错，你也就赢个底。”东子说。

        “快还钱。”二华随声附和。

        “你们也消消气。”李然笑着说：“谈钱多伤感情。高利贷不逼我了，你们又开始了，还让不让我活了。”

        三个人陷入短暂沉默。

        “这样吧，我看你也没钱还，”田成说：“你就给我们写张欠条，利息按银行算，也不多要你的，这够意思了吧。”

        李然只好答应，给每个人写张欠条，按上手印，东子和二华才气冲冲地走。

        天开始亮了，大街上传来竹扫帚扫地的声音，树上的鸟醒了，不停地叫，欢快的气息让人精神振奋。

        田成懒洋洋地开门，重新营业，举起双臂打个长长的呵欠，看着李然说：“你还不走，一会我媳妇来了，你就走不了了，肯定让你把欠条上的钱还上。”说着他就晃晃手里的欠条，给李然看。

        李然没办法，只好走出便利店，看着街上灰蒙蒙的雾气，不知该往哪里去。身后的门重重关上，发出决绝的声音，把他完全隔离开。他迫不得已迈出步子，向前方走去，只是去哪还没想好。

        前边的早餐摊刚支上，热腾腾的包子烧麦，浓稠的豆浆、小米粥，滑嫩的豆腐脑三鲜打卤，馋得他直流口水。口袋里的钱都还账了，只剩下昨晚在便利店买可乐剩下的两块钱。这点钱只够喝碗豆腐脑。

        不管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李然走进早餐摊搭起的简易棚，找张宽敞的桌子坐下。老板看来了客人，热情地过来打招呼。李然要了两屉包子，一屉烧麦，还有一碗羊汤，放了满满两大勺辣子，看着红艳艳的很有是有。

        他先吃了个包子，又喝了口汤，发现旁边还摞着几箱啤酒，也没打招呼就打开一瓶，对着嘴喝下大半瓶。

        这时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早餐摊陆续进人，李然身边的桌子都做满了。

        包子烧麦都吃干净了，羊汤也喝得一滴不剩，李然吃饱喝足，一模身上烟没带，落在便利店里没带出来，就跟旁边桌的人讨了根烟抽，看着街上忙碌的人群，怡然自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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