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段（十）

十三月前

        科目三理论考试，俗称科目四。乐秀报名考驾照时，路试跑长途早已取消，现在乐秀只需要通过科目三理论考试就能拿到驾照。

        乐秀在驾校前台的指导下，回家自己学习科目三理论考试的题库，这个和科一、科二、科三路试一样都是需要获取学时。

        乐秀觉得科三理论考试就和科一一样，其中很多题在科一都看过，对于乐秀来说还更容易，在学校学到的理论，参加市赛做的理论题都能和科三理论考试题对接。

        乐秀是个喜欢理解题意的人，不喜欢死记硬背去记答案。这也让乐秀不用拘于题库，实际做题时和例题有说出入也不怕。

        教练给乐秀预约了一次，短信信息说是预约失败。和之前一样，失败了就要等下个月再预约。

        乐秀父母经过之前科目一预约三次才成功，也表现的很有耐心，万丈高楼只差一步。

        这段空闲时间乐秀又回到父亲厂里，做一些杂活。之前在其它区县郊外租的场地已经不租了，表哥阳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回老家，连带着表嫂和二舅也跟着回去。

        乐父在家附近找了个场地，又和姑父崔道肱一起合作。

        九几年父亲和小姑、姑父到本地打工，其间认识了老家的母亲。后来父亲乐父抓住机会，让小姑、姑父、母亲大家一起把打工存的钱拿出来做橡胶，两家一起做高温橡胶到现在。

        前两年政府加大环境保护，乐父和姑父崔道肱做的高温橡胶需要用到煤炭将橡胶加热，被政府清理，乐父和姑父便分开展打游击。

        乐秀还记得父亲带自己去饭桌吹嘘过，开始做高温胶时怎么也分不开，就跑回国营厂里问工程师，怎么容易把两种橡胶分开，工程师告诉乐父也许可以试试加温。乐父回来就试着加温橡胶，最后试出用炉火考。在这一片地区，乐父是第一个如此做的人。

        后来乐父转做破碎橡胶和原本的高温胶，姑父分开后仍只做高温胶。

        现在乐父和姑父一起合作，找了工业区一家五金店老板，租了一半的场地做破碎橡胶。直接去外面买废胶，比去买别人挑好的高温胶便宜许多。

        姑父和乐父做了十几年高温胶，各种橡胶塑料都摸得清楚，拉回废胶后，由姑父挑出其中的高温胶，拉到附近姑父的厂里做高温分离，剩下的各种便宜废胶，贵而少的高级胶也分别跳出来卖。

        之前读初中暑假的时候，乐秀就和表弟崔瑜一起做过高温胶。高温胶的来源是各种电缆报废换新后所淘汰下来的，将长长的电缆切割成近两米一段，拉到场地后，有人用机器将外面厚厚的橡胶切开，取出里面的铜线，铜胶分开卖。

        高温胶分两层，外面漆黑一层薄皮，高温烤过之后冷却成坚硬胶带，性质像乐秀小时候买的盗版劣质塑料玩具，乐父他们业内称作胶皮，卖得便宜；里面是一层乳白色微透明厚厚的胶肉，高温考过之后透明柔软许多，像是测试子弹威力的弹道凝胶，冷却后性质类似乐秀小时候偶尔买的正版塑料玩具，透着光泽，高温胶就主要靠这部分赚钱。

        高温胶又细分有小腿粗的大胶，小臂粗的中胶，以及两三根手指粗的小胶。其中工人最喜欢做大胶，作为老板的乐父和姑父则希望做小胶。

        做高温胶，先是将高温胶放进特制的炉子里考，然后戴着两双手套拿出其中一条，拿尖嘴钳将外面黑色薄皮挑出来，然后手抓住里面胶肉，铁钳将胶皮向下拉扯，犹若活剥毛皮。两手将地上长条状的胶做拉弓状，互相用力将两种胶分离。

        因为用的是炉火考，煤炭不易熄灭。工人一般早上四五点钟起来，用纸皮将煤炭引燃放入炉中，再放进一炉高温胶，然后回去吃饭，六七点钟再一起开工，其间不能随意停下，因为煤炭熄灭都需要一长段时间，停下便是浪费，往往晚上做到炉火熄灭都要到十一二点以后。除了中间轮流吃饭上厕所，便在炉火旁坐一整天。

