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虫子的声音（下）
“我来自公元2136年，人类第一批向半人马座进军的长期考察队。”
顾默空看向宇宙，开始回忆他那被泪水榨干的过去。
“其实我本来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教授，工作不得志，我这人又不喜欢争权斗势，所以一直很穷。那个时候我讲课已经没什么人听了，知识芯片可以代替人类完成对世界最初的教学，后面的东西每个人完全可以自己在家学习。也只有那些买不起知识芯片的穷人才需要老师，唉。”
“那个时候知识芯片和量子计算机的爆炸发展使得一大批职业即将彻底退出历史长河。人们欢喜的迎接新的时代的到来，可是对穷人来说，那是最黑暗的年代。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穷人因为无法支付知识芯片的高昂费用像公元2018年一样花去十几年时光求学。可是他们十几年后依然无法融入社会——十几年后社会的各个方面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寒门，永远不可能有贵子了。”
“社会只为他们建立了一个名存实亡的保障制度，事实上社会把他们丢弃了，社会不需要他们。男孩连做苦力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只能去一些私人研究院那里接受那些残忍的实验来换取生活报酬。女孩只能沦为有钱人的玩物，饱受摧残。甚至有动物园训练那些人表演杂技来赚钱。我在贫民区见过一个男孩，他蹲在垃圾车下面，撑着机器充电的时候爬进去拿起了一盒糊状的食物残渣，那上面还有烟头和碎毛发，他却吃得很开心。”
“那一瞬间我心很疼。我见不得别人那样，父亲总是笑我心软，可是我没办法，我就是不能看见别人活动得那么艰难。”
“2139年，我发现了半人马座的一颗新出现的行星kj2139。那颗行星出现的很突然，仿佛之前并不存在一样。七年后神话时代出世，我才明白那颗行星的出现是命中注定。kj2139环境和地球极其相似，这意味着人类可以直接移民！我因此一夜成名，那一年，我28岁。”
“政府需要先遣部队前去考察环境，我和另外十个人一起踏上了征途。”
“那十人中的一个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妻子。我是在成名后和那些政界人物的一次酒席上认识她的。她出身于贫寒家庭，父母为了生存不得已在她十六岁那年把她卖给了一个政客——那时贫穷女孩的买卖市场已经明目张胆了，因为没有人把她们当人看。酒局上她坐在那个男人腿上，很乖巧的低着头。我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被她所吸引，那眼神中的哀愁像一潭清澈的水，吸引着每一个来到她面前的旅人。”
“我提出买下她的所有权，那个政客很大方的送给了我。就那样，我们在一起了。”
“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诞，但是这确实是我们的相遇。我坚持带上她，在我看来这次考察就是度蜜月。我以为考察归来后我们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却没想到那次考察成了我一生的梦魇。”
“当我们来到那个星球时，我们发现那颗星球上的植物有几十米高！到处都是绿色的滕蔓和怪异的枝条。有很多灰色的石头人向我们杀来。我们考察队没有配备什么重行武器，很快死了个干净。”
“她没有下飞船，在我侥幸逃回来飞船时我们被一群石头人为困在飞船里。我看见他们把同伴的尸体放进石头做的嘴中咀嚼，他们身上的石块竟然一片片脱落下来露出人类的皮肤！”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冲进来。我们的食物很快消耗光了，最后关头，她选择用生命能量转换机分解了自己。她不想看着我死，尽管明知道这样只是徒劳。我彻底崩溃了，我永远忘不了她在转换机中看我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决绝。活下去的愿望从未如此强烈。我逼自己吃下了她身体做的食物，疯了一般到处找可以帮助我脱困的东西。”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飞船突然传来强烈的震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地球的医院里。”
“人们跟我说那个星球被摧毁了，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后来，我开始从政，几经浮沉之后我爬到了很高的位子。可是我已经没有再去做什么的愿望了，我累了。”
“于是我选择冬眠。直到弃徒药剂问世，我被唤醒，得到了注射资格。没想到我直接得到了普罗米修斯的认可，于是我成为了人类的守护者之一，驻扎在月球。”
顾默空的语调很平静，他说完站起身来走向神殿门口，眺望宇宙。
“顾叔，您……”
“不碍事，老了，回忆过去难免感伤。”顾默空潇洒的摆摆手，高大的身影在辉煌的神殿下显得异常落寞。
“我们都是虫子，在那些强大的文明面前不堪一击。其实是否能赢在我看来并不重要，我只想早点解脱，仅此而已。”
如果让月球人知道他们这位守护者的想法，恐怕月球立刻就要爆发叛乱了吧。
“年轻人你的身份很特殊，但是失语者无疑是在两边都不讨好的存在。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将来为人类尽一份力。”
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会的，顾叔。”
这次的会谈，直接影响到了后来一场神战中的走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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