        刚开厂时，父亲，姑父，母亲，小姑都做过高温胶，后来厂做大了便请工人来做。父亲和姑父都喜欢请一对一对的老年夫妇，一是老人吃苦耐劳，二是两人一炉计件算账清楚。

        乐秀和崔瑜暑假做的时候就是姑父起大早引燃煤炭。乐父来“视察”时就调侃“新工人”乐秀和崔瑜，做得太慢，撕胶赚到的钱都不够煤炭钱。

        当时母亲还专门给乐秀和崔瑜剪了两双手套，将手指头套上三层。过后乐秀和崔瑜还是直起手泡。

        废胶破碎业内其它人早就有做，乐父也是根据国家的政策积极转型。

        拿台定制的破碎机，将挑选出来的废胶拿进去破碎，碎料经过传送带送入铁制长水池中，用电机带动焊接着类似扇叶的杆轴将碎料赶到另一头，另一头有类似水车的装置被电机带动，将碎料捞出水池倒入脱水机中。

        其中带黑色胶皮多的自然会沉水底，带少量或者不带的废胶自然浮在水面上被捞走脱水打包。因为有部分沉淀到池底，因此没膈两三天就要放出池里的水，将池底的废胶清出来，囤积多了后便宜卖掉。

        之前购买别人挑好的高温橡胶虽然贵点，但胜在干净整洁，靠人力就能卸车装货。现在直接购买废胶，不仅有许多泥土，互相之间还杂乱无章，互相重叠，一团乱麻。靠人力抽走边缘和顶部部分后，其它的就拉扯不动，扯其中一根就如拉一整堆几顿重的胶。

        为此乐父早前买了台叉车，之前是表哥阳勇开，表哥回去后，就让乐秀这略懂的人来开。

        平时一车货，司机直接打开后门往地上倒，就由乐秀开着叉车将堆成山一样的废胶夹出来，先供姑父挑选，然后把真正的废胶铲到破碎机前纷纷扬扬的撒下，让工人比较轻松的拉放进破碎机里。

        后来池底清出的废胶多了，姑父又带着乐秀有空去买来工业盐，将废料沁入浮力比清水大的盐水中，再筛选出一点合格的碎料。

        时至入冬，双手泡在冰冷的盐水中，乐秀的双手白起皱。姑父也时而停下来给乐秀一根精神愉悦，然后带着乐秀去废胶堆中挑选高温胶。

        姑父带个尖嘴钳，拿着放风打火机，这捆胶烧烧拿钳子试着撕下胶皮，又去那堆胶试试，找到高温胶，便确定周围一小堆。

        乐秀开来叉车，用牙将高温胶挑出来，或者用坚韧的小胶条连上捆绑胶条的钢丝，借着叉车的大马力柴油动机硬拉出来。挑选到一边去。

        其间姑父教会乐秀分别业内所说的“月料”、“鲁料”以及没用的塑料。这些少而贵的材料也单独跳出来，之后用电烙铁一根根试后，分开卖。

        一天辛苦的劳作后，工人回到挨着厂房的出租屋，乐秀也跟姑父或者父亲的车回家。厂子是五金店老板掌握主动权。

        老板是个三四十岁的人，养尊处优坐在办公室里，看上去很年轻，让刚二十出头的乐秀见到了都以“哥”相称。

        厂里还有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叔，后来知道是老板父亲的兄弟，老板的叔叔。老太爷留下的家业，老板和叔叔不知道什么缘由共同拥有着，叔叔又因为财产和老板父亲有些矛盾。老板也叔叔也从没有当着乐秀他们聊过天，都是说一些必要的事，不多一句交谈。

        乐秀以前觉得要比自己大不多的人，并且各方面能力的外人才能让自己称“哥”，却一直觉得外人谁都配不上。在父亲厂里做了许久后，见到和父亲攀谈的上下游生意伙伴乃至厂里工人就叫叔叔，见到个工人就叫师傅，见到个年龄比自己大乃至小一点的都叫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乐秀见到谁都用敬称后，明显觉得自己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再根关系融合剂，就算是认识交上朋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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